厉清鼓足勇气收拾了东西,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八分,她就这么晃悠悠地在大街上走着,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她这么茫然,陡然觉得自己那么可怜,活了这么大竟然连立锥之地也没有。
没错,前二十年,她居然没有为自己谋得生存之地,仰别人的鼻息,看别人的脸色,却还傻乎乎地把真心捧出来给人看。
一想到发生的种种事情,她的心里就充满恨意,然后是浓浓的悲伤。她几乎被自己弄发疯。她不想伤害别人,她只想安静地生活,难道这有错么?
她给自己打气:不能软弱,越软弱越能看见人性之恶!
接近年关了,地方上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到处是张灯结彩。一片片红灿灿中,只听见人们欢呼雀跃的声音,听上去这又是一个丰收年。
雪慢慢地越下越大,大如席子,寒风刺骨的冷,吹得人好像进了冰窖。眼瞅着天越来越黑,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少有的几个都裹紧了大棉袄,匆匆地往家赶。
灯光像龙一样盘栖在人家里,有的人家里灯光却很暗,好像破晓之时的一点微光。灯光也不是公平的。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
她慢慢地走着,渐渐地将别墅扔在身后,身上的衣服还不够遮蔽严寒,眼泪溢出了眼眶,冰冷冰冷的,感觉上去比天气还要令人寒冷。
她呵呵冷笑了一声,回想起在那座别墅里发生的一切如坠深渊。她是很天真,但是她不傻。她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然而她怎么能想得到,最无法琢磨的就是人心,给人致命一击的从来就是最亲近的人。因为……她把最深的信任给了他们,一旦遭受背叛,她付出的代价也最大。
现在,她觉得生无可恋。
谁试想过,发生的一切事颠覆了她的认知,让她的执着和坚守破碎,她的沉痛她的无奈她的恨意她的无力,让她充满恶意,恨这个世界上满怀恶意的人。
她又再次呵呵冷笑了一声。
没错,天真的人该死,长得漂亮的天真的人就更该死。一个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人,她若是长得美丽,那么这美丽就是将她推向恶魔的一双鬼手,让她只能在世俗的波涛中沉沉浮浮而毫无自主之力。
身边不停地驶过汽车,她远远地就听见了车的鸣笛声。
她回头,一辆卡车转弯开始过来,她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卡车大灯照在她的脸上,距离只有两米,她听见尖锐的叫骂声,然后那个庞然大物就撞了过来。
身体在空中飞起,她感觉到疼痛,身边有雪花飞过。几乎就在瞬息,她看见从卡车上冲下来一个人,用脚踢了踢自己,听见他絮叨了几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急忙转身走了。
死亡,似乎已经不能避免。
雪花很快就掩盖住了大地,将死去的人,死去的物统统掩埋,好像一切没有存在过,一切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