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静,她生来是爱静的人,房檐上的雨水落下来砸进深坑,她都可以听得出来。
外面在下雨,而且有人朝这边过来了。她还没有死,居然没有死,她明明觉得那么痛,感觉到有死神在跟她微笑。真有意思,她居然想死没有死成,呵呵。
“你是怎么回事,这点子小事也做不好,回去之后有你好看的。”声音很轻,然而她还是听见了,这声音透着怨气和狠厉。
门被推开,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一身的贵气,气质端庄华贵。
厉清突然瞪大眼睛,瞳孔扩大,为什么这个女人穿着是古代衣服,难道她……没有死,却成了别人。
“芜清,你也太不懂事了,母亲看你现在还不是好好的么,这么点小事就闹到你父亲跟前,你可知道你父亲正在陪一个重要的客人,你大姐的婚事全指着他在明王跟前说几句好话了。”
她预备动一动,张了张嘴觉得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中年妇女看上去很是满意,眼角唇边闪过讥诮,声音一扬:“知道就好,母亲看你没什么大碍,你就好好将养着,再像今天这样不知道轻重,母亲可要责罚你了。你父亲也不会说什么,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老实本分。不短你吃穿,其他也跟你几个姐妹差不多,你还有什么不足的,真是不懂事!”
说完扭着腰慢慢地走了。
芜清旁边的一个老妈妈偷偷地开始抹起眼泪:“我的好姑娘,你也太软弱了些,被人这样欺负。”
厉清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躺倒在雕花床上,一遍遍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现在活着的叫厉芜清,是四品典仪的庶出女儿,母亲不过是一个没落小官家的女儿,虽然出身没落,但是仗着出身良家和很有几分姿色,很是傲气,和其他姨娘合不来,更是被大夫人死死压着。
这个爹厉稼……厉芜清毫无印象,想来见的时候很少。
大夫人的娘家是江云府的首富,族里也有几个子弟在朝廷为官,嫁给厉稼是下嫁。大夫人生有三女一子,底下有三个姨娘,大姨娘生有两个女儿,二姨娘生有一个庶子,三姨娘就是厉芜清的生母了。
厉芜清还有一个六岁的弟弟。
她虽是小姐,跟其他姐妹比差远了,只有两个丫头,一个奶娘和一个教养嬷嬷,从出生到现在,连厉家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
因为强势虚伪的大夫人,嫡出的子女的高高在上,自家在儿女面前强势别人面前腰杆子软的生母还有父亲的忽视,还有奴才们的拜高踩低,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而她现在躺卧在床,大夫人除了指责她不懂事之外,竟再无别的话。
不懂事不可怕,可怕的是太懂事。
厉芜清慢慢睁开眼睛,不见丝毫雾气,清亮的眼睛盯着奶娘:“奶娘放心,我都明白的。”她轻轻走下床,来到她身边。
奶娘一愣:“小姐……你这是?”
芜清替她擦去眼泪,淡淡地笑:“不要哭,奶娘权当是为我珍重自己。今天的事绝不会就这么完的。”
奶娘再次愣住,觉得她今天的作为实在跟平常大不一样,忍不住用手去探她的额头:“小姐,您是不是病了还没好?”
她眼中冷峻:“我想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她被继兄用强,被母亲出卖算计,被卡车碾碎,死过一次的人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又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呵呵。她在心里冷笑。
奶娘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很担心:“大夫人面甜心苦,姨娘她对您又不上心,小姐您……唉,让老奴怎么说才好呢?”
她淡淡地道:“您是想说大夫人面甜心苦,姨娘不可依靠,弟弟还太小,我若是再这般懦弱无用,就会很惨,将来会随便被拉出去配人是么?”
奶娘诧异,眼里又闪过欣慰,一脸爱怜地看她:“正是如此。小姐不可不为自己打算。”
她淡笑:“是,多谢奶娘。”
重生一世,她的性子冷淡了很多,对谁都没有十分的热心,就连这个一心为她好的奶娘她也觉得是应该的,因为这是她做奴才的本分。
按理说,人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可是这一世她偏偏不想认命。不想她好过,其他人也要脱层皮,哪怕是口头上的攻击,她也不想让人好过。
金贵的鸡蛋碰上又臭又硬的石头,谁会怕谁呢?
正想着,门外想起了一个清脆恭敬的女声,“老爷和老夫人回府,老夫人想见见孙子孙女,请五小姐过去呢。”
芜清在门里应道:“知道了,有劳姐姐。”一边用眼神示意底下人给自己更衣。
奶娘道:“小姐,老夫人礼佛多年,不喜奢华。若是太素简,又未免落了刻意。”
芜清便道:“知道了。”端看了镜中人,她愣怔很久,原来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可是那有什么用呢?人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美貌就是一瓶会毒死自己的毒药,会为自己招来祸害。
她冷冷一笑,“走吧。咱们去见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