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笑了:“这么晚,妹妹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她不说话。
他缓缓地眯起眼睛:“我想到一些陈旧的故事,妹妹要听么?”
她点头。
邹辞道:“从前有一个少年,他祖父病死,祖母出家,父亲死在任上,母亲殉情。他二十二岁娶亲,妻子却难产而死,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也一并去了。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怜?”
芜清慢慢地咀嚼着这些话:“是天灾还是人祸?”
他叹道:“既有天灾也有人祸。”
“谁人之祸?”
他眯起眼睛不说话。
芜清便慢慢地道:“生活本就是黑暗的卑微的鲜血淋漓的。能做的便是向死而生,踩着黑暗走向光明,踩着一地的鲜血看满山的鲜花红。越软弱越能看见人性之恶。”
“你又是为什么睡不着?”
“雷声太大,夜色太黑,被子太冷。”
他不知道信或是不信,慢慢走到她跟前解下他的披风给她:“现在可还觉得冷?”
她冷冷地望着:“你想做什么?”
他苦笑:“我怕你冷。”
“你不是为了消除我对你的戒心?”
他慢慢道:“就算是吧。”
“目的呢?”
他道:“消除你的戒心,让你接纳我。”
“为什么是我?”
他习惯性地眯起眼:“若我说是因为你够狠辣够果断,你信么?”
她微微笑起来:“你若说个别的原因,我半分不信,可你这么说,我信半分。”
他笑起来,递给她一把匕首:“拿着防身吧。簪子是女子的首饰,你岂可用它杀人?”
她冷着脸:“杀人,只要最后目的达到,用什么很重要么?”
他一本正经:“自然。无论什么时候,方式要最优化,而不是不计方式。”
她:“……”
“你还没有谢谢我。”
“什么?”
邹辞看着她:“我送你礼物,你要说谢谢,这是礼貌。”
她突然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旧事,觉得心中仇恨恶意翻滚。”
他突然伸手,手上有一条很深的疤痕:“这条疤痕有一个故事。”
芜清却自顾自道:“你不要对我太好。我很害怕,我怕辜负,我怕我接受不了,我怕我会伤害自己。我不介意伤害你,我只介意会伤害到我自己。”
他居然笑起来:“你还要听我说话么?”
芜清一愣。
他道:“二十二岁那年,我出门在外,遭遇两次暗杀。本也没什么大问题,可是我被下了药,你知道下药的是谁么?是我当时的妻子。”
她冷冷道:“目的呢?”
他抬起头,看雨水顺着青瓦滴下来:“钱。”
“然后呢,你让她难产而死?”
“不是。我用手去挡刀,当时几乎切断整只手。等我回来,有人先我一步,处理了她。”
芜清不说话。
邹辞问:“你为什么不问我,如果没人动她,我要怎么处置她呢?”
芜清道:“我没有立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可以理解。你爱她么?”
“我很爱她。”
“哦,那就惨了。你下不了手的。”
邹辞淡淡道:“你错了,我打算杀母留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狠毒?”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不会。我不会因为任何没有发生的事对你横加指责,这不公平。忍受心爱之人的背叛已经很痛苦,没有人劝你一定要忍受你心爱之人的恶意。”
他又眯眼。
芜清道:“夜深了,我要去睡了。表哥你呢?”
“私下你可以叫我邹辞。”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一步。”
他眯起狐狸眼:“你好像忘了这一件事。”他低下头亲了她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