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夫进来。”
芜清道:“我问你,我送的东西上的麝香量如何,多久可致死致伤?”
“麝香大量,不几日就能使初有身孕者流产。”
“我再问你,花盆上有迷情香,叫什么名字,量多少?既然陈少爷不在了,若我想害姐姐,为什么要做无用功,还是姐姐在外面有人被我知道了,这个孩子不是陈少爷的,我才会做出这种举措。”
芜湘急得脸一白:“你胡说八道,你污蔑我。”
“陈少爷如今不在了,死无对证。全凭姐姐去说了。”
陈老夫人皱眉,看了芜湘一眼。
“这个孩子真的是子俊的。我……我这么个只有子俊一个男人。”
芜清天真地问:“可是姐姐和陈少爷还没有成婚啊,怎么就会有了孩子呢?”
一席人都尴尬了。芜湘脸通红,又羞又愤,吼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分明就是想转移注意力。你以为老夫人和陈老夫人会相信你么?”
“不管信不信。我想他们都会去查查的。”
大夫也说不上来:“老夫……老夫也少见此物,只知道它有迷情功效,不知道叫什么。量很足,若是中了招,只怕……”
“既然量足,为什么姐姐反而会发现及时禀告,姐姐按理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不认识才对。”
陈老夫人眼神已经悄然地变了。
芜湘哽着脖子:“说不定是我……觉得香味古怪,所以才起疑心的。”
“姐姐没有见过就起疑心,你心思真多。我还有一个疑问,桂圆性寒,不适合孕妇。为何厨房还会有桂圆?若是我放的,我没出过府,谁给我的?”
老夫人脸色也变了:“芜清说的有道理。妹妹不要冤枉了我的孙女才好。”
芜清像没听到老夫人改了称呼,道:“为了稳妥起见,我请求让老夫人的大夫给姐姐把脉,看看姐姐到底是怎么没了孩子的。”
老夫人道:“准。”
芜清神色冷漠,她决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做有些人的替罪羊,更不想替谁背锅。
大夫来一看,芜湘神色慌张起来,甚至隐隐在发抖。
芜清冷笑,说:“姐姐伤心过度了,竟然连手都伸不出来。我帮帮姐姐。”硬是把芜湘的手拿了出来。
大夫把过脉之后,神色尴尬:“这位小姐有了不足一月的身孕,因为身子弱,又食了性寒活血的红花,这孩子保不住了。老夫开个方子,给她调理一番,不然以后有大障碍。”
“是性寒活血的红花么,竟不是桂圆?”老夫人问,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陈老夫人板着脸不说一句话。
“是红花,不是桂圆。”
芜清道:“姐姐,在场的这么多人,都听的真真的,说是吃了我送过去的桂圆,这孩子才没的。姐姐,看来不是呢。姐姐,想错人了。”
芜湘汗如雨下,瘫坐在地,浑身绵软,竟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陈老夫人大怒:“到底是这么回事?”
芜湘猛地哭出来:“我不喜陈子俊,我讨厌他。他骗了我,当初骗了我的身子,如今又要我为他生孩子守活寡,我不甘心。我就要打掉他。我跟妹妹向来不合,我想着让其他人讨厌她,我就能多得一点祖母的关爱了。呜呜。”
陈老夫人冲上去就是一拐棍:“毒妇!我子俊的孩子就丧在你的手里,你于心何忍哪?我的子俊哪,子俊哪。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管,明日就从候府搬出去。”
老夫人面色沉郁,很久没有说话。
大夫人道:“芜湘不知道轻重,是我教导无方,连累母亲在人前丢脸,请母亲责罚。”
“罚你半年月银吧。都起来。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老夫人给杨嬷嬷使了个眼色,杨嬷嬷赶忙把芜清扶了起来。
老夫人继续说道:“你这孩子,真是受委屈了。难为你忍得。不论怎么样,我都是会保下你的,刚才不过是做给她看看而已。”说着慈爱地抚摸着芜清的头。
芜清勾起笑容:“我自然相信祖母。”
芜湘爬到芜清跟前:“妹妹,是姐姐糊涂了,忘记了咱们是一家人,请妹妹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我给妹妹磕头了。”
她忙扶起芜湘:“快别这么做,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说了。姐姐这是折煞我。”说着给她擦了擦眼泪。
老夫人看到这儿,放下心,欣慰的笑了。
芜清眉眼淡然:“我送姐姐回房。”
一路走着,芜湘还在瑟瑟发抖。
“怎么姐姐很害怕么?”
芜湘忙说不是。
芜清笑起来:“姐姐觉得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么?”
芜湘的唇齿打架:“妹妹……妹妹自然是。”
她笑起来:“愿如姐姐所言。只是我有个疑问,请姐姐如实相告。红花从哪儿来,姐姐的孩子到底是谁所害?”
她的身子突然矮下去:“妹妹……”
“姐姐不说呢?”
她坐在地上:“我说。是大夫人。芜敏在她手上,若是我不听她的,大夫人会杀了芜敏。她不许我生下这个孩子,想要借此机会除掉你。我也是被逼。红花是她帮我扶枕头时给的,就是那时她在我耳边说起这件事。”
芜清心一冷,淡淡地说:“哦。”
芜湘跪在她面前:“妹妹,我什么都说了,你能放过我么?”
“姐姐,难道我没告诉你么,我这个人不讲究以德报怨,我讲究睚眦必报!难道我没告诉你,银华会把你说的告诉大夫人么?”
她很恐惧:“不能,妹妹你不能,你不能啊!”
芜清狠狠地甩开她。
虽然痛恨不满,芜清一时间真没找到什么好法子去整治他们。因为他们要忙着搬离候府。芜清没想到的是,陈老夫人居然亲自送到门口,还跟老夫人道别。这其中意味真是有趣。
芜湘一夜间看上去很瘦削,惶恐的看了芜清一眼。芜清微微一笑,然后她也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
新的院子在城北,距离京城中心很近,即使是夜晚也能听见车马喧嚣的声音。
芜清觉得心里寥落,忍不住想念邹辞起来,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想什么呢?”
她惊喜的回过头:“邹辞。”
他笑了:“听说你今天很勇敢。”
“不过是试一试,不想认命地死的不明不白。”
他沉吟:“委屈你了。你可有想过跟我离开么?”
“跟你离开?”
“嗯,不要这身份,我带你离开。”邹辞说。
她在灯光下打量他,见他白袍玉冠,黑发如云,身材颀长气度不凡,竟有些痴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人还是因为人说的话。
邹辞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我知道这需要勇气,我等着你给我答复。”
她沉下一口气,苦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什么,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仿佛总是事到临头急着去解决,好像总有处理不完的事。跟你离开,能做什么呢?”
“你愿意,你可以嫁给我。我们不生孩子,只我们两个人。你说好么?”
芜清迷茫了:“我们两个人,没有孩子?”
“嗯。你愿意么?”
她呆呆地看着他,见他低下头吻住自己,他的气息在自己身上停留。她贪恋他的怀抱,他的温暖,他宽厚的胸膛,他的手掌。她有些上瘾般地看着,一下也舍不得挪开。
“再看要傻了。”邹辞取笑道。
她不争气地脸红了。
“还记得我们的赌注么?”
她突然记起来,伸手将人推开:“如果这是你的手段,我告诉你,你差点就成功了。”
“是不是手段你不知道么?我对你的心意,你不明白么?”
“我不明白。”
“那我让你好好体会。”他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坐着,细细地吻着,又轻又柔。
芜清有些气喘,胸口起伏不定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似乎要照穿她心里的黑暗:“除了你,我没这么认真过。清儿,我对任何女子都没有对你上心。”
“你那个死去的夫人呢?”
他沉默了。她也沉默了。
一会儿,她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他笑了笑:“当初年少吧。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记得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以为痛苦得要死,结果后来还是挺过来了。如今想起来,除了失望,竟没别的。倒是你,叫我牵肠挂肚。”
她抿着嘴。
他轻轻地说:“我很喜欢你,你知道么?”
她愣住。
他气息不稳起来,在她耳边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过女人了,怎么办?”
她跳起来:“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很无奈:“你会帮我么?”
她咳嗽一声:“你去找别人。”
他当做没听见,硬是纠缠着她。
芜清觉得很不好意思,邹辞实在是太不要脸了。邹辞若无其事:“你叫我去找谁,去青楼么?你莫非不知道我已经独身多年,身边就连一个女子也无。”
芜清翻白眼。
邹辞满足地喟叹一声:“若是能和你多厮守一会儿,给我千金也不换。”
芜清想了想:“我也不换。”
他哈哈笑起来。
芜清急了,左右看了看,忙捂住他的嘴:“你这么张扬,是想把人都吸引过来么?!”狠狠踹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