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救芜敏,不是自己有多么同情她,而是不想让大夫人太顺心。她们狗咬狗,自己才不会手忙脚乱。至于怎么救,有银珠和银华在,想悄悄地带个人出来,很容易。何况芜敏活着,对于大夫人而言,就是个致命的把柄,甚至可以将厉家连根拔起。
芜湘听了芜清的话,心里很感激,惭愧道:“我之前那样对你,妹妹还能不计前嫌,以前是我错怪妹妹了。”
芜清微笑:“人不知而不愠。姐姐是姐姐啊,我怎么会和姐姐生气?”
芜湘抿着嘴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后天晚上。芜敏生下孩儿之后,嬷嬷势必动手。我们赶在那之前将人带出来。只是现在你不能去见她,免得被人看见了又是一桩麻烦事。见到她也不要说别的,先把人带出来安顿好。”
芜湘安心了。
六月的天气非常的闷热,这天却是个难得的天朗气清的日子。到了晚上,天边还残留着红火的晚霞,像血的颜色。
芜清神色自然,一点瞧不出异样。
“小姐,芜敏小姐出来后安顿在哪里?”
“这不是咱们该考虑的,与我们无关。”她道。
银华懂了。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芜清悄悄地从二门离开,等待芜湘出来。
芜湘穿着绛红色的衫子,外面罩着一件披风,头上的步摇因为急促在左右乱晃。
“妹妹,当真不会有事么?”
“自然不会。”
芜清已经安排好了,生产完后所有人会将孩子抱到厉苑那里,而芜敏会被看管起来。等厉苑那儿一切妥当之后,一个嬷嬷去送芜敏上路。中间的时间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那个嬷嬷是大夫人身边的,轻巧地被芜清吓住,吐出了实情。
女人的尖叫痛哭声不停地传来,尖利又刺耳。春华吓得坐不住,“原来生孩子这么痛么?”
芜清淡淡道:“还好。不是特别痛,是她们太脆弱,忍不住而已。”
春华闭嘴。
“一般孩子生不下来时,嬷嬷会将羊水刺破。孩子下来的快一些。再等等吧。”芜清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暗透了。一声嘶哑的哭声传了出来,与此同时脚步声也开始忙乱。
芜湘瑟瑟发抖,“妹妹,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我听见了。银珠已经去了。你跟在她后面,我会在此地等你。为了不引人耳目,银珠会先回来。你的时间不多,你要按原路线回来。路上尽量低头。”
芜湘重重地点头。
银珠带着她走过几道小门,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子侧边还有个柴房,芜敏就扔在里面。
门呀一声开的时候,芜敏吓得一跳,忙看过去,惊喜地呼出声:“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芜湘道:“什么都别说,你先跟我出去。”
芜敏犹豫:“外面这么多人,咱们能逃掉么?”
“可以的。”
芜敏不相信,她觉得芜湘太冲动太小看这件事了,万一被发现,两个人都得死。可是她一点都不想死。
芜湘催促她:“芜敏,你快点啊。”
芜敏思索着,有点结巴地说道:“你真的可以确定咱们可以逃出去么?”
“可以的。”
“姐姐拿什么保证?”
芜湘着急的不行:“妹妹,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早一点冲出去,活着的机会就大一点。”
芜敏眼神闪了闪:“姐姐说的对。”她绕到芜湘身后,双手扶住芜湘的肩膀。
“从小姐姐就对我很好,姨娘也是。我心里明白的。我也很感激。姐姐,你对我这么好,索性再帮我一个忙吧。”
芜湘很着急:“什么忙?”
芜敏慢慢地说:“替我去死。”她摸起脚边圆木,狠狠地砸下去。她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她,然后取代她,活下去。
芜湘应声倒下,血流了一地。
芜敏颤抖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快速地把两人的衣服换了,罩上披风,从偏僻处自己没命地跑了出去。她不停地跑,这样才不会想到恐惧。
等她终于站在门外,感受到久违的自由时,她咧起嘴巴,笑了。
芜清没有等到芜湘和芜敏,只有银珠一个人。
银珠并没说话,只是冷漠恭谨地站到一边。
“去看看。”芜清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做各种猜测。
芜湘脸朝地,倒在血泊之中,衣服凌乱地穿在她的身上。空中飘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银华将脸转到一边,银珠面无表情。
芜清四处看了看,只有根圆木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上面还沾着零星的血迹。一切都可以想见。
银华愤怒:“她居然这么自私,杀了自己的亲姐姐。那可是她嫡亲的姐姐。”
芜清道:“咱们走吧。”
正想着,门外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银华银珠将人护在身后。
那个嬷嬷打开门,看到门里的景象吓得眼角直跳,恐惧道:“你们……你们杀了她。”
“我们杀了谁?”
“你们杀了芜敏小姐,你们……”
芜清淡淡道:“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你以为你还能活么?”若是叫她传扬出去,大夫人必定倾尽全力弄死自己。
她慢慢地走近:“对不住了,你不该到这儿来。”
嬷嬷眼珠一转:“我来也是听夫人的命令送芜敏小姐上路的。既然咱们都是一个目的,为什么不当做没有发生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的 请小姐放心。”
芜清松了口气:“嬷嬷办事,我自然放心。母亲也是放心的。”
嬷嬷刚笑一声,银珠势如豹子,手里的木头已经砸了下去。
芜清低下头去,在她身上补了一刀。
“将她们两个的尸体扔到树林去。”芜清吩咐。
大夫人亲见厉苑怀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别提多么高兴了,笑得就没合拢嘴。
厉苑也挂着淡淡的笑意,“母亲,芜敏那儿……”
“你放心,她再也开不了口了。”大夫人说:“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这时一个丫头在她耳朵边上悄悄地说:“夫人,嬷嬷不见了。芜敏小姐也不见了。地上一摊血。”
大夫人恐惧地颤抖起来 是谁,是谁坏了她的事?这件事叫她如鲠在喉,竟欢喜不起来了。这意味着有人知道了,那么如果事发,自己的性命,自己的荣华,自己的一切,顷刻就能烟消云散。
她颤抖着,脸也白了:“去给我仔细找!”
丫头应是。
厉苑没有注意到,虽然她先前有所不满,可如今有了这个孩子,真的能助她稳固地位。
大夫人挺直背脊,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常。
“我有点事,改日再来看你。”
厉苑点头。
芜敏全身罩在披风下,目光冷漠地看着别院,别院里那对母女,今生和她们是不死不休了。因为自己的私利,肆意地践踏别人的生命,她忍不了。虽然她也要过别人的命,可她此刻已经忘了。她心心念念想的只是自己。只有自己过好了,她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安慰姨娘和大姐,才能给其他人一点颜色看看。
芜清在抄《心经》,觉得能获得少许的平静。
银华给她点了香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站着。
“银华,我的头痛,你来按按吧。”
银华揣度着开口:“小姐,是不是还在想别院里发生的事?”
“我的东西落在别院了。”
银华的脸色一变:“那叫银珠去找。”
“晚了,被人捡走了。”
银华颤颤巍巍:“是谁?”
“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大夫人。”
她突然跪下:“请小姐逃吧。”
“我不逃。还不到这种地步。”芜清说。然而她的心里也是担忧的。
看到手里的朱佩,大夫人呵呵地笑了:“我以为是哪个,原来是她。想不到府里还有这样的人物。呵呵。”
底下的另一个嬷嬷说:“夫人,五小姐绝对留不得了。”
“这个当然。只是她滑溜得很,给她找个什么法子呢?”
嬷嬷在她耳边说:“要想无声无息,莫过于下毒了。手段太猛,难免露出痕迹。若是她被逼跳墙,此事暴露,咱们也讨不了好。”
大夫人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芜清看着大夫人送来的东西,再看嬷嬷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她丝毫都不怀疑,如果她不喝,这个嬷嬷会强灌下去。
芜清呵呵一笑:“替我多谢母亲。”
嬷嬷咧着嘴:“请小姐喝吧。喝完了我去回话。”
“今天我若是不喝呢?”
嬷嬷蔑视道:“小姐,这可是夫人的心意,你能不喝?”
芜清道:“长辈的心意辜负不得,我自然是感激的。嬷嬷大晚上还过来,我体谅嬷嬷辛苦,这盅汤就赏给嬷嬷吧。”
嬷嬷脸色一变。
银华笑道:“主子的心意你可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不忠。”说着给银珠使了个眼色,两人把汤全都灌了进去。
那个嬷嬷使劲挣扎,一直想往外吐,银华哪里罢休,一直看着她喝了下去。
嬷嬷惊恐地看着她,“你胆敢得罪夫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芜清冷笑不止:“那就请告诉母亲,我会让母亲一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