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人生是一出悲喜剧。如果太当真,或是牵涉其中无法自拔,就会随势浮沉。
芜清看着这个新来的夫人,同情地看了一眼大夫人。大夫人正好看见,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厉稼笑道:“母亲,这是上峰家的庶出女儿,儿子想抬为平妻,日后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嫡出子女。”
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有了,几个月了?”
那个女人就低着头一脸娇羞温柔,“还不到三个月呢。”
大夫人嘲讽道:“妹妹还没进门就有了身孕,果然步子比别人快!”
她脸色微微一红。
厉稼板着脸:“娇婷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了,往后我不想听到有什么挤兑她的话。”
大夫人一滞:“我哪里是挤兑他,难道事实也说不得几句么?老爷敢做,还怕人说?”
厉稼恼羞成怒:“你还说?!我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女人家,不想着教好子女,整天只知道拈酸吃醋。芜湘不见了,你找的如何了?”
大夫人蹭的站起来:“老爷这话是冤枉我。芜湘怎么不见了,怪我么?你怎么不问问芜清,她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啊。”
芜清说:“我并不知晓。”
厉稼恼怒:“别什么事都推在孩子身上。”
芜清说:“母亲,父亲在外劳心劳力,好不容易有了件高兴的事,母亲不要再争吵了。”
大夫人眼一横:“你滚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惯会挑拨离间的小贱人!你姨娘也不说教好你!”
厉稼大怒:“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也是念过书的人,这些年还有点大家夫人的样子?家不成家,全毁在你一个人手里。如今你还敢说子女,说我带回来的人,有一天你看我不如意,是不是还要说我哪?走,咱们别理她。”厉稼带着娇婷出去了。
大夫人哭了出来:“我为这个家受尽委屈,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保护好,到头来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这把年纪还贪恋人女孩儿的身体,才是不知羞。我图的是个什么啊!呜呜。母亲,求母亲做主。”
老夫人无动于衷:“你也太不大度了。”
大夫人噎住。
老夫人挥挥手,“退下吧。”
大夫人猛地站起来:“到了京城母亲就要卸磨杀驴了么?您难道忘了,当年是怎么求到我家门前,怎么求娶我的么?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用完了就一脚踹开!我凭什么受这样的委屈,你们太没良心了。”
老夫人大怒:“孩子面前注意你说话的分寸,别时时刻刻把你的娘家挂在嘴边。你既然这样舍不得,那就回娘家去。我厉家的门槛低,供不起你这个贵人。来人,给她收拾细软,叫她回家住段日子。”
大夫人只是说说,没想到她动了真气,也强硬起来:“凭什么送我回娘家,我就不回去。我没犯错,凭什么送我回去?”
老夫人冷笑:“你言语不慈,颇多妄语,不能善待姨娘和庶出子女,凭这几点,够么?”
大夫人张开的嘴闭上。
芜清低下头笑。
大夫人一脸怨恨:“你是不是得意的太早了?”
芜清说:“万万不敢。您是母亲,我怎么敢和您作对?父亲带回来的新夫人真是年轻漂亮,这京城的风水就是养人。母亲,您还是多想想怎么挽回父亲的心吧。不知道新夫人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大夫人呸了一声:“假仁假义的东西。”
芜清笑笑。
有的时候她觉得大夫人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可以非常隐忍,也可以非常暴躁,本来该冷静的这种时候她任性了。
也许她觉得有所倚仗吧,已经厉苑地位稳固,她还有儿子傍身,她还有个强势的娘家。所以她可以不敬婆婆,和丈夫顶嘴,打压庶女也毫无顾忌。她有任性的本钱。
芜清却认为,凡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倚仗是不能依靠一辈子的。
大夫人气冲冲地去找厉苑,把事情简单地一说。
厉苑没什么大反应,“父亲还在壮年,喜欢年轻的也是正常。母亲地位稳固,争个什么?”
大夫人气得咬牙:“没出息!连自己男人都栓不住,还能叫女人么?我从在家到出嫁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你倒好,现在出嫁了,王爷对你不错,你就忘了来路了。也不想想是谁生了你养了你,是谁给你今天的地位。忘恩负义的东西!”
厉苑气得心火直冒。
她努力地压下火气:“那母亲打算怎么做?”
“芜清那个小贱人处处和我作对,老太婆也不给我好脸色,如今你父亲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除了府里的下人怕着我敬着我,我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你想办法弄死芜清。”
厉苑皱眉:“她对母亲有什么妨碍么?”
她冷笑:“她杀了芜湘,放走了芜敏。这说明她知道了我们的事。还能留着她么?”
厉苑面色大变:“她会不会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爷?”
大夫人摇头。
厉苑镇定神色,冷然道:“既然如此,我知道了。母亲去安排吧。下月初五日小儿满月,请她来喝酒。”
芜清并不想去,厉苑指名道姓让自己去,只怕要来事。
她说:“最近天气炎热,我身体不爽快,若是去了过了病气给小侄儿就不好了。”
大夫人说:“你姐姐如今都请不动你了,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如此大胆?难道是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不会。
芜清笑道:“姐姐诚意相邀,若是我执意不去,就是不识抬举了。先谢过姐姐。”
大夫人垂下眼睑,嗯了声。
很快就是满月酒日,芜清一大早穿衣打扮了往王府去。先前在温侯府见识了温侯府的富贵,如今到了王府又是另一重境界。芜清边走边记路,一边听下面丫头们碎嘴。
芜清道:“不知道姐姐如今住在哪个院子?”
丫头道:“侧妃娘娘如今住的独院,是生下小少爷之后才有的。先前住在王妃的侧院。”
芜清点头。
丫头继续说:“侧妃娘娘想单独见您一面,您请跟我来。”
芜清点头。越往里面走越清幽,芜清觉得奇怪,一个侧妃住的如此偏远,实不正常,何况她正得宠。
芜清正要开口,那丫头道:“到了,您进去吧。奴婢就不陪您了。”
芜清张开的口闭上。
她慢慢地走进去,推开门。门里的人诧异地看着她。芜清更诧异。
这是芜清第一次看到邹辞以外的男人。这个男人有一双很美的手,极细极白,骨骼均匀,看上去不显瘦削也不显半分多余。他脸如白玉,眸如点漆。那双眼睛就那样看着她,没有一丝波动。
她缓缓地沉下心,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
男人慢慢地走到她跟前,“叫什么名字?”
“厉芜清。”
他皱眉,伸出两根手指掐住她的喉咙,然后收紧用力。芜清猛地拍手,因为透不过气而涨的脸红起来。
“该死!”
芜清还是直拍手。
“你何苦吓她?”一个声音道。
芜清一惊之下大喜过望:“怎么是你?”
邹辞笑笑:“这么开心,想我了么?”
芜清知道自己大概是死不成了,可还是走到邹辞后面,对眼前这个一来就掐人脖子的人没有丝毫好感。
邹辞道:“见过明王爷吧。”
“他就是明王爷?”
邹辞挑眉,笑说:“看来你听过他。”
“那会儿大姐姐的婚事,我偶尔听过一次的。”
明王道:“谁让你来的?”
“我被人陷害。”
“那是你愚蠢。”
芜清噎住,虽然这是事实,可由他说出来她仍然觉得有点尴尬。也许,她可以将某个想法告诉明王,那样自己岂不是能自保!
她淡淡道:“自然比不上王爷聪明。我之所以被人陷害,这桩缘故还是由于您。若不是您,只怕我不会有今天的事。”
他轻轻地嘁了一声:“污蔑本王,你会死知道么?”
她冷笑:“怕死我就不会因为好奇进来了。厉苑生的孩子不是王爷的,是芜敏生的一个男人的孩子。她们李代桃僵,意图懵逼王爷视线,只是不凑巧被我知道了始末。所以她们才想置我于死地。”
明王爷本应该生气,可是他居然笑了出来。
邹辞也笑了,他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芜清的脑袋。芜清气得脸红了。
邹辞道:“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好奇你居然会说出来。”
芜清很诧异:“为什么不说出来?”
邹辞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你果真不明白?”
芜清冷笑:“因为我姓厉,身上留着厉家的血液,所以我就必须为厉家牺牲么?天下谁规定的这样的道理?我偏不!既然他们要我死,我为何要维护他们?不值得!我只是告诉王爷,您那个侧妃做的事,至于您要怎么处置,信或者不信,那是您的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明王爷依旧神色淡淡,只有邹辞,一双眼睛像长在她身上,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明王爷道:“你说的那个女子是她?”
邹辞道:“是。”
他说:“果然想法有些与众不同。”
邹辞怀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