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苑终于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看着这个庶出的妹妹被奉为座上宾,她感觉像吃了苍蝇。
厉苑走上前:“不知道王爷从哪儿看见的妹妹?臣妾先前还不曾见呢。”
明王爷似有所指:“我有个法子让你们姐妹更加亲近,你愿意么?”
厉苑一愣:“王爷明示。”
“若是本王让她进府为侧妃,一门双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芜清拿着的酒杯晃了一下,一滴酒水掉在华美的丝绸上面。这落在厉苑眼里,却是芜清心有所动,有这个意思。她看芜清的眼神更加微妙,隐藏的杀意也更加坚定了。
厉苑笑道:“妹妹还小,王爷开这样的玩笑会吓着她呢。瞧,酒都洒了。”
明王一笑。
待厉苑走开,明王凑到她跟前,“本王倒是有这个意思,只是不愿强迫了你,也怕你舍不得邹辞。若是用强,你到时人在心不在也没什么趣味。”
芜清的耳朵红了红,小声说:“谢谢王爷。王爷这么体谅人,王妃一定也很善解人意。”
他揪住不放:“你从何觉得她善解人意?我说不如你的一半。不如你跟了我吧。比跟着邹辞强。邹辞一没身份二没地位,也无身家,年龄也大你许多。他能给你的本王都可以给。他给不了的,本王照样能给。你考虑考虑。”
芜清觉得很尴尬,她不善于处理这样的情况,也不为他说的心动,只能一双眼睛到处乱看,就是不看明王。
他笑起来:“你先前不是胆子很大么,怎么如今害羞了?”
她哭笑不得:“先前觉得王爷怕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索性就不怕了。现在……王爷,您再靠近一点,真的要引人误会了。”
他仿佛起了纠缠的心:“你在意别人说的话?”
“不在意。只是我怕麻烦。而且我怕邹辞看见他会不知道怎么想我,我不想在我和他之间有困扰。”
他沉默下来。
一会儿他就醉了。更尴尬的是,他居然倒在了芜清身上。芜清是未嫁的女儿,这实在是令人遐想。
芜清将眼神递给丫头,丫头无动于衷只说了句:“王爷脾气古怪,睡着时谁都不能惊动,否则醒来就是一顿脾气,姑娘受委屈了。若是有什么传言,奴婢会为姑娘作证。只是咱们王爷睡觉最重要。”
“……”芜清略一思索,觉得危险的情况已经过了,大不了再被骂就是了。她一个女儿家,甭管经历过什么,被一个不熟的男人这样靠着,怎么想怎么古怪,她一点都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哪怕他有泼天的富贵,他有吓死人的身份,他长得也很好看。于她而言,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重要。
于是她一把将人推开,他咚的倒在地上。
芜清惶恐道:“对不起王爷,刚才我没扶住,惊醒您了。您骂我吧。”
明王瞪眼,一会儿似笑非笑。芜清被他看得直流汗,一点也摸不准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一会儿他正色道:“你和你姐姐很不一样。”
“嗯?”
他坐在地上,干脆脱了鞋,一边说道:“她表面看上去非常的温婉,可本王时时觉得她心里压抑,本王从没见她开怀笑过。你不一样。一个装作旷达的人和一个真正旷达的人,给人感觉是不一样的。”
芜清说:“笑也是一种能力。”
他若有所思:“你怎么认识邹辞的?”
“很平淡地就认识了。”她不愿意多说,他们还没熟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明王大概也意识到:“走,去看看你的侄儿。不管是不是本王的孩子,他是你的侄儿,这一点假不了。”
芜清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既然不是他的孩子,面对身边人的欺骗,他为什么还能这么从容?
明王又突然道:“邹辞说要见你,你从这儿左拐,有个小屋,他在那儿等你。”
芜清心情雀跃,有些迫不及待。
明王眯起眼睛。
芜清否认不了,自己真的想邹辞了,放在以前,要说自己对一个男人心心念念,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可现在就是这样,她想念邹辞,想念他的脸颊,想念他的怀抱,他的气息,甚至他说话时的模样,他语调微微上扬时的喜悦。
邹辞转过身,芜清就扑了过去。
邹辞笑起来。
她很大胆,抱着他开始亲起来。邹辞哭笑不得,自然非常乐意。
“你这么主动,真是叫我惊讶。”
她红着脸:“在来的路上我就决定要这么做了。”
这回换邹辞尴尬,然而他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你从哪里学来的?”
她说:“如果我没记错,咱们第二次见面你就强吻了我。”
他咳嗽,拉着她坐下细细地看:“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
他微笑:“你不问,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最近可还顺利,他们有没有给你什么委屈受?”
“不算委屈。”
他搂着她把玩着她的手指:“我看你好像是轻了些。”他想搂着她亲昵,又怕做的太过将她吓退。他很无奈。
芜清说:“芜湘死了。”
邹辞眉毛一挑:“然后呢?”
她斟酌了一下:“芜敏杀了她。当时我也不知道过程怎样,我去看时,芜湘已经死了。大夫人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我跟她必定有个人要先死。厉苑那儿,她不会放过我的。”
邹辞皱眉。
她继续说:“邹辞,我觉得人生太冰冷了。我们同出一父,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可我们现在呢,她想的是怎么保住秘密杀死我,我想的是怎么保住性命杀死她。我不知道我会遇到什么,也许哪天就走在路上被人杀死。”
“不会有那一天。”
芜清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失算,你可以为我埋葬,给我找一块坟地么?”
邹辞轻喝:“我说了,不会有这样一天。”他觉得自己语气太重,抱住她在怀里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这一天出现。”
芜清眨眨眼:“我不是害怕。对于她要做的事我没怕过。它要来,我不会害怕。我只是觉得人生不应该这样,充满争斗、苦楚和无奈。我想的是安静平定温暖和从容。我只想平静地生,平静地死,难道这也是奢望么?”
他说:“是。”
她的眼泪流下来。
他说:“每个人有自己的迫不得已,人生就是一场争斗接着一场争斗,要么正在争斗,要么正为争斗做准备。”他搂紧她,开始亲起来。
一发不可收拾。衣服一件件地褪下来,她瑟瑟发抖。温暖强壮的身躯俯下来,似要给予她安慰。她抱住他的脖子,努力地去回应他。吻越来越深入,两人近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可此刻谁也不想去管所谓的理智和世俗。她就是这样大胆,难道她不能为自己去爱一回么?她这样想,突然想起一些旧事,然后猛地把邹辞推开。
邹辞愣住,只是双手撑在她周围,问:“怎么了?”
她说:“难受。”
有些东西横在心里,即使淡化和不被想起,然而某些时候给予一个刺激,她就能想起来。比如现在。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夜晚,她的愤怒嘶喊和绝望,还有那个男人猖狂的笑声。还有那个冰冷的死亡的夜晚,那种冷到骨髓的冰寒之气还有死亡的气息。
她猛地抱住头,哭了:“邹辞,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害怕。”
邹辞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这个模样叫他心疼。
他抱住她,把她紧在怀里:“没事,我忍得住。”
“邹辞,我跟你说一件事。”
她鼓起极大的勇气,以极淡的语气说了。
她最后说:“邹辞,我们就这样吧,不要再见了,我有些时候无法自控。我觉得自己不正常。我时常会涌起无边的恶意,一发不可收拾。邹辞,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女子。”她收拾了自己,跟逃一样走了。
这是她的心结。那种刻骨铭心的背叛让她对什么人都怀着防备之心。可她面对邹辞时,邹辞仿佛总能叫她卸下防备。眼见着他们越来越亲近,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她不想欺骗邹辞,她也不知道邹辞会怎么想她。
觉得她是个魔鬼?觉得她一点也不美好,不是个温暖平静的女子?不适合做妻子,也不适合当情人?他们会有未来么?不会的吧。她想,也好,趁现在还没有真正地走到非彼此不可的地步,早点了断也好。
她心痛,想到以后见到邹辞就会形同陌路,甚至再也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怀抱里是另一个女人,她就心痛无法自持。她蒙住自己,在被子里隐忍地哭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将邹辞看得那么重,仅仅只是想着离开他再也见不到他,就叫她悲伤无法自抑。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她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一门心思都在邹辞身上,一遍遍地回想着和邹辞的过往。眼泪掉下来,浸湿了被单。
她擦掉眼泪,在心里冷然地想,就让他走吧。与其一直瞒着,不如说开。她没有谁会觉得心痛,却绝对不会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