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彤说:“在老家时认识了一个男子,我和他通过几次书信,彼此言明了心意。可是到了京城,我和他再也不能相见。我既怕他改变心意,又怕老夫人要为我说亲。我只是个弱女子,自身的事不能做主,想起来觉得心有悲戚。”
芜清非常能理解她:“要看他是否心意坚定了。老夫人的意思……想让你服侍王爷。”
柏彤的脸色一白:“王妃,我不愿意。我看王爷对王妃极好,连大声说话也不曾。我只是一个外人,如何敢插足?况且如何忍心插足?我只希望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别的不敢奢求。”说到心上人,她眼里都是笑意。
芜清微笑:“他家到底如何?”
“他只是个秀才,家里并无什么资产,不过可以度日罢了。可是我远远见过他们家的人,看上去都很好。我想安生过日子,不想进大家族你争我抢。王妃也知道,我性子绵软,不惯与人争斗。若是人抢,我总要让三分的。我娘说我,只适合为小人家妇,不适合做大家之主母。”
芜清觉得柏彤的母亲倒是个有见识的妇人。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马上就是科举了,希望他能一举高中,那时他想娶我,父亲他们便不能拒绝了。若是不能高中,我们不能在一起,索性这辈子不嫁人就是了。”
不嫁人是不现实的。芜清有点赞赏她这样的想法,可那又怎样?虚无缥缈的爱情有时终将败给现实。除非他特别努力,否则拿什么迎娶柏彤呢?
芜清道:“你只能祈祷他努力了。不嫁人这话别当着人的面说,被人听了要指责你。”
柏彤忧心,忍不住咬着唇瓣:“我总不嫁别人的。我只想与他在一起。”
芜清:“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那一年的秋试柏彤的心上人并没有入围。
柏彤显得更加沉闷:“王妃,你说我和他是不是再无可能?”
“他若是有才之人,这一次说不定只是运气不好。你不要多想了。”
她抓住芜清的手:“我想见他一面,求王妃帮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点头:“知道。我现在就是想迫切的见他一面。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求王妃帮忙。”
芜清皱眉:“柏彤,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同样要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若是被人知道,你的声誉全无,老夫人势必联合你父母将你嫁出去。”
她咬牙:“我会小心。”
“他叫什么名字?”
“胡江。”
芜清点头:“可以的。明日午时之后你在后门处等,他会在那儿等你。你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柏彤大喜:“王妃的恩德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她笑笑。
胡江来了,在后门处颇为踌躇地等待着,看到柏彤穿着丫头的衣服出来眼睛一亮,上前两步去迎。
“江哥哥。”
胡江面露喜色:“他们告诉我在这里可以见到你,所以我就来了。”
柏彤双眼含泪:“是。我让他们帮忙。你……还好么?”
胡江摇头:“不太好。我在京城盘旋两个多月了,可是没有什么门路,眼下盘缠都要用尽了,我想不日就会回老家。”他看上去有些低落。
柏彤咬唇:“那你打算就这样了么?”
胡江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无钱无人疏通门路,我一个穷小子哪里斗得过他们?这次上京,母亲为我准备的盘缠都是用昔年的首饰当的。我不能再看着老母亲为我受苦了。我打算这次回去在当地做个教书先生。”
“那我呢?”
胡江犹豫:“柏彤,你忘了我吧。我等得起三遍之后,可是你如何等的起。你寻个好人家嫁了,不要惦着我。”
柏彤哭道:“我不要,我就是总忘不了你。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要我忘记你么?”
胡江有些着急:“柏彤,我只是穷小子,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你大家出身,跟着我吃苦,别人会笑话你。何况,你不事农桑,吃的是金颗玉粒,穿的是绫罗绸缎,让你一下子吃五谷杂粮穿粗布麻衣,你如何受得了呢?”
“我不怕的。”
胡江道:“可是我怕。柏彤,我们家养不起一个千金小姐。我娘年纪大了,她需要一个能干的儿媳妇,而不是一个体面的漂亮的不能操持家务的儿媳。”
柏彤眼泪直滴:“若是我能呢?”
“你不能的。即使你愿意,你父母绝不会同意。柏彤,你我有缘无份,以后不要见面了。我这次来是见你最后一面。我顺便把你绣的荷包还给你。”
紫金色的荷包上绣着两只翩然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
柏彤说:“你不要再见我了么?”
“不再见了。”
“江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了?你这次不中,还有下一次啊!”
“柏彤,你能有几个三年呢?别犯傻。我是为了你好。给不了你,便要你能获得最大的幸福。”
“可是我觉得你才能给我幸福。”
胡江沉吟:“可是我后来才明白,不是想要得到就能得到。不是想在一起就能在一起啊。柏彤,看着你幸福比看着你等待,我觉得更好。”
柏彤泪流满面:“你要我嫁给别人?”
“如果那个人也好,为什么不呢?柏彤,你会遇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人。我不是那个人。”
柏彤咬着唇飞快地跑进去。胡江看着她的背影,眼角也渐渐地湿润了。
芜清看她泪流满面。柏彤用剪刀把那个荷包狠狠地给绞了,又自己看着那一堆碎布发呆,然后痛哭失声。
芜清上前去安慰她:“他说什么了?”
“他要回去,让我别等,让我嫁给别人。王妃,我真的不怕。比起荣华富贵,我更看重他。为了他,我可以不吃金颗玉粒,我可以不穿绫罗绸缎。我即使不事农桑,为了他,我也可以学。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我说的很明白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要我?”
“也许他有自己的考量。”
柏彤喊道:“他就是不想要我了。他不喜欢我。”
芜清沉吟,慢慢地说:“有时候喜欢不一定要说出来,有时更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柏彤不明白:“不!喜欢不说出来他怎么会知道?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芜清笑起来,觉得她单纯的可爱。
“那你想怎么做呢?”
柏彤站起身来,咬牙似下定了决心:“我决定和他回老家,只要他愿意,我就不怕。”
芜清看着这个为爱如此努力和豁的出去的女子,笑了:“你可以去试试。”
柏彤眼睛一亮,似乎得到了鼓励:“王妃你支持我?”
“我并不支持你,也不会阻止你。这从头到尾只是你自己的事,你得学会为自己负责。”
柏彤道:“我想去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我和他能不能在一起。”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娇弱的她此时变得坚强起来,“我现在就去。他住在哪个客栈,请告诉我。”
芜清告诉了她,顺便叫了望云军中的一个人去跟着她。
李沅泽略带惊讶:“你竟然同意她做如此荒唐的事情?”
芜清笑道:“年轻时不犯错误,老了拿什么来回忆?如果一个人一直做无比正确的事情,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李沅泽沉吟:“说的好像很有道理。那你做过的最荒唐的事情是什么?”
她想了一下:“大概是被你所迫,然后居然喜欢你。”
他哈哈笑了一声:“说明爷的魅力还是不小。”
她道:“幸亏你不是很丑,不是很穷凶极恶,不是没有脑子,否则谁喜欢你谁是笨蛋。”
“爷把你这个话当做夸奖。”
芜清接着说:“反正闲着无事,不如我们来打赌,柏彤是一人回来还是私奔成功。”
“爷赌她私奔成功。男人凡是愿意有女人跟着,不管自己有无能力,总觉得非常的自豪,先带走再说。以后若是过不下去没人会说这个男人如何,只会说这个女人是瞎子。”
芜清冷笑:“不错,人都喜欢把错怪在女人身上。女人也尤其如此。比如男人在外面找男人,不说男人好色毫无自控力,只会说外面的女人勾引他。其实男人真是如此好,外面的女人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李沅泽忙笑:“爷可没有看过其他女人,就看你。”
她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道:“我赌她只会一个人回来。”
“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芜清说:“赌注你定。”
李沅泽嘿嘿笑道:“爷要是赢了,你得带着爷的画像,在大街上找五个人,说爷是你的心上人。”
芜清瞪眼。
李沅泽不怀好意:“怎么,很简单吧?”
“是很简单,就是有点傻。你确定别人不会把我当怪物么?”
“他们敢!!”
芜清轻轻道:“我若是赢了,咱们定一个百年之约吧。若是我死在前面,你要找个踏实本分的好妻子照顾你。”
李沅泽神色温暖:“爷答应你。”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若是死在你前头,不愿你一人孤单。”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娘子……”
她笑笑:“干什么,生离死别?”
“爷只愿意生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