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停顿了一下,说道:“有时我觉得特别的矛盾。她毕竟是我的生母,我却放任不管。我这样离经叛道心狠手辣,会有好结果么?”
“不少人家卖儿鬻女,身为父母,他们想过儿女的以后么?娘子,你想的太多了。当年先皇还有一子,四岁之前活泼可爱冰雪聪明,可是后来发高热变成了傻子。你知道先皇是怎么对他的么?”
芜清问:“是怎么对他的?”
李沅泽慢慢地说:“放在庄子上不管不顾,十四岁那年被奴仆折磨致死。”
“先皇没有追究么?”
“先皇早忘了他。”
“那毕竟是他的孩子,而且他应该以前也很疼爱。”
李沅泽哂笑:“那又怎样?他有的是孩子,死掉的不过是一个没用的。从那以后,爷就不对一些人的一些感情做指望。”
芜清沉思。
李沅泽略有些尴尬:“爷这么说没别的意思,可不是想安慰你。”
“我自己能想明白,不要你安慰。”
他搂着她:“别伤神了。这段时间看着你瘦下去,爷心疼你。”
她缓缓一笑:“听你的。”
李沅泽吧唧亲了一口:“乖。”
厉稼虽然有心瞒着三姨娘的事,可平夫人特意告知,那其中的意味就很有意思了。
她再去厉家的时候,平夫人虽得意到底没有往日的风光。
平夫人一见她就掉下泪来:“王妃好就好了,我一直担心着您呢。”
“你担心我做什么?”
“三姨娘去了,我伤心了好些日子。三姨娘是您的姨娘,您只怕也伤心。我因此担心。”
芜清淡淡一笑:“你有心了。我有你如此惦记,倍觉温暖。这事还是你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
平夫人悄悄道:“府里瞒的严实,谁也不敢说,就怕您呢。大夫人当初一力要打死她,我虽然求情,可是人微言轻。”说着拿眼睛觑着芜清。
芜清似笑非笑:“哦,当初是大夫人要一力打死么?”
“正是呢。三姨娘撞到了我,我想着她疯了,不致于有故意害人的心思。可是那位我却不相信。”
芜清笑问:“你不相信,那预备怎么办呢?”
平夫人犹豫道:“若是能叫大夫人吐出实情就好了。只是……现在也只有您可以说动她了。”
她笑起来,好一招杀人不用刀和祸水东引。若是自己应了,不是自惹麻烦上身?平夫人如此揣度,不过是以为自己对三姨娘感情深厚而已。看来她要失望了。
芜清道:“父亲的处置很公道,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平夫人也要放宽心,好好养胎。从前的事不要再次发生了。”
她的脸色一变,讪笑起来。
芜清淡淡道:“你回吧,以后这样的话少说。”
平夫人暗地里不甘心,可是她不敢得罪了芜清。
芜清去见老夫人时,大夫人也在。
大夫人马上笑道:“咱们家的王妃来了。说到底还是她的命最好。嫁过去这些日子肚子没有动静,可是王爷一句话也没有,真是体贴人呢。”
芜清皱眉,暗讽她没有身孕么?
老夫人道:“可有调理身子?”
“平日甚少调理,因为觉得都正常。”
老夫人道:“那也是你觉得。以后要调理着,争取生个孩子一举得男。那样地位才稳固。”
大夫人眼睛一转:“老夫人,儿媳有个提议,您的孙侄女不是不日就要进京了么?何不叫她去王府陪陪芜清?一来姐妹有伴,而来若是芜清有了身孕,她也可以顶上,不至于叫人钻了空子!”
好不要脸!
芜清冷冷一笑:“王爷不惯府里多人。”
“只是多个姐妹而已,又不是外人。再说了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芜清冷笑:“怎么母亲以为和别人共享一夫是有好处的事情么?既如此,母亲就该贤德,时时劝父亲常去平夫人处,再给父亲多纳几个妾室。可是我听说母亲从佛堂出来以后和父亲颇为恩爱,近来更是常宿在母亲房中。”
大夫人一张脸色变了变:“我劝过你父亲,可是你父亲不愿意。”
芜清笑道:“这就是了。父亲不愿意,母亲做的得不到谅解和赞扬。同样的,要是王爷不愿意,我做的也是无用功。只要王爷想要新人,随便他挑。”
大夫人张张嘴,哑口无言。
老夫人沉吟道:“我认为你母亲说的很是。男人一时好不算什么,谁知道他能好多久呢?你要大度贤德,要开枝散叶,否则就是不好。你不要以为成了王妃,日子就顺了。我告诉你,磕巴多了,要趁早图谋。等你表妹来了之后我就把她送到你那儿去,你要好生招待不可刻薄。”
芜清皱眉:“王爷会不高兴。”
“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这点子事办不好,你王妃也是白当的。”
芜清冷笑:“但愿祖母和母亲的愿望不会落空才好。”
芜清回去时越想越可笑,果然平静不了又给自己找麻烦了。
“你若不是王爷,谁会惦记你?除了这点子富贵和人长得看的过去,你有什么好的?偏偏一个个往上扑!我要是不答应,就是不大度。要是答应就是一团糟。你倒好,只怕巴不得坐享其成!”
李沅泽想她是有点生气了,“我没说答应啊。”
“你表面不答应,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乐开了花。”
李沅泽苦笑:“也没有。我不愿意很别人过日子,看她们觉得腻味。你最对我心思了。你放心,即使她们进来了,我也不看他们一眼。”
“可是她们在那儿我就觉得碍眼。一个表妹,打不得说不得,还得供着。估计她被怂恿,巴不得一个劲往上爬呢。到时候什么礼义廉耻都能丢了!”
李沅泽道:“真要这样,我做恶人把她送走。你放心,我绝不叫你难受。”
她焦躁地扇扇子:“他们老是拿我没有身孕说事,没有身孕怪我么?我现在不喝药了。这孩子也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啊。是不是你不够努力?”
李沅泽咬牙:“每次都是你先逃的。”
她咳嗽一声:“那就是缘分还没有到。你不急吧?”
“不急。只是珠儿不在,有时看着其他王爷有了孩子,爷想有个孩子也挺好玩的。”
她咬唇:“那你多努力。生孩子的事我做不了主。”
他雀跃:“可以的。”
她想一劳永逸,孩子生下来之后谁敢拿子嗣说事?呵呵!
老夫人对这事果然上心,八九天后就一顶轿子把人送过来了,还来信说要好好对待。
芜清抱着怀疑态度,不知道这个新来的表小姐是个怎样的人物。她轻轻地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粉面。
芜清眼睛一亮,果然是个美人。
她皮肤极白,周身气质不俗。芜清再打量她,发现她衣饰虽简单却很得体,整个人低眉顺眼,带着一股子柔弱和忧郁。
她一见芜清便行礼:“柏彤见过王妃。”
芜清笑着点头:“妹妹来了是客,快请进。”
柏彤有礼地点头,看见李沅泽从远处走过赶忙转开了眼睛,神色并无异样。
芜清神色淡淡,看她多了几分探究。
“方才过去的是王爷,你想必没见过。”
“是。日后总要见的。”柏彤平视前方:“老夫人让我过来陪陪王妃,别的没说。”
“哦。老夫人有心了。”
柏彤微微一笑,有礼而克制。
芜清道:“府里人少,并无妾室侧妃什么的。除了奴仆,也就是我和王爷一起过日子。你尽可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凡事不要客气。”
她道:“谢谢王妃盛情。”
芜清将她带去一间上房。
柏彤皱眉:“王妃,这奢华太过了。我只是客,如此奢华,未免不妥。还请让我住别处吧。”
芜清道:“你是贵客,当得起。”
柏彤还是推辞:“不好。我不惯住这种地方。清静素俭习惯了,咋一见这个实在不习惯。还请让我住别处吧,不然我即刻回厉家。”
芜清拦住她:“那怎么能呢?既如此,我便给你换个地方。你不要嫌弃简陋就好。”
柏彤微笑:“只要有能容身之所,哪里还能要求许多呢?”
芜清暗道,莫非她还真是不一样?
柏彤一连住了数日,并无大不妥。她每日只是练字和绣花,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芜清觉得,别说她写诗,她的眼睛里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诗。
“妹妹连日来兴致不高,有心事么?”
柏彤摇摇头:“只是想家了。”
“京城风物也很不错,你要是想去,咱们悄悄地去也是可以的。只怕妹妹不是想家吧。”
她一惊,甚至把手里的帕子搅了又搅:“你胡说什么?”
芜清笑道:“妹妹不要惊慌,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乐意告诉我,我自然也不会强迫你。”
她欲言又止,看着芜清真诚的样子,犹犹豫豫地说:“王妃,真的可以说么?”
“你可以相信我。”
她的眼神布满了忧愁,幽幽地望着窗外,未语已经带了三分幽怨。
芜清觉得她极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