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稼说：“我去你那儿，你胎像不稳，我多陪陪你。”
“还是去姐姐那儿吧。我这儿不要紧的。”平夫人很温婉。
大夫人道：“还是去妹妹那儿吧，妹妹怀孕了，子嗣最重要。”
厉稼道：“你们一个个这样大度能容，我很高兴。今晚我睡书房。”
大夫人和平夫人互相瞪了一眼。
厉稼喜滋滋的，如今有妻有子有妾，又步步高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得意的？
平夫人晚间睡在床上翻来覆去，问道：“老爷今儿当真去了书房？”
丫头犹豫了一下：“开始是的。后来看老爷往上方太太的屋里去了。”
平夫人气得胸口发闷，咬牙：“我就知道。猫不吃鱼，才是奇怪。你去听听，他们都说什么做什么。”
丫头应是。
平夫人平息了一下怒气，最后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跟厉稼生气，吃亏的还是自己。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一定要保住稳固地位，不能争这一时长短。
厉稼和大夫人多年夫妻，原先的隔阂因为长时间不见似乎有所消弥，这时自然颇多恩爱。
大夫人道：“如今妹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老爷就去陪陪吧。我这儿不要紧，都是老夫老妻了，我也不会跟他争这一时长短。咱们孩子都养大好几个了，虽说几个女儿没有长成，可是大小子还是在的。你去陪妹妹吧。”
厉稼道：“我原本以为你还会心有芥蒂，你现在这样想是最好的，一家子过日子和睦最重要。”说着他就起身穿衣服。
大夫人倚在床头：“老爷把我佛龛里的小送子观音一并带去吧，还是当年太老爷在的时候请人供奉的。来京时我一并带来了。”
厉稼更高兴：“你做的好，我带过去时一定说是你的功劳。”
大夫人道：“不用。免得妹妹心里有想法，说我在炫耀。”
厉稼想想也是，只说是自己送的。
平夫人看他神色，道：“姐姐不会生气么？”
“她如今大度了，不像从前那样。不过我时常也觉得那不像她。”
平夫人气恼地哼一声，心说她倒是会装大方，如今把大权抓在手里，其他的还有什么重要的？
平夫人说道：“姐姐修佛久了，人变得清心寡欲了许多。”
厉稼笑道：“别胡说。”
平夫人撇嘴，以后的日子天天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道：“你现在身子重，可以不用天天来的。”
“孝顺老夫人是本分，怎么可以不用来呢？”
老夫人道：“你先前管着府里的事没来，如今想是清闲起来了？”
平夫人眼神一闪：“本该就是姐姐管着的，我不过是暂时代劳罢了。现在老爷和姐姐和好了，自然该交还给姐姐。”
老夫人只是笑。
平夫人上前：“我来多陪陪老夫人不好么？”
“好。只是你年轻，难为你得陪我干坐着。”
平夫人笑道：“正好陪老夫人坐坐静心。我有个想法，三姨娘毕竟是陈思王妃的生母，一直关在柴房里也不像话，不如把人放出来好好的请医延药，只不要放她出来生事，好好的养着就是了。这样别人知道了，只会说我们厚道的。”
老夫人沉思：“你说的我也考虑过。只是三姨娘那个性子，若是好起来……”
“她好起来若是生事，好歹还有老爷和老夫人呢。再说人都是聪明的，经过了那样的事，谁还能随便生事去？生怕府里赶她出去是正经。”
老夫人道：“那就放出来吧。”
平夫人微微挺直背脊，笑了。
大夫人知道了很生气：“你把老三放出来干什么？故意生事？”
“姐姐这么说就不对了，这是老夫人同意的。你不满，可以去找老夫人说。”
这是给她下的套。她才掌权不久，绝不敢去找老夫人。
大夫人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怎能不给老夫人面子？三姨娘知道了只怕要感谢你呢。”
平夫人笑。
大夫人看着疯癫的三姨娘，愣了很久，谁能想到泼辣精致的她有今日的下场。她癫癫地坐着，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一边傻笑。
大夫人抬起她的下巴：“可惜了老三。”
“谁是老三？”
大夫人道：“我给你梳洗打扮一下吧。”大夫人很同情她，她好时自己恨她，不好时却有点物伤其类的意思。
大夫人给她细细地洗净了，然后上妆更衣，三姨娘往镜子里一看顿时尖叫一声，指着镜子：“这是谁？”
大夫人说：“是你。”
三姨娘捂着脸的手慢慢移开，恍惚的眼神有点清明，不敢相信地说：“是我？这真的是我。”她细细地摸了一遍自己的鬓发和脸，忍不住泪流满面。
大夫人道：“是我求了老夫人放你出来的。”
她道：“谢谢夫人。”
大夫人说：“放你出来不是让你享福的。如果你能为我所用，你自然能安享荣华。如果不能，你就继续回去待着吧。”
三姨娘皱眉：“什么意思？”
“你现在也是贱命一条，若不是我觉得你还有点用把你放出来，你这辈子都会疯下去。难道你不改报答我么？”
三姨娘说：“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她说：“你附耳过来。”
三姨娘听了吓得直颤，不停地后退，喃喃：“不，不能，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与其生不如死的活，不如赌一把。若是得手，我自然保你。若不然，你就继续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说起来，老三，你的命应该是不错的，有儿有女，可是你儿子死了，女儿和你不亲。你在这个世上别无依靠，除了我。其他人都恨不得在你身上踩一脚。”
三姨娘颤抖：“不要不要，我会死的。”
大夫人狠狠道：“若是你不做，你现在就要死。”
三姨娘恐惧地看着她。
大夫人又笑道：“你好好想想。若是我在这府里真正掌权，扶持一个姨娘还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三姨娘咬牙：“这么做真的不会死么？”
“当然不会。你想想，谁会和一个疯子计较呢？”
三姨娘一点头：“那我做。”
大夫人笑了：“这样才对，这样才乖。”
平夫人散步时远远见对面有个女子，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是谁，不禁问丫头：“那个是谁？”
丫头道：“看样子好像是三姨娘。”
平夫人惊异，哂笑一声：“大夫人可真是有意思。这么快就把人拾掇出来了。真看不出来啊。你说大夫人目的是什么？”
“奴婢不知。”
平夫人笑道：“万事都小心一点，我觉得这事不会如此简单。”
“是。”
三姨娘看那人走过来，回想了一遍大夫人告诉自己道德，一直在她不远处转悠。
平夫人道：“三姨娘在这儿做什么呢？”
三姨娘突然啊一声大叫：“啊！”一头朝平夫人转过去。
“啊！”平夫人叫了一声：“三姨娘犯病了，快来人哪！”
丫头忙冲到她跟前，三姨娘就一头把丫头撞翻在地。平夫人倒在后面，觉得肚子微微疼痛。
三姨娘咬着手指嘿嘿笑。
“疯子！”平夫人喝骂。
这时家丁都赶了过来，把三姨娘架走。
平夫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好心把三姨娘从柴房里放出来，谁想到她病发了朝我撞过来。姐姐也不说看好她。”
厉稼皱眉。
大夫人跪下去：“是我的不是。我没想她疯病这么厉害，先前我还嘱咐她不要到处乱跑的。如今看来这病是没得治了。”
厉稼道：“留个这样的人在府里到底是祸害。”
平夫人道：“不如还是关在柴房里吧。”
“不用了，发卖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悄悄地打死咯，不要漏了风声，不要给芜清知道，免得她心里有想法。”
大夫人缓缓地勾唇。平夫人还不甘心：“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对，怎么这么多人，她偏偏就往我身上撞过来？”
厉稼道：“一个疯子，你也能靠常理来推断？好了，这事就这么处理！”
平夫人忍气吞声，看了大夫人一眼，她直觉这事跟大夫人离不开关系。
大夫人笑看着她：“妹妹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姐姐真是好手段，说动一个疯子为自己办事。只是到底是疯子，把事情搞砸了，让姐姐失望了。”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大夫人微微一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妹妹孕中多思，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却不知道从何分辨起了。”
平夫人哼了一声：“借刀杀人，姐姐玩得高明。”
大夫人没有理她，心里很愉快。虽然没有除去孽种，可是除了三姨娘也不错，没用的人不必活着，活着也是浪费。更重要的是，厉稼半点都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没有三姨娘，以后再慢慢找机会就是了。
三姨娘死的消息很快传到芜清耳中，她只是换了身浅色衣服，衣服上簪了一朵白花。
李沅泽怕她伤心，道：“你要是愿意，不如我们捡回她的尸骨，好生葬了吧。”
“不用了，生于天地，死于天地，是再好不过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