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晓头晕晕沉沉的,醒过来时,感觉屋内人影绰绰,有很多人来回地晃荡。她揉了揉眼睛,却看到一副眼镜摇摆着凑了过来。
喻呈曦!
意外地,他穿得很休闲,一套灰色的运动衫,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就快要掉下来一样。
喻晓被吓了一跳,一下子清醒了,先是环视了一圈,随后往旁靠了靠,皱眉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喻呈曦眼角一弯,坐在床头,双手抱胸,神态怡然地指了指一脸紧张的蒋颖。
蒋颖哭丧着脸:“今早起床,我没叫醒你,我害怕你出事,就……就把你的医生叫来了。晓晓姐,你不知道当时多吓人,你身上滚烫,我又是叫又是拽的,你都没反应,我……我实在没办法……”
她说着说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喻呈曦,没敢说下去了。
喻晓对着喻呈曦不满说道:“你怎么吓唬到颖颖了?”
喻呈曦也不避讳,伸出两根手指头,搓了搓。
这是个典型数钱的动作。
蒋颖只差哇一声哭出来了,愁眉苦脸说:“晓晓姐,我不知道,请你的医生过来,收费要那么贵,我们好几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晓晓姐,我对不起你。”
喻晓掀开被子坐起身,觉得全身无力,歪歪扭扭又躺下了,她说:“我又死不了,你确实不该叫这位只会比动作的哑巴过来。”
喻呈曦不过在喻晓醒来后没说话,比了两个手势,就被叫成了哑巴,气得打了她两下。
喻晓面无表情:“疼。”
喻呈曦下手很轻,隔着床单,灰也没拍起几粒。他知道喻晓故意这么说,也故意回答道:“看来你已经没事,给钱吧,给了我就走了。”
闻言,蒋颖心虚地过来:“晓晓姐,喻医生说你是中暑加劳累,前天暴晒,没休息好,昨天我不在餐馆,你又那么忙,那么晚还要来接我。刚才李阿姨过来了一趟,她帮你熬绿豆汤去了。然后……喻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还有,你身上晒伤不严重,抹天然成分的凝胶什么的,多补点水,稍加注意就行。”
喻晓听明白了:“敢情这位先生过来动了动嘴皮子,其他的事,都让别人做了。”
喻呈曦不置可否,把手摊开来。
蒋颖:“……要不,你把卡号给我,我把钱先转给你。”
喻呈曦:“我不要你的,我要收病人的出诊费。”
喻晓眉头跳了跳,对蒋颖说:“你不用理他。我的手机在哪儿,你看见了吗?”
蒋颖:“我没注意,马上,我找一找。”
喻呈曦把手腕一抬,看了时间后,说道:“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钟,从我出门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
喻晓对他的暗示置若旁闻,继续跟蒋颖说着话:“我恐怕暂时上不了班了,餐馆那边肯定忙不过来,颖颖,你去餐馆吧,如果我好些了,我也过来。”
蒋颖在喻晓的包里找到她的手机,递过去后说:“别,晓晓姐,今早我跟刘姐说了你的情况,她放你假,哪天身体彻底好了,哪天上班,身体重要。”
可是喻晓的身体,怎么可能彻底好。
蒋颖呆了没多久,就去餐馆上班了,简易的样板房中,就剩下喻晓跟喻呈曦两个人。
喻晓翻了身,开始赶人了:“你还不走?”
喻呈曦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慢悠悠说道:“你住的地方真够寒碜。”
“是啊,那你给我捐点吧。”喻晓说,“不仅仅是我,还有这一小区的人,居住条件都是这样。而且,这还是好的,很多人合租的房子,更惨。”
“都捐?”
“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愿意。”喻呈曦说,“你欠我的钱又增加了,哪天你还我了,我就拿来捐。”
喻晓冷着脸说:“如果我借钱还你,你会要吗?”
喻呈曦:“你会找人借?你的那位室友,还是刘姐?”
借钱这种事,看得是人情。当然,喻呈曦提的两位,如果喻晓开口借的话,她们一定会借,不过,大家都不是富裕的人,喻晓也是死也开不了口。
喻呈曦是知道喻晓的情况,找她要钱,不过是逗她,喻晓看穿了,配合着说几句,就过去了。但是,蒋颖却当真了。
她离开不久,就诚心地发了一条短信向喻晓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如果喻晓缺钱的话,她随时可以把自己的拿出来,虽然数额不多,但解燃眉之急应该可以。
喻晓把蒋颖发给她的短信给喻呈曦看,问:“你良心不会不安?”
喻呈曦扶了扶眼镜,笑着:“你那朋友真单纯,居然看不出来大人们在开玩笑,她跟你混在一起那么久,还没学到你一分聪明啊?”
喻晓:“单纯一点也好,蒋颖也算是经历了一些事,能保持这样的心态,难得。”
喻呈曦把凳子挪到床头,坐了下来。他盯着喻晓的眼睛,突然一本正经问道:“你也别操心别人的事,说说你自己吧。”
喻晓半坐起来,伸手拿了床头的杯子,那是蒋颖走之前给她倒的温水。她喝了一口后,不甚在意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昏迷的原因。”喻呈曦说,“虽然劳累和中暑占一半,但还有一半,是你心理因素。喻晓,你在瞎想些什么?”
喻晓双手抱着杯子,垂下头,一副心事重重又不打算坦白的样子。
喻呈曦换了个方式问:“你才去我那里治疗了没几天,按理说,就算你大热天出去玩了一整天,睡一觉后,或多或少会恢复一些,可你却越来越严重,是因为某个人?还是你的抑郁症?”
喻晓大病初愈那段时间,整日消沉,诊断出轻度抑郁症,不过她却从来不愿意承认,每次都是强调,是她自己没把心态调整过来,不算抑郁症。
这事放在喻晓身上,也算是离奇。因为她本身是个很理智的人,几乎自己的每一种情绪,都能判断出牵制点,换句话说,她了解自己的情绪来源。
但唯有一点,让人头疼。
喻晓呢,到底是个女人,口是心非的毛病尤其严重,特别是被戳到软肋时。
喻晓回答道:“都不是。”
如果不是喻晓的医生,喻呈曦恐怕真会被忽悠过去。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喻晓的脑门:“不愿意说,你就闷死你自己吧。”
喻晓顺着他手指的力量,往床头轻轻一撞,然后叫了一声:“疼啊,大哥。”
喻呈曦抬着下巴看她:“装吧。”
喻晓叹口气:“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喻呈曦:“因为那天见到了顾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