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晓一顿,头扭向了一边,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行了,打住吧。”
喻呈曦锲而不舍追问道:“那你用其他理由来说服我。”
喻晓:“有些时候,人的情绪会来的莫名其妙。”
喻呈曦:“如果是别人,我会相信,但是你,我不信。”
“你太高看我了。”喻晓无奈说,“三年前的我或许不会被情绪影响,但现在,不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经历过重大的转折后,极有可能脱胎换骨,与以前判若两人。喻晓有这样的经历,而且她是怎么重新振作,怎么挺过来,这几年,喻呈曦都看在眼里。
喻呈曦姑且信了:“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摇着头起身,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向了门口。
喻晓侧头,沉默着看着他。
喻呈曦挥了挥手:“如你所愿,我走了。”
他没有得到答案,背影给人一股哀怨又落寞的感觉。
喻晓歪了歪头,开了口:“三年前,你救了我的命,两年前,刘姐给了我勉强活下去的理由。可是,时不时我还会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突然坦白的话,让喻呈曦脚步一顿。他放开拉着门把的手,重新走到了喻晓跟前,坐下后,说道:“虽然我的时间宝贵,不过倒是乐意倾听你的烦恼。”
喻晓笑出了声:“收钱?”
喻呈曦:“姑且免费。”
喻晓指了指旁边的风扇:“你把风扇对着我吹一会儿。”
喻呈曦直接拒绝:“不行,除非你想病得更严重。”
喻晓摊手:“无所谓。”
喻呈曦坐下了,就纹丝不动,跳过她的要求,直截了当问:“你心情烦闷,就是在思考人生?”
喻晓撑住额头,默认了:“要笑你就笑吧。”
“这并不可笑。”
而且对于她而言,这个问题还很严重,当初喻呈曦救活了喻晓,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心理状态很差。她的抑郁症是喻呈曦诊断出来,却在喻呈曦还没想好怎么治疗时,偷跑了出去。
起初喻呈曦以为她活不成了,没想到她自己摸索出来了方法,将抑郁的症状压制了下去。等再次站在喻晓面前时,她眼中终于有了生气。
喻呈曦补充说:“那一次,是你自己找到排解的办法,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将你的想法全部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析原因。”
严肃的口吻,让喻晓笑了起来:“你是以医生的身份跟我说这个?”
喻呈曦翘着腿,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喻晓却绕了一个弯,反问道:“你活了三十多年,是为了什么?”
头一次被问起这个问题,喻呈曦很意外,他细细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大概,是为了钱吧。”
喻呈曦这个人,名校毕业,之后进了一间很有名望的研究所,曾经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无奈一次他主要负责的实验失败,引咎辞职,后来才开了这家高级私人诊所。
在外人看来,喻呈曦是个成功的男人,他有事业,交际圈广泛,当然,还很有钱。然而,作为一个扬言要用余生来追求金钱的人,他也很抠门。
喻晓三年前才认识他,第一次见面,喻晓面目全非,不省人事,对他的了解,是在从昏迷中醒来过后。那时候,喻晓除了感觉身上疼得天翻地覆,就是喻呈曦对他的照顾。
不得不说,喻呈曦的职业精神令人钦佩,他对每一个细节都很讲究,喻晓身体恢复那段时间,几乎被照料得无微不至。而且,喻晓精神逐渐奔溃时,喻呈曦为了开导她,几乎将自己的内心剥开全部坦诚在喻晓面前。
他所做的这些,是因为他对自己手下病患的责任,仅仅只是这一点,他就能毫无保留。
因此,抛开他爱钱这一说,喻呈曦这个人,还有很多值得探究的地方。
比如……
喻晓打量了一圈喻呈曦,说道:“物资的东西暂且不谈,你的精神支柱,又或者是让你保持安稳心境的原因,是什么?”
她的问话很绕,可明理暗里的意思,都是对喻呈曦内心的拷问。喻呈曦对自己过往之事一直是云淡风轻的态度,可总是不愿坦白心境。
这一点,喻晓跟喻呈曦倒是很像。
喻呈曦诧异了一下,笑了:“你想知道?”
喻晓:“我可以根据你的回答,来决定我要不要回答你。”
喻呈曦:“万一我说了,你又不说,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喻晓躺下,脚踢了一下被子:“行吧,这问题结束。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每次喻呈曦都会被喻晓弄一肚子气,可他却拿喻晓没辙,医生对病患计较,如果把病患气死了,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喻晓拉起来,捧着她的脸,咬牙切齿说:“我的精神支柱不是你吗!你要是好不了,我这次实验就没有成就,得不到上头的表彰,到时候,诊所开不下去怎么办!”
喻晓拍掉他的手,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心里:“就算你现在将你对我的手术结果报上去,一样能得到你想要的成就。当时我的存活几率是多少?百分之二,最后我活了。我全身皮肤烧伤,以现在的医学,能让我恢复得这么好?”
喻呈曦表情严肃起来:“你想说什么?”
“你是个天才,醉心于医学的天才。”喻晓说,“但天才也是人,有七情六欲。”
喻呈曦扶了扶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喻晓,两人眼神相交,谁也不退让。过了将近一分钟,喻呈曦扯开了嘴角:“你是将你的烦恼转嫁到我身上,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控制我的情绪。喻晓,你聪明归聪明,但别忘了,你……”
喻晓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喻呈曦,压在被褥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喻呈曦大惊失色,把喻晓扭了过来。喻晓脸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眼睛微微睁着,一下像是垂死挣扎的病人一样。
这是喻晓用脑过度的反应,跟电脑使用过度发烫一样的原理。
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对于一个身体受过重创,还差点死了的人,没有什么不可能。
喻晓伤到了思维神经,没有变傻,已是万幸。她不能过度思考,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头部像是针扎一样疼。
喻呈曦按住喻晓的太阳穴,一边不停地揉着,一边埋汰说:“你还真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就不回答,非要弄这么一出,不是自找罪受是什么!”
喻晓低着头,一改刚才伶牙俐齿的模样,一言不发。
喻呈曦放软的声线:“怎么样?还疼吗?”
喻晓这才抬起头说了两个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