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跟顾晖一起出警，安芮觉得有点蹊跷。不等她去问安排的杨前辈，一同实习的女生先问了。
这位杨前辈平常做事很严谨，雷厉风行，有自己的一贯做事方法，后辈们也很尊重他。但平时倒是挺和气，跟同事关系还不错。
杨前辈是以半开玩笑的方式回答的：“不能派你跟顾晖一起，你们两个如果出去，肯定光顾着谈恋爱了，跟我出去，你还能收心多学一点东西。”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安芮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来。
那天是群众报案，抓到了一名偷别人手机的小偷。
地点在地铁门口，人流很多，小偷便借人流的掩护，摸了一人手机，可被察觉了，跟人来了个照面。
小偷跟机主大眼对小眼，对视了两秒钟，下一刻，小偷转身便要跑，但也正是因为人多，根本跑不开，没几步，就被扑到在地。
这也算是被抓了个现行，但奇怪的是，手机机主明明看到小偷摸了他的手机，但搜身的时候，就是找不到。
“你藏哪儿了，给我拿出来！”
“大哥，我没拿你的手机，你搞错了。”
“屁话，我亲眼看见你手从我口袋里拿出去，我可没瞎！把我的手机交出来！”
“真不是我拿的。”
“是你偷的！”
两个人争执不下，等到顾晖跟安芮赶到时，周围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他们到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询问事情经过。
“我正准备乘地铁呢，感觉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一转头，就看到他了。在摸口袋，手机就没了。”手机机主指着小偷，“我可以肯定，就是他偷了我的手机！”
小偷还是抵赖：“真不是我，不然那手机怎么不在我身上，难道还不翼而飞了不成？”
他年纪不大，可能还才十多岁，穿着很普通的牛仔裤跟灰色卫衣，顾晖把他身上全摸了一遍，甚至让他外衣也脱了，还是没找着手机。
顾晖再一次跟机主确认：“你是亲眼看见他把你的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的？”
机主：“我亲眼看见他的手从我口袋拿出去的！”
小偷急忙辩解道：“那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手也是不小心搭上去的。谁知道你的手机是什么时候不见了。”
机主很想揍人了：“不是你，那你跑什么？”
“我撞到了你，怕你打人啊。”
“劳资还就打你了！”
说着，挽起袖子就往小偷脸上招呼过去，好在顾晖反应快，一把拍掉了机主气势汹汹的拳头。
小偷一下跳到了顾晖身后，躲开机主的视线，说：“警察叔叔，我真没偷东西，我可以发誓！”
警察叔叔？
顾晖的嘴角抽了抽，然后无言地从小偷手里抽开了自己的衣服。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安芮忽然发了话。
小偷转过头，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事，你问。”
安芮作为女生，虽然表情比顾晖严肃了点，但更有亲和力，特别是浅浅笑起来时，眼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痕迹。
她问：“你几岁了？”
“十九。”
“在上学？”
十九岁的男生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准备工作了。”
“准备做什么工作？”
男生顿了顿：“跟人学点手艺，以后自己出来做事。恩……做维修，汽车维修。”
安芮点点头：“这会儿准备去哪儿？”
“去买点零件。”
“一个人去？”
“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
回答时，男生有点紧张，眼神飘忽。
安芮跟顾晖对视一眼，心下有了相同的判断。只不过安芮多了一个小动作，想顾晖使了个眼色。
顾晖开始还有点不太明白，看到安芮勾起一边嘴角时，恍然大悟。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装作不经意，扫视了周围一圈。
那边，安芮还在问：“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的，也才十九岁，出来工作，父母放心吗？”
问题不断，男生开始不耐烦了：“放心放心，我爸妈巴不得我早点出来工作挣钱呢，请问警察姐姐，可以让我走了吗，我急着买零件回去。”
安芮：“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就放你走。”
男生眉毛一抬，明显高兴起来：“好的，你问。”
安芮慢慢问道：“你同伙是那边那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吗？”
一瞬间，男生的表情僵住了。
旁边顾晖已经锁定了目标，长腿一迈，就抓住了企图逃跑的小偷同伙。
两个人被提领着到了派出所，还一脸懵逼，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交代的时候，恍惚着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们两个是老乡，都是十九岁，学习不好，高中毕业就没读了，在老家自由自在潇洒了一年，天天跑网吧打游戏，后来家里人看不过去了，让他们找活儿做。
可是他们身上没本事，也不知道该做啥，被人介绍来了这个城市，跟着大他们几岁的师傅学汽车维修，做了不到三个月，两个人觉得没啥意思，就没再去了。
他们出来时，家里面给了几千块钱，租了房子，没剩多少，没了工作，拿着最后的钱又去网吧混着，后来吃饭的钱都没了，他们才开始焦虑起来。不敢跟家里面要，于是，走上了这歪门邪道。
对着民警，两个男生满脸愧疚，口口声声说着，下次再也不敢了。
脸上还挂着逼真的泪花。
杨前辈摇头叹气，去了后门的院子吸烟。
安芮有话想问，跟着过去了。
“没有用。”杨前辈侧着头，避开安芮吐了一口烟气，“这些孩子我见多了，一次被抓到，还有第二次，大部分都学不好了。”
安芮顺着话说：“已经定性了，确实不好改。”
杨前辈说：“父母都教不好，进了社会，如果没人指点，还是一样。走捷径，挣快钱，做些违法犯罪的事，迟早会害了自己。”
安芮：“那两个男生……”
杨前辈摇摇头，掐掉了烟，转身问：“你们怎么抓住他们的？”
安芮说：“一个男生开始还不承认，偷了的手机不在他身上，没有被抓到把柄，有点得意忘形。我一开就想过，会不会是有同伙帮忙，然后探了探他口风，就暴露了。”
杨前辈还想再才知道详细一点：“你怎么发现他有同伙的？”
安芮脸色平静，像是在回答课堂上老师的提问一样：“他很放松，虽然一开始在拼命狡辩，但一些无意的话，泄底了。他说手机会不翼而飞，觉得自己的小把戏能唬住人，表情很得意。后来他撒谎回来买零件时，有点犹豫。估计他没预先找好借口，被问起时，当即才想出来的。最后我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时，他眼神往外飘了一下，我便注意到一个跟他差不多装扮的男生，表情跟其他看热闹的人的表情不太一样。其实我还是不太确定，所以才会问最后一个问题。”
那时候，两个男生手脚的动作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