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全世界我只错过了你

第九十章过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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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晖比安芮早一周到刑侦队报道,两个人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跟着前辈们去调查案件,而是做思想汇报。

    队里的领导知道他们在派出所实习,让他们对实习做一个总结,再说说以后的工作计划。对安芮来说,最考验人的,是要在十几二十个人面前,脱稿讲述。

    于是,安芮跟顾晖一边看以前的案子资料,一边抽空讨论该怎么做汇报。

    顾晖把椅子挪到安芮办公桌前,直接用安芮的电脑登了他的邮箱,把里面的文档下载到桌面上,打开后说:“这是我网上找的参考,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步骤来。”

    安芮往下拉了拉:“四页,算多还是少?”

    顾晖:“我们也写四页,不增加也不减少。关键是里面的内容需要替换,我们应该写哪些上去。”

    顾晖的思路很清晰,相反,安芮还有些糊涂。台面上的话,安芮不会讲,还要贴合领导的心思,就更头疼了。

    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明天就要汇报。当天下午,顾晖整理了个初稿,给安芮修改。等下班后,安芮回馈给顾晖,内容删了两页。

    顾晖收到后,说了一句:“加班继续改吧。”

    安芮也是这个想法,可顾晖却收拾起东西,拿了笔记本电脑,一副要走的样子。

    安芮起身问:“怎么?”

    顾晖跟她使了使眼色,然后对还在办公室内加班的同事说:“前辈们,我跟安芮先走了,要准备明天的思想汇报。”

    顾晖先出门,在楼梯口等安芮。

    安芮速度很快,跟过来问:“不在办公室做,要去哪儿?要不你回家弄,我留在办公室……算了,我也回家做吧。”

    办公室的人虽好,但才认识,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顾晖说:“我们要讨论的地方很多,还是一起比较好。一会儿我们先去吃饭,再找个咖啡馆,人少方便说话。”

    安芮想了想,也行,不过最后按她的意思,去了一个人不多的餐馆,一边吃,一边讨论。

    餐馆的灯光有些暗,不过不妨碍两个年轻人的交谈。

    安芮说:“我先说一下我为什么要删掉那两页,因为太客观抽象了。既然是思想汇报,就要抒发一点什么,其中可能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而不是华而不实的夸赞。”

    顾晖点点头:“看来你有自己的主见了。”

    安芮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的观点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我觉得你那版本也很好,不过我没办法脱稿讲出来。我的风格可能会比较接地气,而且男生跟女生的思维方式本来就不同。”

    “那你想怎么写?”

    “写我们跟杨前辈一起跑的外勤。比如说,你们去河里去救落水的小狗,还有在淤泥里拉起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

    顾晖笑了:“这两次我都在场,救小狗那次,我全身淌着水回来,救老爷爷时,我又是全身裹着泥巴回来。我自己都觉得很好笑,很少这么狼狈过。”

    “虽然是小事,但很了不起。”安芮说,“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小狗可能溺水,老爷爷也可能会困在淤泥里永远都出不来了。”

    顾晖侧头,看着暖光下安芮的影子,跟他的交错在一起,仿佛定格了。

    安芮又说:“我看过现场的照片,那老爷爷很瘦,全身只剩骨头架子,被黑泥糊住,几乎都要找不着脸了。”

    顾晖接道:“那老爷爷是为了捡个塑料瓶子,一不小心走远了,就陷进了泥里。他家里也不是没有钱,儿子在正规的公司上班,孙子也读书了。他只是想攒一点,给孙子留着娶老婆用。”

    “是啊。”安芮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做了爷爷也一样,瞎操心。”

    顾晖说:“这跟有次,我们一起出警,遇到了另一位老爷爷很相似。还记得吗?”

    “那个说自己儿子丢了的老爷爷吧,我记得,他很有礼貌,我们过去时,他还说,不知道有没有报错警,辛苦我们了之类的话,后来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又不停说谢谢。”

    “我们去之前还一直以为老爷爷的儿子应该是中年人了,不会丢,是老爷爷得了痴呆什么的,结果过去一看,老爷爷说的儿子,是只泰迪狗。”

    “老爷爷的儿女都在外面,他一个人实在孤独,就养了这只狗,当儿子养,从小狗一个月开始,养到现在,十多年了。”

    “那只狗是老了,脸周围的毛都泛白,找到它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它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就想离开了。”

    “狗是老年狗,人是老年人。希望他们互相陪伴的日子,能久一点吧。”安芮说,“还有一次,遇到一个真正报假警的人。”

    顾晖眼睛本来都发红了,听到这个,顿时笑了:“那男的自导自演绑架案,在脸上和衣服上涂了鸡血,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他老婆,后来被识破,他老婆把他暴打了一顿。”

    安芮点着头,说:“我想写这些事情,有笑有泪,但归结起来,就是人生百态。”

    顾晖当然赞成:“这个想法不错,完全可行。”

    安芮嗯了一声:“我的思想汇报回去写,我们在这里先把你的做了吧。”

    顾晖一愣,忙说:“不用,我的回去写,先做你的吧。”

    安芮摇头:“我在安静的环境下才会有思路,这里没办法集中,先写你的。”

    “……”顾晖打开了笔记本,这才说,“我的还没开始做,先把你的做完,再一起做我的,都一样。”

    安芮愣住,将信将疑地看了顾晖两眼,对方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半晌后,安芮妥协:“好吧。”

    安芮照着自己的想法,写了大概两页。同时,顾晖重启一份草稿,没用多长时间,等安芮写完,他初稿也刚好。

    安芮问:“你的也跟我一样?”

    顾晖却说:“不了,我以另外的格式写,两份不能太相似。”

    “可我们遇到的事差不多啊,相似在所难免。”

    顾晖:“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把我的做好。你先背你那份稿子吧,我们的篇幅比较长。”

    是太长了,安芮没有自信能一字不落地背完。

    顾晖说:“你实际讲时,可以跟稿子有些偏差,没关系的。”

    安芮:“那也没办法。我现在能凭着记忆把刚才写的大致说一遍,但极有可能会把顺序颠倒,完全对不上稿子。”

    顾晖:“没关系,你别紧张就行。”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第二天快要开始的时候,安芮指尖发白,坐立不安。

    顾晖站在她身后,也有些着急。

    顾晖说:“没什么问题,你要相信自己。”

    安芮摇着头,没说话。

    会议室最前面,领导已经开始介绍新入职的员工了,马上就要轮到安芮,安芮后颈都开始冒汗。

    “安芮。”顾晖微微上前,小声唤道,然后手臂往前一伸,抓住了安芮的手,“听我说,别紧张,我在你后面呢。”

    他的动作,不是轻轻握着,而是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安芮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