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全世界我只错过了你

第九十一章过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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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芮搞砸了。

    她上去的几十秒,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后来强迫自己冷静,才艰难地把汇报说完。

    随后是顾晖上去,顾晖的表现镇定自若,接近十分钟的发言,没有一丝停顿。而坐在末尾的安芮,已经没心思听他讲的内容了。

    这次思想汇报,其实是领导给他们的一个小测试。

    最后领导总结,表示了对他们两个人的欣赏。他说:“顾晖,从你的汇报来看,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思维清晰,做事就有条理。安芮,我很喜欢你说的那句话,人生百态源自生活的点滴,它不圆满,却真实。我们刑侦队,接触的东西跟派出所的不一样,它呈现出来的方式要更激烈,更难控制。所以,这对于你们来说,是挑战也是冒险。我相信,你们可以胜任,好好努力吧,孩子们。”

    散会时,领导还过来安慰了一下安芮,开玩笑说:“你刚开始是紧张了吧,不用紧张,我们不是豺狼虎豹,又不吃人,没事的,啊。”

    安芮好像是冷静了,抱着资料回去时,看着也很轻松。只是一转眼,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顾晖找了一圈,没找着,只好问同事,同事打趣说:“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顾晖,你表情不对哟,很紧张我们安芮嘛。”

    顾晖笑了笑,又跑出去找人了,最后是在楼顶上看见了安芮。

    安芮吹着风,望着天上的白云发呆,听见脚步声,回了头看了顾晖一眼,又转回去了。

    顾晖走近时,还在说:“安芮,你别在意,领导不也夸你说得不错,我也觉得你很棒。”

    安芮低下头,好像是笑了一声,等顾晖在她身边站定了,她才问:“你是对所有女生都这样吗?”

    顾晖一愣,偏过头,只看到安芮故意扭到一边的半个脑勺。

    顾晖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抿着嘴不吭声。

    安芮又开口了,应该是在调侃,声音扬了起来:“如果让你女朋友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吃醋。”

    “不是的。”顾晖说,“我没有女朋友,付清雅只是我的普通朋友,她自己有男朋友。”

    安芮看起来并不意外:“所以,你那次是故意气别人,好让人家放弃你?”

    顾晖皱了皱眉:“不是,我只是不想让她误会你。”

    安芮抬起头,脸有丝红润,问:“为什么?”

    顾晖说:“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隔了好一会儿,安芮才又问:“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顾晖这样回答。

    他眼睛里一片水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一眨眼,泪珠就往下掉。他也不擦,任由泪水滑过脸颊,从下巴掉在地上。

    安芮又窘迫又想发笑,破了声:“你哭什么。”

    顾晖洗了洗鼻涕,抬起手臂,问道:“可以抱一下你吗?”

    也就在这时,忽地刮起了一阵风,吹得旁边树叶哗啦啦作响,将安芮轻轻哦的那一声,被掩盖住了。

    顾晖以为安芮没回答,一直张开着双手等着。

    安芮无奈,往前一步,轻轻靠了上去。

    安芮一直说,她不会拒绝别人的善意。

    如果关系要再亲密一些,那安芮就更不会主动了。她假设过,以后也会喜欢别人,但那人一定要先喜欢自己。

    因为不想受到伤害,她很谨慎,大概也只会喜欢那些喜欢自己的人了。

    可她不明白,自己身上没什么优点,顾晖怎么会喜欢她。

    这个疑问,顾晖没确切回答过她,所以到几年之后,她还是不懂。

    安芮跟顾晖,跟着前辈处理的第一个案子,是亲人之间发生的命案。

    他们到的时候,嫌疑人拿着带血的刀子,蹲在角落发抖。带回去审问,她还没有缓过神,苍白着脸,手脚冰凉。

    受害人跟她是母女关系,住在一起,现场没有其他人在的痕迹。受害人是失血过多而死,造成失血的原因,便是女儿手上的那把刀。

    很明显,是女儿杀了母亲。

    在嫌疑人终于冷静下来后,也全部承认了。

    女儿说:“我累了,太累了。”

    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把衣服提起来,上面全是青紫的痕迹。

    这些是母亲打的。

    到前年为止,他们一家人生活还很平静,然后很突然地,父亲被母亲抓住出轨,两个人天天吵天天闹,劝不住也拉不住。没多久,父母就离了婚。

    从那之后,母亲就天天以泪洗面。祸不单行,在前年的体检中,她又被查出得了乳腺癌。

    她想找父亲复婚,想让父亲回头,还能在她病重的时候照顾她,她觉得她跟父亲在一起三十多年,再怎么闹,也还是有感情的。但谁知道,父亲在跟她离婚后,就迅速地跟小三结了婚。

    母亲去那一趟,被小三撵了出来。

    回来后,母亲就疯了。

    女儿辞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顾她,可她见人就打,用指甲抓人,用牙齿咬人。女人要带她去看病,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都不出来。

    面对着警察,女儿眼底一片死灰:“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把房子都抵押了,就想给她治治病。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还是想让她去医院,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但她已经疯了,没有理智了。她趁我不注意,开了煤气,还说要我们一起死。我发觉后,把煤气关了,她就拿家里的菜板砸我,我是气疯了,跟她一样疯了,才会拿水果刀刺她的。”

    监控里,女儿对面的警察很冷静,问道:“在你刺了她后,如果马上叫救护车,你母亲说不定还不会死。”

    “可她该死了。”女儿忽然笑起来,“她本来就得了癌症,说不定遗传给我,我以后也会得这个癌症。她自己也想死,我不叫救护车,只是成全她。”

    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抓着胸口,好像很难受,不让警察碰,又继续下去:“她是我妈,我亲妈,我很爱她的,但我实在是累了。我照顾了她两年,中途没得到一个笑脸,她除了打我还是打我,她恨我爸,可我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连带着恨我,我还是她亲生的呢!”

    “你别激动,慢慢说。”

    “我不想再看见她那张越来越瘦的脸了,她生不如死,连累我也生不如死。本来我还期待她有一天,不,哪怕只有一秒钟,能像以前那样,叫我的名字,对我笑,就值得了。可是,不可能的,她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所以,死就死吧,死了一了百了,多好。”

    安芮没有听下去,走出去时,顾晖也跟过来了。

    安芮抬头问他:“心里难受?”

    顾晖不否认:“有点。”

    安芮说:“那次开会,领导说,我们会面临更激烈的情绪,还有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别人制造的后果,我现在明白了,好像真是这样。”

    顾晖:“我们在派出所时,吃到的都是清粥小菜,在这里,大概是辣眼睛的火锅吧。”

    安芮笑:“什么比喻!”

    顾晖拉住安芮的手,用手掌包裹住,说道:“以后我陪着你,或者你陪我,怎么样?”

    安芮挠了挠他的手心:“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顾晖说,“我陪你,是我主动,你陪我,是你主动。你会主动吗?”

    “会。”那个时候,安芮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