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抽时间去找了一次杨前辈,请他吃饭。
杨前辈像是知道他们会在一起的样子,一点都不吃惊。
趁着顾晖去洗手间时,杨前辈问:“你去刑侦队报到那天,见到顾晖是什么反应?”
安芮:“很意外,没想到会再次跟他做同事。”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杨前辈说,“顾晖可是问过我,你以后的打算。我就猜测,他有其他想法。”
安芮不小心吃到辣椒,猛地咳嗽起来。
杨前辈又说:“十年磨一剑,铁杵磨成针,水滴穿石。顾晖上学的时候,语文肯定学得很好。”
安芮:“……”
杨前辈问:“你呢,你对他什么看法?”
安芮喝了杯茶水,缓了过来,眼眸垂下,神情黯然:“其实我跟他家庭背景相差挺大的,我们绝不会是门当户对的那种。以后两个家庭开诚布公了,肯定会有摩擦。我可能跟他走不到最后。”
杨前辈了解一点顾晖的背景,虽然知道的不多。他没说什么,看着顾晖走过来了,才叹息说:“现在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其他的不要想。”
顾晖重新坐下,问:“你们在聊什么?”
杨前辈:“哦,说你们在刑侦队第一次遇到,是什么反应。安芮觉得很意外,你呢?”
顾晖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王逡被调到侦查队时,安芮跟顾晖已经做了一年了,他们配合默契,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那次是一件过失致人死亡的案子,死者跟嫌疑人是男女朋友,同居五年,正准备结婚。据男方的说辞,他们因为结婚房子的事争吵,男方的家庭条件没有女方好,首付有困难,让女方出一半,女方也同意了。不过男方家里的意思,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女方的,女方已经有一套自己名下的房子了,结婚买的那套房子,就记男方名下。
这个条件,女方家里不同意。
审讯室里,男人捂着脸,脸上都哭湿了,说道:“我妈让我去做的,她让我把钱转到她户头上,以我个人的名义先把房子合同签了,她说钱都在手上了,什么事都能办。但是被发现了。她就跟我吵,我也心烦,砸了些家里的东西。我也是不小心推到她的,然后她的头就磕到了桌角,倒地上不动了。”
“当时,你确认她已经死了吗?”
“我不知道。”男方哽咽着说,“我在气头上,看她不动了,也不想管她,就走了。我真不知道她死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跟她吵架之前,是不是曾经喝过酒?”
“喝了,跟客户吃饭,喝了一点啤酒。”
“醉了吗?”
“可能有点……其实啤酒不醉人,平常我也挺能喝的。”
审讯结束,男人被铐住带走时,他不停问:“警察同志,我会被判几年啊?我还会被放出来吗?我可以见见我爸妈吗?”
走远了,还能听见他的喊问声。
这个案子基本上没有可考究的地方,接下来就是向法院以过失杀人罪对他起诉。开会讨论的时候,安芮却主张推延几天。
安芮把现场的照片贴出来,指着尸体的位置,说:“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致命伤就是头上的撞伤,不是一下,而是三下。虽然可以用死者在跟她男朋友起争执时,撞到为由,解释过去,男方也说他当时喝了点酒,还气蒙了,有点记不太清楚,很肯定的一点,他动了手。而这里,尸体有移动的痕迹。”
照片上,尸体后脑勺被撞出了血,大部分团在一堆,是慢慢流出来的,但头顶上有两滴,有明显的划痕。
安芮说:“有两种情况,一是她撞到头时,还没有死,清醒了一会儿,想自己叫人,但挪了一下,用完了全身力气,没办法拿到手机,后来才慢慢死的。第二种情况,是有人拖动了她。我比较倾向于后者。”
“你的意思是,男方并不是推倒了人就走,而是等了一会儿,或者是,确定了女方死了,他才走?”
“可能吧。”安芮说,“我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从现场照片来看,周围的东西很凌乱,应该是他们争执时弄乱的,而厨房以及厕所,都很整洁,东西收纳摆放整齐,说明他们挺爱干净。但是他们家里,还有一个地方是乱的,就是这儿,抽屉。”
“有什么问题?”
“死者跟嫌疑人住在一起,他应该很清楚家里东西的摆放,而抽屉凌乱,很有可能是他在找什么东西。”
“你的意思是,男方有隐瞒一些事情?不过,刚才审讯,他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
“我不确定,所以,可能给我两天时间来确定吗?”
会议结束,顾晖给安芮倒了杯咖啡,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安芮脸色疲惫,揉了揉太阳穴,说:“谢谢。”
顾晖勾了勾嘴角:“不客气。”
转过身,他又给办公室的其他同事倒了咖啡。
安芮跟顾晖在上班期间,很低调,两个人交流的方式,在别人眼里,也就是同事而已。
王逡得了顾晖一杯咖啡,站起身来,也说谢谢。
顾晖笑了笑:“不客气。”
“那个,安芮……”顾晖已经转身打算回自己的位置上,听他这么说,又回过头,王逡有事要问,“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问题?”
顾晖反问:“你是觉得有问题吗?”
王逡说:“都是推测,没有实际证据,监控里都显示了,那天只有男方一个人出入房间。而且,男方也承认了。”
顾晖表情严肃,语气肯定:“但是疑点还是存在。她只是在排查疑点而已,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王逡困顿说,“好吧。”
他没有被顾晖说服。
当晚,办公室的同事决定搞个活动,欢迎新同事王逡。但安芮没有时间,她要查女方家那儿的小区监控。
顾晖建议:“要不叫外卖,我们在会议室吃,我请客,想吃什么?”
大家吃家常菜吃腻味了,决定吃薯条鸡腿,凑合一点得了。
一同事说:“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吧,用投影仪放,我这里有一部很感人的电影,听说很好看。”
于是,除了安芮,大家跑去会议室坐着了。
有人想留下帮忙,安芮推脱:“没关系,我也没其他事,就慢慢看,你们去吧,外卖到的时候叫我。”
会议室关了灯,只留下灰白的屏幕,弄得跟电影院似的。
顾晖坐在门边,跟大家一样,很安静,慢慢地看入了神。
半个小时后,外卖到了。
安芮过去时,外卖摆在桌上,谁都没有动。顾晖转过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然后小声说:“我们看完了再吃,这电影还不错。你如果饿了,拿点去办公室吃。”
安芮:“算了,我也休息会儿,看会儿电影。”
王逡在旁边,拉了椅子:“坐。”
安芮摆摆手:“我坐了一天了,站会儿。”
电影放到了一半,剧情正紧张,但催泪电影,格调是舒缓的。还没到泪点,但气氛渲染得随时都会爆发一样。
然后在大家都安静看着的时候,泪点低的顾晖,就开始吸鼻涕了。
王逡听见动静,转过头,诧异不已。
用人高马大来形容顾晖,可能有点怪异,顾晖身形修长,往人群中一站,还挺突兀。平常在大家面前,顾晖也是个挺活泼的大男孩,这么突然哭起来,总感觉跟人风格不搭。
王逡收回思绪,又看了一会儿电影,余光再往顾晖那边瞄时,看见安芮站在顾晖身后,一只手捂住了顾晖的眼睛,另一只手在抹他脸上的眼泪。
顾晖伸手抓住了安芮的手,往下拉,安芮退开,可顾晖却不松手,安芮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就随他去了。
王逡目瞪口呆,心想,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