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晖提着一个袋子回来时,办公室只剩下王逡了。
顾晖问:“安芮呢?”
王逡:“你回来得正好,有个案子转到我们这里,死了两个人,大家都去现场了。我们也走吧。”
顾晖转身就往外走。
王逡跑了两步追上:“对了,刚才安芮跟向文琦吵了起来,安芮好像气疯了。我本来想找你来劝劝,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顾晖脚步一顿,复又快步往楼下走,一边说:“安芮不是会吵架的人,不过我能理解,向文琦确实太过分了。”
王逡:“我说顾晖,你在哪儿招惹的向文琦,这姑娘太不好惹了,大家都知道了你跟安芮的关系,她还这么纠缠不休,而且,安芮说的没错,向文琦根本没放心思在工作上,也不知道她怎么进刑侦队的。”
顾晖冷笑了一声:“她确实是考进来的,没有作假。”
王逡一愣:“你查了她?”
顾晖:“如果有问题,她绝对不可能在刑侦队里呆这么久。”
“……”王逡问,“向文琦,她……”
顾晖勾了勾嘴角:“她不适合这份工作,迟早会走的。”
他们还没到现场,在门外就闻到一大股血腥味,几个同事戴着口罩,站在门外,见了他们,招了招手,一人说:“先别进去。”
顾晖也戴上了口罩,问:“安芮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安芮跟向文琦两个人在里面,是安芮说的,这个案子让向文琦负责主要的勘察工作。”
“安芮怎么想的?”王逡不解,“能把案子交给向文琦?”
顾晖沉默了一会儿,了然了,可心里却不快:“安芮想要给向文琦一个机会。但是,她不该有这个机会的。”
王逡:“你在打哑谜吗?什么意思?”
顾晖摇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里有刑侦队的几个前辈,本来轮不到安芮来安排收集证据的事,但前辈们都挺喜欢安芮,也相信她,安芮开口请求了,便同意了。
虽说交给向文琦来走第一步,有安芮陪着,绝不会出乱子。
大家站在门口,能看清里面的人的举动。
顾晖探过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胸口上有伤口,血迹似乎是从胸口上蔓延,身下流了一片,把整片地都染成了红。
向文琦背对着尸体站着,面向墙壁,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手指在墙上一下一下划着,很怪异的动作。
安芮站得比较远,在被风吹起的窗帘旁边,阳光倾泻而过,在她脸上留下淡淡的一道阴影。她目光散漫,不知道在看哪里。
顾晖心里一动,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安芮看过来,待他走近了,说:“你来了,之前去买东西了?”
顾晖一直提着那个纸袋子,上面是某个衣服品牌的商标。顾晖伸手,摸了摸安芮的衣服,沾染了咖啡渍的衣服已经风干了,留下了难看的一团灰色。他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衬衣,递到安芮手上:“给你买了件衣服,一会儿换上吧。你这件衣服估计不能穿了。”
安芮:“回头我买瓶漂白剂,应该能洗干净。你买的这件衣服……”
安芮是不想收的,这一点,顾晖很清楚。虽然跟安芮交往了有一段时间,但安芮跟他在钱上面分得很清楚。最开始那段时间,顾晖常常送安芮东西,安芮呢,会看情况收下。如果收了的话,以后也会找机会,买些其他东西,还给他。
顾晖对此很不满意,他也曾表过态,安芮这种做法,是太见外,不把他当男朋友。可安芮给的回复是,要互相尊重。
安芮可以尊重他,但同样,顾晖也要尊重她的想法。
于是,后来顾晖很自觉地,很少送东西,而安芮也不提其他,在节日收到时,会爽快地收下,然后不到一天,就还了礼。
还的礼很特别,要不就是提着买好的菜去顾晖家里,学着烹饪书上的做法,给顾晖做些菜。要不就是买电影票,两个人去看电影。
东西不贵,顾晖也很吃这一套。
安芮顿了顿,才说:“等一会再换吧,现在不是时候。”
旁边躺着两具尸体,本该搜查证物的向文琦,对着墙壁不知道在发什么疯,这样的情形下,确实不合时宜。
顾晖问:“向文琦怎么变成了这样?”
安芮笑了笑:“她到刑侦队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出过现场。光是在会上看照片,再整理档案,哪有到现场亲自来看印象深刻。我还以为,她到场就会逃跑,这个样子,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顾晖:“案子不是开玩笑,你给她这个机会,她不一定会接受。安芮,你其实没必要那么做,向文琦不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安芮:“我不需要她感恩,只希望她能重视手里的案子。案子到最后,虽然只是一张张薄纸,但那是用人命和人性堆叠起来的。她应该重视手上的每一件案子。”
向文琦调整好情绪,闻着一屋子的血腥气,并没有退缩,她转过头看了安芮一眼,戴好手套,开始四处搜查了。
但她很小心翼翼,不往尸体看一眼,甚至抬脚时,有意避开了血迹。
顾晖问:“你站在这里看?不出去?”
安芮:“我擅自做的决定,要负责任,不管怎么说,向文琦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肯定会有纰漏,我得看着。”
顾晖点点头,这才仔细地用眼睛勘察起来。
这个现场,跟以往的没有什么不同,屋子里很凌乱,不过不像是有意被弄乱,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人的习惯,两间卧室,被褥没有叠好,床上一堆衣服。门口的鞋子乱放,鞋柜上放了很多杂物,没有归整,也是乱糟糟的。
饭桌上用过的饭碗没有清洗,一个碗里还有剩饭,一个碗里是空的,但有使用过的痕迹,两边碗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散落在距离餐桌有些远的距离。
安芮小声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顾晖:“他们是父子,在死前,还在吃饭,应该是口头上起了争执,摔了筷子。”
安芮:“我刚才进卧室看了看,儿子的房间里,电脑还开着,垃圾桶里丢了很多碎纸片,是被撕掉的一本教科书。”
顾晖:“他们死之前,还在正常的生活,现场几乎没有搏斗的痕迹,他们身形又很强壮,不太像是凶杀案。”
安芮:“根据他们趴着的姿势以及刀口来看,的确是这样。”
顾晖:“联系了他们家里人了?”
安芮:“联系了女主人,大概快到了。”
就在这时,向文琦把手套一丢,发了火,大声说:“什么嘛,这么多人站在这里看着,不知道搭把手,是不是以为我是个新人,好欺负!”
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已经退到了房门口,想要走了。
她似乎要崩溃了。
安芮对顾晖说:“走吧,我们出去。”
从向文琦身边经过时,安芮说:“我们已经把我们该做的做完了,你的工作呢?做好了?”
向文琦瞪着安芮:“从刚开始,你就在一边看着,哪里做了事?全是我一个人在东翻西找,安芮,你别太过分了!”
安芮一笑:“既然你一个人在做事,那好,你最有发言权,查到什么了吗?”
向文琦咬着牙,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没有。”
安芮:“没有的话,你就没资格抱怨。向文琦,要说些大言不惭的话,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觉得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高傲地说话。”
“高傲?”
向文琦火气又被点燃了,正要反驳几句,一个中年妇女急匆匆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