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有些胖,穿了个大长连衣裙,头发蓬松,显得比较乱。她面容憔悴,眼睛通红,风尘仆仆的样子,很焦急。
她冲过来时,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向文琦,大约是看到了屋子里骇人的景象,呆愣了半晌,然后慢慢走过去,最后一下子跪在地上。
刺耳的哭喊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即使是脾气暴躁的向文琦,在这种情况下,被推得踉跄,还是没发火,她皱着眉,远远看着女人的背影,没吱一声。
向文琦到底还是被震撼住了,身上的刺收敛了许多,偶尔从嘴里冒出不甘示弱的话,也只是在逞能罢了。
喜闻乐见的结果。
虽然向文琦对案件没什么帮助,但安芮的目的达到了。
这个案子,警方主张自杀,但死者家属,也就是那个中年女人,却极力否认,她说她的丈夫和儿子,绝对不可能自杀。
会议室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讨论。
首先,发言的机会给了向文琦。
她这会儿完全没了气焰,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可她张嘴张了好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责任落在了自己头上,她才知道轻重。
一分钟后,向文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慢吞吞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都是前辈,就算我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一前辈说:“向文琦,搜查都是你在做,如果你都没什么可说,那这案子还查不查?死者家属说是他杀,我们暂且承认她说得对,可证据呢?你找到没有?”
这位前辈在向文琦来那天,就对她有意见了,不过碍于同事的面子,他也是在私下跟王逡他们抒发过自己的不满,关于这一点,恐怕在座的绝大部分都抱着同样的看法。
向文琦性格太刁钻刻薄,确实不招人喜欢。向文琦本人,应该也有感觉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她咬着下唇,脸渐渐红了。
“你工作也有段时间了,除了整理了一些档案,还做了什么?而且档案也做不好,安芮给你意见,你还不听。向文琦,你这么有性格,也应该像安芮一样,拿出点本事来,给大家看看!怎么,今天这个案子就难倒你了?”
“我……”向文琦似乎又想发火,但最后咬紧牙关,憋住了。
前辈奚落了几句,不想再理她,转过头,缓和了声音问道:“安芮,你有什么看法?”
安芮打开她的笔记本,开始进入了正题:“两位死者是父子关系,父亲调休在家休息,儿子大学刚毕业,待业在家。父子一直有矛盾,因为儿子喜欢玩游戏,不出去找工作,两个人因为这个几乎天天吵架。今天早上,父亲发现儿子玩游戏玩了个通宵,把儿子从房间拉出来,扇了他两巴掌,把人踢到在地,狠狠踹了他肚子。”
“哼……”向文琦轻哼了一声,虽然很小声,但大家都听见了。
安芮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向文琦,其他人也盯着向文琦。
向文琦抬起下巴,不屑说:“这些都是证词,我都听过了。”
安芮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死者家属认为,父子两个人,虽然刚刚闹了矛盾,而且还动了手,但仍旧不能够说明他们会自杀。当然,健健康康的两个大男人,如果没有心理上的问题,是没有自杀的可能性。从死者家属口中得知,父子两人都属于性格比较冲动的人,脾气暴躁,一点就燃……所以,我们能够据此推测出,儿子在被父亲打了之后,心里愤恨不平,再加上父亲语言上的挑衅,极有可能在冲动之下自杀。”
“我有问题。”向文琦举起了手,“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推测,证据呢?”
向文琦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倒是很能提问题。
安芮说:“案发现场,门窗都是完整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假设有其他凶手,那么凶手最有可能就是从大门进,而且是死者开门让他进来。凶手在杀死父亲和儿子后,又开门出去。这也是死者家属坚持的一个假设。不过其中,有两个疑点。”
安芮顿了顿,说:“其一,死者二人,都是成年男人,身材高大,如果是被杀,一定会与凶手缠斗,但根据现场的情况,屋子里并没有打斗的迹象。其二,也就是凶器,是从厨房里拿出来的一把尖刀。死者家中厨房,有几种菜刀,长方形的普通刀,专门砍骨头的骨刀,这些刀都挂在菜刀架子上,而这把尖刀,死者家属说,是放在下方的柜子中。由此可见,不太可能有其他凶手的存在。”
“如果是熟人呢?”
“那就有动机。”安芮说,“可死者一家,并没有跟人结过怨,也就是说,没有被杀的理由。”
“既然这样,为什么死者家属要一口咬定,是他杀?”
顾晖接着解释说:“因为她一时还不能接受家里的变故。这也是人之常情,好端端的一个家庭,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无论是谁,都没办法立刻坦然面对。”
一番推测下来,也算是合情合理,但少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直接证据。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离开了,顾晖跟安芮留了下来。
顾晖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要找证据,该怎么去找?
安芮手摸着脖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找证据。”
死者家属情绪不稳定,从她口中问不出更多的东西,只有回去现场再看看。
顾晖忽然想到了一点:“如果能知道案发时,这对父子说了些什么,就好办了。他们上下左右的邻居,会不会听到些什么动静?”
安芮沉吟片刻,说:“走。”
然而转个身,却看见向文琦挡住了会议室的门。她双手抱胸,沉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晖上前一步,挡在安芮面前,质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向文琦冷冷说:“别以为你们有多了不起,等着瞧,这个案子,我会比你们先查清楚!”
顾晖:“自不量力。”
向文琦:“要不要赌一把,如果我输了,我答应你们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晖面无表情说:“跟你没什么好赌的。”
向文琦:“你!”
安芮从顾晖身后走出来,拉了他一下,对向文琦说:“不如你先说说看,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