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晓买了三瓶矿泉水,其他两瓶是给顾晖和喻呈曦买的,回去时,她直接放在了一边的桌上。喻晓自己的那瓶已经喝了一半,捏在手上,另一只手默不作声地收拾好桌子,拿了资料,就要告辞。
喻呈曦哪肯放她走,一把拉她坐下,还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说:“我们事情还没说呢,着急什么啊。”
喻晓猝不及防跌坐下去,又把脖子扭了一下,随即捂着脖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喻呈曦不可思议,“你最近犯太岁么?”
“是啊,所以我得赶紧走。”喻晓揉了揉脖子,扒拉开喻呈曦的手,又站了起来,“有空联系吧,资料谢谢你了。”
喻晓应该是铁了心要走,喻呈曦再拉她,都不管用了。
“晓晓。”喻呈曦急了,“现在这个场合,你还注意点比较好,这儿还有一位贵客呢。”
贵客顾晖却丝毫不在意,还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意思是先让他们说完事。
喻晓看了他一眼,眸光闪了闪,又移到喻呈曦脸上,没有说话,眼神带着询问。
很显然,顾晖是跟喻呈曦约好碰面,而喻呈曦又恰好在几乎重叠的时间里,把她接了过来,为的就是要让顾晖跟自己遇上。
喻呈曦放软了语气,哄小孩似的:“我挂了你一次电话,你也挂了我一次,我们已经扯平了,所以,别闹情绪了。”
喻晓挑了挑眉,瞬间明白了喻呈曦的目的——他这是变着法子给她添堵呢。
安芮忌日那天,喻晓离开喻呈曦的诊所时,就感觉喻呈曦笑得阴测测的,似乎不怀好意。
现在,坐着的这三人,顾晖在最外侧,中间是喻呈曦,喻晓被喻呈曦强行留下,坐在了旁边。
喻呈曦打的算盘,昭然若揭。
说不定,喻呈曦故意以打电话的借口,躲在里面办公室不出来,好让顾晖跟喻晓两个人呆一块儿。
然后呢,说出暧昧的话,让人误解?
喻晓低下头,无声笑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呈曦……”喻晓从来没这么叫过他,一说出口,自己倒是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几天我以为你已经反思明白了,但现在看起来,你一点认错态度都没有,而且,还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那样我只会更加不能原谅你。”
她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相信喻呈曦也能听明白。
喻呈曦却笑得眼睛都弯了:“晓晓,你真令人刮目相看。”
可心里却在想,喻晓猜到了一大半,剩下最重要的部分,他打了那么多烟雾弹,喻晓肯定猜不到。
喻呈曦真正的心思,是要解开他们的心结。
其实所有人都以为顾晖对安芮的感情不深,他们之间也没有太大的情感起伏,甚至没有吵过一次架,在外人看来,他们之间极少黏黏糊糊,相处如君子,平淡如流水。结果,他们都小看了顾晖对感情的态度。
顾晖在感情上有执念,放不下过去,他本来可以有另外的选择——忘记,过自己崭新的人生,可他却把自己困在了过去。
喻呈曦知道钥匙在哪儿,可这把钥匙却不愿意去开这把锁。
两头为难,只能让他们正面交锋,具体以什么方式,他就管不着了。
而当事人,目光也没对上过一眼。
喻晓把她的意思表达完毕之后,没有再说话。顾晖因为有别人在,也不打算开口。
喻呈曦扶着额头,忽然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凡事应该循序渐进,不该一蹴而就。
喻呈曦只好先找话说:“我把资料给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在顾晖面前,喻晓也不想说多余的话。
喻呈曦:“事成之后,答应我的话,可要算数啊。”
他们之间语气正常了过后,说的话却是越来越难懂了。喻晓不记得她答应了喻呈曦什么了,如果是要她随叫随到,她现在人已经在这里了,算是履行过约定了。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
喻晓不懂装懂:“自然。”
“我记住你的话了。”喻呈曦又一次狡猾地笑了起来。
喻晓出来过后,收到喻呈曦的信息,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又踏进了喻呈曦挖出来的坑。喻呈曦这次的条件是要喻晓兑现之前的承诺——冒充他女朋友,在过年的时候去见他父母。
喻晓感觉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她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先前答应了一次,这次无非是再保证一次。
顾晖意识到自己被喻呈曦耍了一道,铁青着一张脸,问:“你在搞什么鬼?”
喻呈曦擦了擦眼镜,戴上后,笑得很无辜:“没什么啊,我是在帮你,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人要往前看。”
“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喻呈曦,你如果真不愿意明说,那就算了。”顾晖也打算离开了。
“你肯定哪里误会了。”喻呈曦的手往顾晖肩头一搭,可不待顾晖打掉他的手,他自己就受不了地收了回去,又说,“我们也算是竹马关系,如今这么生分,太遗憾了。”
“不遗憾,反正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最好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联系比较好。”顾晖斜睨了他一眼,“这次你的行为莫名其妙,如果是故意的话,我实在找不出你这么做的理由。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到了门口,顾晖忽然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说:“有必要说明一下,现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值得我后悔的事。”
喻呈曦一愣,嘴角勾了起来。
喻呈曦对着顾晖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这里面堆了很多档案,在架子上按时间分类,放得很整齐。喻呈曦找到一个文件夹,抽了出来。
翻开后,是喻晓就诊的详细记录。
喻晓被送到他诊所时的各项检查报告,她做的手术,以及以后每隔一段时间的治疗,恢复的情况分析……
仅仅只是四年的治疗,就足足有砖块般厚。
一向洁癖的喻呈曦贡献出他不长的指甲,抠着档案的第一页上喻晓的名字。喻晓的名字是后来才粘上去的,下面还有一层。
渐渐地,名字被抠出一些细碎的纸渣,下面的字迹显现了出来——安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