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过的时候,天就渐渐暗了下去。街上行人仍旧不少,来来往往,各自奔向各自的目的。
蒋颖在人行天桥上站着,被吹得冷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寒风阵阵,冰凉刺骨。
街道两边的树木快要光秃秃了,只剩下几片顽固的叶子,在冷风中摇曳。绿化中不知名的植物倒还是长得茂盛,绿绿的,只是少了一份光鲜,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蒋颖想,冬天到了,世界被无孔不入的风磨得尖锐又锋利,也变得残酷起来,似乎随时都能在人身上刮下一层皮,弄成血肉模糊的模样。
叮铃铃……
餐馆催促她回去的电话又响了,可她没有接,又站了一会儿,才回拨了过去。她一边走一说:“没找到,恩,马上回来,我知道……”
蒋颖心不在焉地,抬腿准备下楼梯。
忽然,在她身后有人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要搭上她的肩膀打招呼,又像是要将人从几米高的楼梯推下去。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蒋颖时,又出现了一只手,把那只意味不明的手抓住了。
严泽侧头,看到喻晓对他笑了笑,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喻晓说:“借一步说话?”
然后不待严泽回答,转身就走了。
严泽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已经下了楼梯的蒋颖,想了想,朝喻晓的方向追了上去。
蒋颖心有所感般,一下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人行天桥上,除了无关紧要的路人,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也许是身上太不舒服,再加上奔波了一天,太疲累了,所以看错了。
没有喻晓,也没有严泽。
谁都没有。
喻呈曦找到慢悠悠喝咖啡的顾晖,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个明显是有人用过的杯子上,笑问:“你之前是佳人有约?”
那杯子边缘有淡淡的口红印,在镜片下尤其刺眼。
顾晖不打算回答,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句话:“有事?”
喻呈曦对口红印耿耿于怀,等服务员把杯子收走了,他才说:“没事不能来找你?”
顾晖:“我们关系没到这地步吧?”
喻呈曦不待见顾晖,能避则避,顾晖当然怀疑他突然间示好的目的。
喻呈曦一脸无辜的样子:“其实……我对你的私生活挺感兴趣的。”
在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咖啡后,有意在杯沿滑了半圈。
顾晖一张脸波澜不惊,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喻呈曦两眼,说:“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嗜好。”
喻呈曦一愣,反应过来后,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顾晖,别这样啊,我好歹跟你一起长大,对你还有你们家的情况了解深入,是很适合的人选哦。”
说到‘深入’时,喻呈曦故意咬了重音,可顾晖这么多年,已经修炼得百侵不入,连眉也不抬一下。
喻呈曦挫败地闭了嘴,但对着旁边的位置,眼神深邃起来——那里不久前,有‘人’坐过。
这个想法让他无比反感,他这些日来以来,一反常态,主动约了顾晖两次,虽然顾晖每次都不太配合,最后还是如愿见了面。
结果,第一次,失败了。而这一次,出现了意外。
顾晖安静地一边喝咖啡,一边用手机浏览网页,仿佛与世无争,恬然自在。
喻呈曦烦躁说:“我还真是小看你了,顾晖。”
顾晖毫不在意:“无所谓。”
喻呈曦本来有一些话要说,可眼下,已经没有必要了。他深深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顾晖,想起小时候,他也没这么无趣,不仅老爱往外跑,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算了,他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喻呈曦目光一转,瞥见喻晓随着一个人进了咖啡馆。喻呈曦愣了愣,注意到喻晓前面的那个人,居然是严泽。
他们在搞什么?
喻呈曦眼神变得寻味起来。
严泽斜靠着,眯着眼睛看喻晓:“好了,你把你想问的都说出来吧,看在蒋颖献身的份上,我看心情,回答你。”
喻晓冷笑一声,喝了整整一杯热水后,才说:“你刚才想对蒋颖做什么?”
严泽:“跟她打个招呼而已,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最清楚。”喻晓翘起腿,手肘放在桌上,掌心撑着下巴,看似心不在焉又无精打采的模样,“是向文琦给你放话了?不过,为什么你不找别人做这种事,偏偏要自己动手?”
严泽脸一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难道是因为事发后不好找借口推脱?”喻晓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也不应该啊,就算弄伤弄残,你也能花钱摆平。难道你是一点责任也不想承担,你也知道,如果你跟蒋颖装无辜装可怜,她一定会原谅你。所以,你想钻这个空子。”
严泽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会把我想得这么坏。虽然我这人在感情上随便了一点,但为人还不至于这么心狠。”
“当然,如果这件事不牵扯到向文琦,你肯定不会把蒋颖放在眼里,你想分手就分手,反正,你总有无数个办法,让蒋颖找不到你。但向文琦对蒋颖怀恨在心,可不是那么好应付过去。”
“不就是一耳光,蒋颖也挨了那么多下了,向文琦的气早就消了。这位美女,你想多了。”
“用不着对我撒谎,严泽。”喻晓直视着他,语气有丝不耐,“我不是来听你敷衍的,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样才能收手?”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严泽摆正了神色,说道:“这可不是我说了算,向文琦说事情因我而起,要我亲自给她一个交代。如果不能让她如愿,我的日子就不能逍遥起来了。”
“亲自的意思,是要你动手,比如说,把蒋颖从几米的楼梯上推下,摔死,残废,要不就是胳膊腿什么的断了,被医好也无所谓。严泽,在你眼里,利益比人命还重要。”
“怎么可能。”严泽眼神深邃起来,看着喻晓,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这可是法治社会,就算再厉害的人物,也不敢这么乱来。”
“是吗?”喻晓说,“但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打算的。”
严泽:“你还真会开玩笑。”
喻晓:“你刚才自己也承认了,向文琦让你这么做。”
严泽打起了马虎眼:“真话假话,真真假假而已。你信就是真,不信就是假。具体要看你怎么想了。”
喻晓坐直了,拿出了她的手机,把屏幕亮给严泽看。
那上面是录音计时,已经录了二十分钟了。
严泽瞬间吓白了脸,但随后,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嗤笑说:“你也挺有手段的啊,不过,我刚才那些话,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喻晓轻松地笑了:“当然,我们全部的谈话内容,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是剪辑过的呢?”
严泽阴沉说:“你要作假,拿着这个去报警?”
“一段语音,报警起不了作用。”喻晓一字一句说,“不过要是发在网上,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就不知道了。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舆论能推波助澜,让你的名字如雷贯耳。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严泽铁青着脸:“你到底有目的?”
“你贵人还真是多忘记,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让你收手。”喻晓说,“不能伤害蒋颖,还有,从今以后,不准再见蒋颖。”
严泽颇为不屑道:“我还当什么事,本来我就不打算跟蒋颖扯上关系了。只是向文琦,我该怎么跟她交代?”
“那是你的事。”喻晓把手机收好,揉着太阳穴,起身准备离开。
“我说……”严泽也跟着站起来,忽然凑近喻晓,也不知有意无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她。
喻晓没有防备,摔倒了。
倒地的声音很轻,应该摔得不重,可她却动也不动,像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