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没走远，去给餐馆里的所有人带了杯热饮，又回来了。踏进餐馆时，一股冷风灌入，让大家打了个哆嗦。
青青把热饮放在收银台上，每人分了一杯。
梁小雨拿着暖手，舒服了些，才继续说：“举个例子，一般杀人案件，凶器就是决定性证据，上面会有凶手的指纹和受害人的血迹。顺带一提，如果这两样在凶器上没有同时存在，凶器就有其他可能性，也就是证据的不唯一。当然，最有利的情况就是两者皆有的凶器。在马冬琴的案子中，她的死因是窒息，也就是说，没有刀具之类的凶器。不过徐超提到了一点，他曾经在杀马冬琴时，受了伤，在马冬琴裙子上滴了血。”
蒋颖说：“马冬琴的裙子不是已经被烧了吗？”
梁小雨：“对，所以，证据的缺失，在徐超翻供的情况下，极为不利。最开始，我们提交给检察院的证据中，包含了徐超跟马冬琴的通话记录，徐超在案发前几天踩点的部分监控，法医的尸检报告，以及徐超的认罪口供……”
蒋颖疑惑道：“这么多东西，还不够吗？”
“不够，因为徐超才会翻供。”梁小雨说，“我们手上掌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超杀了马冬琴，能说明徐超作案的证据，就是他的口供。可能徐超的律师察觉到了这一点，让他全盘否认了之前的话。”
“怎么会这样？”后来的青青，听了一会儿，明白了，瞠目结舌。
“在没有决定性且唯一的证据时，嫌疑人可以往任何方向狡辩。”梁小雨叹气，“如果马冬琴的家人知道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心里一定很气愤。”
“可是最开始徐超的证词呢，还有这样反悔的？”
“徐超说是被胁迫后，才说了那些话，内容都是他随口胡编的。”
喻晓把热饮喝完，扔掉了塑料杯，问道：“被胁迫是什么情况？”
梁小雨满脸尬尴：“最开始，我们在盘问徐超作案动机和过程时，他极度不配合，还出言不逊，于是，我们让他一个人呆在审讯室，没给他喝水吃饭。不过，只有一天这样对他，后来徐超嚷着要去洗手间，不然就在审讯室里直接拉出来，才放过了他。”
“……”喻晓无语了，“这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你们应该看到过我们那个同事，就是嚷嚷着女人结婚后要相夫教子的那位。”梁小雨也很无奈，因为这个事，刑侦队的人全部被点名批评了。
“那现在怎么办？”青青问，“会不会徐超真不是凶手？”
“一般而言，嫌疑人最开始的证词，更加接近真相。越往后，嫌疑人就会想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会编造出一个看似合理，实则荒谬的‘事实’，用来逃避法律责任。我个人觉得，徐超最开始说的，有百分之九十是真的。”
可是，由于关键性证据的缺失，徐超又完全不认账，极有可能，最后徐超会什么事都没有。
喻晓咬着没扔掉的吸管，眉头拧在一起：“不应该，就算马冬琴的死亡暂时没办法对徐超提起诉讼，但至少还能以杀人未遂或者施暴罪起诉他啊……”
梁小雨：“是了，抓住徐超那次，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要杀了你，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案卷上并没有提到这个事。”
徐超是一个聪明的罪犯，从一开始踩点，到现在翻供，中间的每一步，都给自己留了余地。他销毁了关键证据，后来在指认现场时，也用了‘记不清楚’的借口，忽略了很多重要的线索，于是，他才能理直气壮地，推脱掉一切罪名。
只有那次喻晓被袭击，可以给徐超判刑。
可是为什么没有针对这个事件的报告，甚至连当事人的笔录也没有做？
梁小雨呆到修玻璃的人过来时，就走了，留下几个人，还在对马冬琴的事件哀叹。
李云是因为完全相信警方，认为抓到了凶手，凶手会得到应有的制裁，才安心回了家。没想到后续，竟然是这样。
蒋颖说：“这怎么跟我在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呢。”
青青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老刘也是久久不能言语，跟许厨去了厨房，满怀心事的样子。
其实那次徐超蓄意对喻晓行凶，警方没有追究，喻晓也可以选择告他，但是，她又不能够。
因为没有合适的身份。这么久以来，喻晓都尽量避免这一类的东西，甚至她在使用的银行卡，也是老刘给她用的。
喻晓继续趴着，手指轻轻敲着台面。
那之后没几天，王逡就带着砸玻璃的一个小伙子过来跟他们道歉。
不到二十岁的男生，嘴角青了一块，左手提了一袋水果，放在桌上后，不情不愿地说着对不起，低头也是梗着脖子，一副被强迫的模样。
王逡说：“他家长在派出所已经打了他一顿，这小伙子也正在气头上，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刘看了看男生裤子上的洞，问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吗，裤子破了都不换？”
这时，男生抬头瞥了一眼老刘，哼了哼：“阿姨，这是时尚，你不懂就别瞎嚷嚷。”
青青站在了老刘面前，冷着脸说：“行吧，那就谈谈赔偿的事情吧，修玻璃费用两千，误工费两千，还有，我们有个同事受伤了，医药费五百，一共四千五，给钱吧。”
男生脸一下沉了下去：“你敲诈呢！”
“那你带了多少钱？”
“老子没钱！”
青青气得牙疼，蒋颖又站了出来，挽起袖子，把刚愈合的伤口露出来，说道：“我都因为你受了伤，那你也让我打一顿，我心里才平衡。”
说着，手就往男生身上招呼。
男生反手一推，骂道：“臭婆娘，你敢打老子！”
他还想动手，就王逡按住了。王逡说：“我是让你来道歉的，你还想再被关上几天么？”
那男生一下老实了。
老刘让青青把蒋颖拉开，说道：“既然他认错了，就算了，以后被这样做了。”
男生看了王逡两眼，低头说：“知道了，对不起。”
王逡带着人离开后，面馆的老板就过来了。
“砸玻璃那人也跟你们道歉了？”他问，“赔了你们多少钱？”
看面馆老板的脸色，显然对后面的问题更感兴趣。
老刘说：“送了一袋水果，没让他赔。”
“没赔？”老板提高了音量，“那小子给了我八百块，都已经很少了，居然没赔给你们！你们这是钱多没处烧啊，是他砸了我们的玻璃，这玻璃的钱可是一袋水果的几十倍。”
“算了。”老刘说，“他还小，而且他家里的人也打了他了，我也不想要求一个孩子什么。”
面馆的老板摇着头：“快二十了，不小了，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就该强势一点，不能纵容。不过人都走了，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你们了。”
说完后，他就走了。
老刘走到收银台，问喻晓：“咱们换玻璃多少钱？”
喻晓查了查，说：“玻璃的费用加人工费，六百八十元。我选的是好一点的玻璃，如果平时用的那种，要便宜两百。”
老刘：“还好，只是几百块，也不贵。”
“老刘啊。”喻晓摇头叹气，“那老板说得没有错，砸玻璃的人满了十八岁，是成年人了，他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这回原谅了他，是在纵容他的这种行为，不可取。你有些时候，不该对人这么友善。”
不过，也正是因为老刘心底好，喻晓才会在最开始，住到她家，才会得了这么一个机会，留在和乐小食。
万事都不是绝对的。
善良当然好，不过也要区分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