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晖之所以选在初二去兰潮市，是因为要在除夕和初一陪家人。往年是他自己任性，一个人跑掉了，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了。
跨年那晚，顾晖心不在焉地跟家人一起看节目，期间打了几个电话，就准备回自己房间了。
顾晖的爸爸，顾泽瑞是个很严肃的人，坐在沙发上，对着顾晖的背影说：“零点的时候下来。”
顾晖不可思议：“你们不可能还要守岁吧？”
可能年轻人已经不兴这一套了，但中年人有自己的固执。
顾晖的妈妈叫宋照珍，体态端庄，雍容大雅，还能从脸上看出年轻人的美貌，当然，即使步入中年，也丝毫不逊色。
宋照珍端了一盘水果，拿了一块塞进顾晖的嘴里，说道：“你一年四季都住在外面，难得我们有机会过几天，尤其是我们一家人，明天还要去你外公外婆那边，后天你就要走，今晚就迁就一下你爸，他心里可想跟你呆一起了。”
顾晖无言地扭过头，顾泽瑞板着一张脸，脖子却红了。
“别乱说。”顾泽瑞高声道。
“……”顾晖忽然放弃了回房间的念头，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家里的唯一女人乐呵呵道：“这就对了，毕竟是一家人嘛。”
“咳咳……”有人莫名咳嗽了起来。
接下来，他们安静地看着节目，可电视里欢歌笑语一片，电视外，只有宋照珍一个人吃水果的声音。
隔了很久，时间要到零点了，电视里气氛更加热闹，甚至能听见烟花绽放的响声，顾泽瑞忽然开口问道：“顾晖，你还没有忘掉那孩子？”
一句话，瞬间让家里气氛降到了零点。
顾晖冷着脸，没说话。
宋照珍打起了圆场：“这大过节的，就不要说这个了，看电视，啊，要开始倒数了。”
出乎意料，顾晖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在倒数过后，他才说道：“可能快要忘了吧，我也不知道。”
顾泽瑞哼了声：“这几年一直由着你的性子，肆意妄为过了，也该冷静下来，想想以后了。顾晖，你不会让人失望吧？”
初二那天，顾晖一大早就找到了喻晓给的地址，停车的时候，看见喻晓已经拖着一个箱子在外面等着了。
喻晓裹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盖住了膝盖，臃肿却保暖。
顾晖站在车门前，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再接过她的箱子，放在了后备箱，弄好了后，见喻晓还站在车外。
“先上车吧。”顾晖说。
喻晓点点头，最后还是等顾晖上车了，才进后排坐下。顾晖跟喻晓算不上熟悉，刚上车时，简单地问候了几句新年快乐，就没有再说话。
去兰潮市大概有五百多公里，要六个小时左右。顾晖是一个人开车，而喻晓不会开，也没有驾照，不能替他，所以在开了接近三个多小时后，顾晖把车停在了高速公路服务区。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顾晖问她：“想吃什么？”
喻晓有些晕车，脸色很难看，她摇了摇头，想说什么都不想吃，可顾晖已经先一步在一家面馆坐下了。
农历新年，除了这家面店，周围都没营业，根本没得挑。
面店老板老家就在附近，过年没事，也只是开着店打发时间。顾晖自己先点了碗面，转向喻晓时，她才磨磨蹭蹭走近。
“饺子吧。”喻晓看了眼菜单，随口说。
开车的时候，喻晓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还一直埋着头，顾晖看不到她，这会儿，人在面前坐下了，才发现她脸红的厉害。
顾晖想，她是不是发烧了，可除了脸红，也不咳嗽不流鼻涕，没有发烧的症状。直到饺子端上桌，喻晓吃了一个，就叉着饺子玩，吃不下的样子，顾晖才有点明白了，问她：“你是不是晕车？”
“有点。”喻晓说，忍着胃里难受，又吃了一个饺子。
“你这里有晕车药吗？”顾晖问面店老板。
“有。”
“不用。”
喻晓跟面店老板同时出声，可顾晖却只听进了其中一个，他说：“那一盒晕车药吧。”
面店老板笑嘻嘻说：“好的，不过这药价格比平时贵一倍，五十，你买不买？”
“不买，谢谢。”喻晓不喜欢别人擅自做主，提高声音，面色不悦，可隐忍着。
顾晖看了看她，说：“吃了药会好受些。”
喻晓：“我不能乱吃药，所以就算了吧。”
顾晖没有固执己见，随她去了。
后半段的路程，顾晖有意找了些话，他一边开车，一边问：“你酒店定好了吗？”
喻晓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风景：“没有，到了再找。”
“……”顾晖觉得喻晓做事没有规划，临时抱佛脚，只会手忙脚乱。如果是熟识的人，顾晖大概会多说几句，但他们的交情还不够，顾晖只好无奈摇头。
“不过……”喻晓忽然又说，“一会儿到的时候，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那家人看看么？”
顾晖一时没回答，过了很久，才问：“你为什么想去？”
“反正我没事。”喻晓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好。”顾晖说。
“谢谢。”喻晓似乎很高兴，靠在后座上，眼睛里亮晶晶的。
车开进了一个普通的小区，绿化不怎么好，特别是冬天，难得的几棵树的树叶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更显得萧瑟。
顾晖找了个露天停车位，停好车后，跟喻晓一起下车。
等顾晖从后备箱提出两袋礼品时，喻晓也把她的箱子拖了下来。
顾晖有些诧异：“你还要拿行李上去？”
喻晓说：“恩，一会儿出来，我就不跟你同路了，谢谢你载我一程。”
“……”顾晖，“我可以送你去住的地方。”
“不用麻烦了，我打个车就行。”喻晓想了想，问，“你住哪个酒店？”
“我不住酒店，住他们家里。”
安家是七年前搬到这里来的，买的别人的安置房，整块面积不大不小，一百来个平方。客厅和饭厅打通了，显得外面很宽敞，但三个卧室就相对狭窄了许多。
安家的装修风格，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出自两位家长之手，尤其是电视背景墙，五颜六色的风景画，还有五个草字——家和万事兴。
顾晖进门后，礼貌叫了声：“周阿姨。”
周丽君是安芮的母亲，五十来岁，眼角皱纹很深，头发像是刚做的，烫了个卷发，看起来很精神气十足。
安华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招呼了声：“顾晖，你来了。”
安华是安芮的爸爸，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长了个圆滚滚的啤酒肚，头发白了一半，但脸却不显老。
顾晖说：“安叔叔好，新年快乐。”
说话同时，把手上的礼物递给周丽君：“周阿姨，今天还来了一人。”
他侧开身后，喻晓出现在周丽君面前。喻晓有些手足无措地抓着箱子，脸色微微发白，跟周丽君对视上，抿紧了嘴唇。
周丽君愣了愣，忽然笑起来：“欢迎欢迎，这是你女朋友？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