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晖到安家的时间，因为提前说过，周丽君提前准备了一大桌炖菜，现在人到了，她开始炒热菜了。
喻晓溜进厨房，想帮忙洗菜或者切菜，但周丽君不让，说：“哎呀，别动，你是客人，在外面坐着就行，这些我来弄。”
喻晓伸着手，摸了个土豆，闻言，却把土豆抓紧了，低着头，闷声说：“我想帮忙，可以吗？”
“……”周丽君看她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软了，只好答应，“你想吃土豆？要不你做个土豆丝？”
喻晓笑起来，抬着头，刚想说好，但话到了嘴边，迟疑了，转言道：“我很久没炒过菜了，可能炒的不好吃，我把土豆洗了切好，你来炒，好吗？”
周丽君：“不用这么客气，我来炒吧，你想要吃什么土豆？”
“就青椒土豆丝，不要太硬，不软不硬的那种。”
“行，我明白。”周丽君在做鱼，手有腥味，又说，“青椒在冰箱，你去拿几个。”
“好的。”喻晓放下土豆，飞快地跑出去了。
客厅里，安华在跟顾晖聊天，喻晓从他们面前风风火火走过，拿了青椒，关上冰箱门，转过身脚一滑，差点摔倒，好在她反应也快，撑住了墙，只是手上青椒掉了一个。
“你没事吧？”顾晖皱眉问。
“没事。”喻晓弯腰捡起青椒，回了厨房。
安华若有所思，问顾晖：“既然你跟她不熟，为什么她要跟你来这一趟？”
顾晖对喻晓的事知道的不多，刚开始以为她是喻呈曦的女朋友，但听说他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后来知道了喻晓在餐馆上班，其他的，一概不知。
对于安华的问题，顾晖之前也问话喻晓，她的回答很敷衍，顾晖也只好说：“大概想出来四处看看吧。”
安华对喻晓似乎很感兴趣，又问：“这大过年的，跑到别人家里来……她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
顾晖也奇怪，而且喻晓现在的工作，一年难得这么长的假期，最合适回家跟家人团聚，可她偏不，但也有可能是难言之隐，喻晓也不方便明说。
顾晖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安华无奈道：“看来你对她真的不了解，我还以为……”
说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顾晖却懂他的意思，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削着皮，说道：“不可能的，我没必要隐瞒你们，喻晓，我也只是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面。”
安华：“但是她跟安芮有些相像，不是吗？”
“……”顾晖削皮的动作顿住，苦涩一笑。
是的，最开始，顾晖从喻晓身上总能看到安芮的影子，一次两次……可越接触，越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喻晓的身形和个子，确实跟安芮相似，但神态相差太多。安芮给人的感觉是冷静，智慧且积极向上。而喻晓，却是冷淡，病态和消极。
冷淡是指喻晓对人的态度，她跟人接触，总是若即若离，虽真诚却不交心。这一点，不可否认，跟顾晖相差无几。
病态，自然是喻晓的身体，因为体弱，她的眼袋很明显，眉间也是一抹淡淡的乌黑，皮肤的颜色也怪异，要不就是白的透明，要不就是红得通彻。
而消极，是从喻晓身上感受到的，她整个人低靡，让人感觉不到生气。
安华语气肯定：“虽然那张脸完全不一样，但是很像安芮。”
顾晖这会儿固执起来：“不，不是。”
“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很多，外貌也好，性格也好，但是气质却难说。”安华拿过顾晖手上的水果刀，继续给苹果削皮，“我说这些，不为别的，顾晖，作为安芮的父亲，我很感谢这几年来，你为我们付出的种种，但安芮到底是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如果你重新找个爱人，我跟你周阿姨绝不会说什么，相反，我们都会支持你。”
顾晖没吭声，安华把去掉了皮的苹果一分为二，塞了一半到顾晖手上。
安华说：“四年了，最艰难的时候都过去了，生活还是要继续，对不对？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未来有大把的前程，我不想我们安芮耽误你。”
“这不是耽误。”顾晖捏紧了手上的苹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啊，你是好孩子，品行端正，样貌也讨喜，安芮生前能跟你在一起一段时间，是她的福分。”
“安叔叔……”
“明年你别来了。”安华打断说，“你为了陪我们，都没跟自己家里人好好过年，我跟你周阿姨实在过意不去。”
下午六点，饭菜上桌。两大盆炖菜，一盆冬瓜丸子汤，水煮鱼、回锅肉、卤肉、土豆丝，都是丰盛又可口的家常菜。
喻晓帮忙拿碗筷，又盛了米饭，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然后双手叠放在桌子边，看着拿着酒过来的周丽君。
她这个样子……顾晖迎面走来时，心想，就像是等着吃糖的小孩子。
“洗手了没？洗完手再吃饭。”周丽君嘱咐。
“我洗了。”喻晓说。
“我也洗了。”安华在喻晓的对面坐下。
后一步到的顾晖，犹豫着坐哪儿，被周丽君轻轻一带，坐在了喻晓旁边。下一刻，喻晓眼里的亮光闪了闪，似乎有点失望。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
喻晓看周丽君一个玻璃瓶打开，倒了一碗酒，问道：“这是葡萄酒吗？”
“恩，是我自己做的，要不要尝尝？”
“要。”喻晓摊开手。
周丽君做的葡萄酒很适合女性喝，度数不高，而且嘴里的余味是甜甜的，像是饮料。
喻晓喝了好几口，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她像是饿极了一样，把每样菜都夹进了自己碗里，塞进嘴里时，不自觉间，眼里蓄满泪。
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这种味道，再吃起来，如稀世珍宝一般珍贵。
每个家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味道，如果表现出来的话，便是桌上的每一道饭菜。
好比这道水煮鱼，周丽君做出来，更偏向酸菜鱼，酸辣齐全，入口便印象深刻。而喻晓尝过的许厨做的水煮鱼，不辣，味道温和，适合大众的口味。
喻晓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又喝了一大口葡萄酒。
“你到底跟小顾说了什么？”周丽君带着责备的语气，问安华。
喻晓从食物中抬头，才惊觉，自己太沉醉，竟然没注意周围，这会儿，周丽君似乎跟安华吵了起来。
安华闷了一口白酒，说道：“我都说了，让他明年别来咱们家了。”
“你！”周丽君气道，“小顾这才刚到，你吉利的话不说，偏偏说这个。”
“周阿姨，没关系。”顾晖倒是很平静，仿佛跟他无关，还反过来缓和两个人。
“小顾，你别介意啊，你安叔叔就是这样，不会说话。”周丽君讪笑着，给顾晖夹了一块回锅肉，“来，吃菜吃菜，过年咱们想一些开心的事。”
顾晖把回锅肉放进嘴里，吃了后，一本正经说道：“周阿姨，我明白安叔叔的意思，我也知道，这话就算现在你们不说，等我走的那天，你们一定会说。周阿姨，你跟安叔叔是一样态度，对吧？”
周丽君没有否认：“小顾，我们接受你的心意，也欢迎你来我们家，真的。但是，我怕我们耽误你……”
“其实，我爸也跟我提了……”顾晖扶着碗，闭上了眼睛。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顾晖还记得他的回答，现在对着安芮父母，又说了一遍，“我不会让你们失望，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