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瑶的手机静音，因为有来电，屏幕闪烁了几下。蒋颖注意到了，把手机拿了起来，屏幕上面的显示的一个女人的名字，连名带姓，没有任何暧昧，但几个人脸色一下僵住了。
她们同时想到了一点。
青青迟疑道：“要不要叫黄瑶？”
蒋颖：“我去拿给她。”
黄瑶拿了手机，跟着蒋颖一起出来，回拨了过去。很平常的对话，没说几句，便挂了。回头看见蒋颖她们尴尬的神色，笑了笑，说，“我爱人打过来的，你们猜到了，她是女的。”
青青：“所以，刘姐才反对的吗？”
黄瑶无奈道：“是啊，我妈没办法接受，甚至还因此跟我断绝了母女关系，这一次我回来，是想看看她，如果她想通了，愿意接受我们了，还想把她接到我那里去。不过，现在她的态度仍旧没有转变。”
蒋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问道：“黄瑶姐，你……真喜欢女生？”
黄瑶笑了笑：“恋爱是自由的，你们不会对我厌恶吧？”
“没有没有。”蒋颖赶紧摆手，却一脸心虚。
黄瑶没说什么，把手机握在手里，说道：“我知道，我们要走下去，必定要经历很多，但是我们不会后悔，人生只有这么一次，既然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
梁小雨说：“我有个朋友的朋友，跟你一样，听说，她交往过很多女朋友，很随性的生活，很酷。”
黄瑶：“即使性向一致，但对待感情的态度不一样，人生还是会走向岔路。我们这个圈子，生活不该是随性的，应该怀着认真，并且对自己对伴侣以及家人负责的心态，相互扶持地走下去。毕竟，能接受我们的人，还是占少数。”
黄瑶在餐馆又呆了一会儿，才回去。
偶尔有顾客上门，大家也开始工作起来。喻晓还是在收银台坐着，梁小雨拖了一张凳子，在喻晓旁边坐着，时不时帮忙招呼来结账的客人。
空闲时，喻晓问：“你不回去吗？”
梁小雨：“我家里没人，回去一个人呆着也无聊。”
喻晓笑：“你能在无聊时想到我们，也挺荣幸的。”
梁小雨不好意思了：“没什么啊，虽然工作性质不一样，但我们都是打工的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拥有你这样的想法的人，却不多。”
“至少喻晓，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喻晓撑着下巴，微微偏着头：“你的想法很有趣。”
梁小雨：“看得出来，你不是被世俗束缚的人，把我们的规则看的很淡。喻晓，黄瑶的事，你也认同吧？”
“黄瑶说得没错，恋爱是自由的，不应该因性别而被拘束。”
“但是青青和蒋颖却理解不了。”梁小雨说，“她们刚才看黄瑶的眼神，都掺杂着不一样的情绪。”
“她们以前没碰到过黄瑶这样的，觉得稀奇很正常。”
“那你以前见过？”
“……没有。”
“所以我说你豁达，没错。”梁小雨说。
喻晓从收银台面上的盒子里拿了一颗薄荷糖，递给梁小雨，说道，“人生在世，本来就困难重重，对别人宽容一点，也就是对自己的宽恕，谁都有做错事说错话的时候。所以，你也一样，做不到对别人苛刻，不是吗？”
梁小雨含着糖，大笑起来：“是啊是啊，我们一样。”
不知道黄瑶准备在国内呆几天，翌日，她又过来帮忙。
老刘心情不好，一言不发地做事，对餐馆里的大家都不太搭理。
许厨无奈道：“她们母女两个的心结，怕是解不开了。”
蒋颖：“也不怪老刘，黄瑶她这事……换谁都接受不了。不过，毕竟是一家人，她们闹成这样，实在让人难受。”
青青：“要不要再想想办法，让她们和好啊？”
许厨：“你有什么想法吗？”
青青摇头，问喻晓：“晓晓姐，你觉得呢？”
喻晓：“老刘花了好几年都没办法想通的事，怎么可能一两天就释怀了。我们与其想着说服老刘，不如好好想想，如果自己最亲近的人，也是跟黄瑶一样的取向，我们能不能接受。”
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沉默了。
说服了自己，才能说服别人。
青青跟蒋颖没事就在网上找文章和视频看，顺便把内容传达给许厨。当然，他们都是悄悄地看，不敢让老刘发现。
一天下来，他们似乎对黄瑶有些理解了。
蒋颖说：“网上说，性取向不是疾病，无法通过治疗来改变的，它本身无法控制。他们那类人，经常受到世俗异样的眼光，被排斥，一旦公开，很难在社会上立足。”
“说得好。”青青夸张地鼓了鼓掌，“不过你说话时，能不能别看着手机。”
蒋颖收起手机，白了青青一眼，继续说：“黄瑶姐一定很希望刘姐能支持她，到底刘姐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许厨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刘家的姑娘也不容易，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网络上的评论，她以前肯定经历过，能坚持到现在，多半吃过不少苦头。唉，老刘她们母女俩……她们家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偏偏还遇到这种事。”
“许厨，那你到底是能不能接受呢？”蒋颖问。
“……”许厨想了想，说，“我希望老刘跟她唯一的女儿能好好地相处，一家人，家和万事才兴。以前我们跟老刘聊起她女儿，她总是一言难尽的样子，如果以后，她对我们不在避讳这个问题，能坦然面对，能幸福的话，我什么都能接受。”
他的话有些暧昧，比起对黄瑶的取向，许厨跟在乎的是老刘的感受。
喻晓说：“你们对这方面了解后，接受起来就容易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脱离了自身，以旁观者的姿态来看这个问题，而老刘，她是个很传统的女性，不仅要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与众不同的取向，同时，还要接受自己不会有子孙，所以，要她跟黄瑶重归于好，难上加难。”
青青：“如果刘姐被气出病来，黄瑶会不会，放弃她现在的爱人呢？”
“他们那个圈子，认识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一样不容易。黄瑶跟她爱人能走到结婚这一步，考虑过的东西，肯定比我们多。她们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喻晓说，“幸福来之不易，总是需要一方妥协。还是你们觉得，老刘跟黄瑶，谁妥协更好？”
“……”
话题太过沉重，几个人都没有回答。
作为最年长的许厨，在许久之后，嗟叹道：“一个家，要想一直平顺本就不可能，但家人是唯一的，她们两个人，正因为对彼此的看重，而且又经历过亲人的离世，才有各自的执着。不管要谁妥协，都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