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元宵一过，过年的气息就渐渐淡了下去，餐馆恢复了平常，一到饭点，就无比忙碌。黄瑶跟着蒋颖她们上菜收盘子，喻晓还是负责收银。
多了一个人手，蒋颖和青青也并不觉得轻松，好在就忙一两个小时，就能休息。
黄瑶在餐馆里呆了快十天了，手脚勤快，端盘子洗碗，似乎已经融入了餐馆的氛围。然而老刘坐不住了，跟喻晓咬耳朵：“你问问她什么意思，不打算回去了？”
喻晓极度不愿意配合：“她是你亲闺女，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啊。”
“喻晓，你们已经知道我跟黄瑶的矛盾了吧？”老刘说，“你们几个，故意在我面前看一些那方面的电视剧，生怕不我知道似的，还一边看一边讨论，是黄瑶给你们说的？”
“是大家一起猜到的。老刘，我们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大家并不在意，所以，至少在餐馆里，你不必对黄瑶的事遮遮掩掩。”
“你们……”
老刘看起来有些憔悴，甚至连一向注重的衣着，也变得随意起来，有次还把毛衣给穿反了。以前黄瑶不在，她就不用去想那些糟心的事，现在黄瑶一天到晚在眼前晃，老刘就不得不想，晚上也睡不着，越想越心烦。这几天，她明显瘦了一圈。
“我们希望你和你女儿不要有遗憾。”喻晓说，“老刘，你失去过至亲的人，比大家都明白失去的意味是什么，所以，对还在世的人，为什么不能宽容一点呢？”
老刘：“我只想要黄瑶过正常人的生活，结婚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如果以后我死了，也能放心了。”
“她就算性取向跟寻常人不一样，也能过正常的生活，能结婚，而且也可以有孩子，领养也好，人工受孕也好。只要是想要的，不可能没有办法。”
“这……这根本就不可能。”老刘偏执起来，“算了，喻晓，你就帮我问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走，我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后，老刘转身就走，十分干脆。
黄瑶等她进了厨房，才凑到喻晓旁边，问道：“我妈给你说了什么？”
喻晓无奈道：“她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来没主动说，就想等我妈亲口来问我，但是……”黄瑶叹了口气，说，“因为工作变动，我要去英国的一个小城市，公司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我就借此机会回来了。她……会跟我一起去英国。”
“你们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年中吧，我们计划是今年结婚，但是需要我们到了英国，稳定下来之后。”
“那还有时间。”喻晓说，“你是老刘唯一的女儿，她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在意你的事，放心吧，你妈总有一天会接受你的。”
“希望吧。”黄瑶笑得苦涩，低头的时候，一条银质的项链露了出来。
“这个项链，是戒指？”
“恩。”黄瑶把项链拿出来，摊在手上，是一个精致的女式戒指，米粒大小的钻石闪着耀眼的光，她说，“在我妈面前，我还不敢戴手上，怕刺激到她。”
“戒指很漂亮。”喻晓由衷说道。
下午两点半，餐馆闲了下来，老刘洗了碗从厨房出来，看见喻晓跟黄瑶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眉头一皱，喊道：“喻晓，跟我出去一趟。”
黄瑶连忙把戒指塞回脖子里，露出一个惊险的表情。
喻晓笑了笑，转头对老刘应了声，问道：“去哪儿？”
老刘：“跟我一起去买点东西。”
“哦，好。”喻晓把收银台的柜子锁好，收起钥匙。
黄瑶忽然说：“我反正没事，一起吧。”
老刘的脸耷拉下来，正要说什么，青青从老刘身后冒了出来：“刘姐，你们三个去吧，放心，餐馆里有我们在，没问题。”
蒋颖也跟着出现，附和道：“你们去吧，这会儿快没人了，餐馆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说着，还把老刘往外推了推。
老刘要去市场备点菜，平常都是跟许厨一起去，但她想知道喻晓问得怎么样了，所以故意叫上喻晓，可惜黄瑶一起来了，她想说的话全憋回了肚子。
下午菜市的人不多，老刘经常来，跟很多人都熟识，一边买菜一边跟人闲聊，对方问起喻晓和黄瑶，老刘迟疑了一会儿，才介绍：“这位是我餐馆里工作的姑娘，这个是……我女儿。”
“你女儿？”对方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圈黄瑶，“是，跟老刘你很像啊，原来你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工作了吗？”
老刘：“恩，上了好几年班了。”
“不错啊，结婚了没？”
“……”老刘冷冷看了黄瑶一眼，“没有。”
“你女儿多大了？我认识几个单身小伙子，我可以给你们搭线。”
“不了不了。”老刘似乎出了冷汗，摸了摸额头，“那个……你算算这些菜多少钱？”
“不要其他了吗？”
“够了。”
老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喻晓跟黄瑶一人提着两袋菜，跟在她身后，默契地没出声。
到了一家卖活鸡的地方，老刘停了下来。
“两只公鸡。”
“哟，老刘啊。”对方又是老刘认识的人，问道，“你不自己选么？”
“不用了，我信得过你，还是老规矩。”
“明白。”
卖活鸡的这一带有很大一股臭味，站久了实在让人受不了。可偏偏要买的那只鸡不配合，笼子一开，就伺机四处逃窜，几个大男人围着都抓不住。
“老刘，你们离远一点，小心扑到你们身上。”
“没事，我们也来帮你抓鸡吧。”
老刘话音一落，公鸡就扇着翅膀往她们这边飞了过来。
“小心！”
公鸡不伤人，本身没有威胁性，可是在避让的过程中，喻晓的脚一滑，跌坐在地。另一边的老刘，手脚慢了一拍，迟钝地想要去撑住喻晓，然而公鸡一下从她头顶飞过，惊得她从靠右的排水沟上摔了下去。
这一摔，就很严重了，所有人几乎在同时，都听见了很大的一声闷响，老刘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十分扭曲。
“妈……”黄瑶吓得脸都白了，冲过去要扶她，可伸出去的手一下被老刘拍开。
黄瑶愣了愣，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一下崩溃了——都这个时候了，老刘还在排斥着她。
“你别动老刘。”喻晓在她耳边说道，“她脚崴了，动了更难受。”
黄瑶定睛一看，老刘已经把裤腿挽起，脚踝那一处，形状有些奇怪，她是真的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