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喻晓留在了诊所，没有回去。她忘了给蒋颖说一声，结果是喻呈曦接了蒋颖打过来的电话。
喻晓在第二天，才醒过来。她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但看上去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喻呈曦取笑道：“没有王子的吻，睡美人怎么自己起来了！”
喻晓问：“医生走了？”
喻呈曦：“昨晚就走了，倒是你，一直睡，叫也叫不醒。”
喻晓：“谢谢，也麻烦你给他说一声谢谢。”
她从喻呈曦手上拿了手机，就要走了。
喻呈曦寻思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把人拉回来，按在沙发上，低着头，盯着她的脸看，仿佛要把人看出个洞来。
喻晓受不了，把他的眼镜摘了：“你干嘛？”
喻呈曦又凑近了些：“我才要问你，要干嘛？”
两个人离得近，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可他们却始终对视着，沉默着，都等着对方先回答。
大概过了一分钟，只听旁边一声哐当，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随后是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扭头，跟诊所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喻呈曦站起身，把按住喻晓的手收了回来。
其中一人尴尬地退了两步，拉了拉旁边的人，说：“不好意思打扰了，老大，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几个人全部掉头跑掉了。
喻呈曦把眼镜戴上，对喻晓抬眉：“我的清白被你毁了，你得对我负责。”
喻晓白了他一眼，站起来又要走。
喻呈曦道：“喻晓，你查到真相了，又打算赴死吗？”
喻晓转过身，看着他。
喻呈曦又说：“过年的时候，你去看了你爸妈，觉得他们已经过了失女之痛，恢复了过来，认为他们老年有保障，自己就能安度晚年。然后就是顾晖，他有了女友，还有了结婚的计划。你在他的生活中完全退场，你也有了安慰。可是，你知道更多的细节吗？”
喻晓皱着眉：“什么？”
“你只是过年的时候，看到你爸妈的状态不错，就自以为他们平常也过得不差。可两个老年人，最需要的还是子女的关怀。他们私下在家时，两个人几乎不说一句话。”喻呈曦说，“再说顾晖吧，他跟女朋友分手了，还打算去外地，不想回来了。”
“什么？”喻晓走近喻呈曦，“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昨天喻晓还看到顾晖跟唐可茹在咖啡馆约会。
“你要是不信，可以给他们打电话。”喻呈曦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你爸妈，给顾晖打电话。”
喻晓脑子发蒙，愣愣看着手机。
喻呈曦：“世事永远不会那么容易如人所愿，就像你的人生，有挫折和意外。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这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喻晓脚软了软，坐回了沙发上。
喻呈曦一直明白，喻晓这些年一直在等待什么，可他说的，也是事实。喻晓不该被表面欺骗，她理应知道所有，同时，她也该负担起这个结果。
喻呈曦给喻晓倒了杯水，喻晓还在发愣，表情哀伤得让人心疼。
“为什么？”喻呈曦靠近时，喻晓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把自己的分量看得太轻了。”喻呈曦摸了摸她的头，“你很重要，对很多人都重要。”
“不是，我并没有那么重要。”喻晓想起什么，猛地瞪大眼睛，抓住喻呈曦的手，有些急切问，“为什么你们救我的时候，没有出面对大家说，我并没有死呢？”
雨下了一天一夜，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明媚，万物显现出无限生机，甚至连街上绿化带都一片紫红。
空气清凉，呼吸间，沁人心脾。
然而一些人的心情，却不受天气的影响，好像仍然还在阴天。
顾晖一大早便被局长叫去了办公室，名义上是喝茶，实际是谈心。
局长是个秃头的中年男人，微胖，但笑起来和蔼可亲。他没有什么领导架子，平常还爱跟大家开玩笑。
见到了顾晖，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气色不太好啊，晚上没睡好？”
顾晖跟局长很熟，很多时候，他们会在一起应酬。顾晖也不见外，说道：“有点失眠，大概是喝了咖啡，所以睡不着。年纪大了就这样，很多吃的都要禁了。”
“你有我年纪大吗，我要是有你的年纪……”局长不满了，可想了想，又说，“不过，养生不分年纪，你平时啊，多喝点茶，我记得你爸就爱喝茶，你也学着点。”
可顾晖也不爱喝茶，他以前喜欢和奶茶，不过现在也不怎么喝了。
说着，局长还真给顾晖倒了一杯茶，看着顾晖一只手拿着茶杯喝了口，说道：“喝茶也是有学问的，你没事可以找你爸学学。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
估计是很小时候发生的事了，顾晖的确完全没有印象。
局长又说：“顾晖，今天我叫你来，是想问问，调岗的事，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虽然以你的能力，不管到了哪儿，一样能风生水起，但毕竟是外地，离家远，来来回回也不方便。”
顾晖：“就算我到了外地，现在交通这么发达，飞机一两个小时就能到，还是很方便。”
局长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太年轻，现在社会这么复杂，留在这里，有你爸做你的后盾，只要你想，至少你面临的竞争是公平的，但离开这地儿，你爸就鞭长莫及了。顾晖，你不想依仗你爸，是好事，说明你是个正义且诚实的孩子，这是难得的品质，我也十分欣赏。”
顾晖：“谢谢抬爱，可我已经决定好了。如果没有岗位空缺，我会考虑以新人标准考核入职。”
局长叹息道：“要是你走了，我就少了左膀右臂。顾晖，唉……虽然你爸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还是想劝你，凡事三思而后行。当然，我也不是说，你的选择是错误的，可离开了这里，你会面临很多挑战，可能会让你疲惫不堪。”
顾晖道：“我知道，我也做好了心里准备。”
见劝说不动，局长无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顾晖：“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以后，最慢，一个月。”
局长：“好吧，现在你的申请，我暂时不批，等一个月后，要是你主意还是不变，我就签字盖章。”
诊所里，其他人识趣地躲远了，只剩下喻晓跟喻呈曦两个人，说着沉重的话。
喻呈曦是这样回答的：“我只能告诉你，救你，是对生命的尊重，没将你活着的消息公之于众，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这不是我考虑的事。”喻呈曦说，“我要做的，只是把生存的选择权交回到你手上。”
喻晓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没有选择生死。”
喻呈曦纠正了她的说法：“你从昏迷中醒过来，就做了进行了选择。你选择在原来的世界中死去，又在另外的世界中生存。这个选择，一直折腾你到现在。”
他们的话题又绕了回来，喻晓拧着眉，又一次陷入了纠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