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晕染着整个气氛闲散烂漫。
这里年轻的顾客很多,尤其是女性。她们跟自己的同伴谈天说地,目光时不时落在窗边。那里,顾晖正安静地坐着。
顾晖已经习惯了陌生人的眼光,镇定自若。
唐可茹去洗手间快二十分钟,回来后,除了眼圈还有些发红,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一坐下后,她就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她让顾晖别拒绝她,可不敢等顾晖回复,就借口洗手间,躲开了。她不知道自己那些话能不能打动顾晖,而且顾晖一直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他的情绪。
顾晖说:“可茹。”
他一开口,就让唐可茹呼吸一滞。
顾晖继续说:“我不想让你难过,可是一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我并不适合你,你可以找一个更爱你,更在乎你的人一起生活,而且,以你的条件,可以有很多选择。”
那一刻,唐可茹忽然有些明白向文琦的心情了。向文琦追了顾晖那么久,顾晖仿佛给自己套上了护盾,刀枪不入。他没有给向文琦机会,现在同样不给自己机会。
唐可茹咬着下唇,苦笑道:“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顾晖,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怎么办,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顾晖:“安芮过世后,,周围的人就都在劝我,要往前看,要有新的人生。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于是决定尝试。跟你便是这么开始的,但是没有用。我没办法抛开过去,因为我是人,有感情也有记忆,而我现在的人生,也是由过去一步步走出来的。”
“可是你这样,会过得很辛苦。”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生活本来就不容易。我已经很幸运,我爸妈,我家庭没有给过我什么压力,也帮过我很多。我也只是在思想上执拗了一些,谈不上辛苦。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至少,现在是这样。”
话已至此,唐可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晖在咖啡馆陪了唐可茹三个小时,然后把人送到了楼下。
唐可茹对着他挥着手,微笑着目送人离开,等到车混入车流,看不见了,她才露出难过的表情,转过身时,眼泪就又止不住了。
这些天,她心里的百般纠结,情绪也是起起伏伏。每次燃起希望后,很快又是无尽的失望,简直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可又怎么办呢,都是她自找的。
真是活该。
唐可茹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骂着自己。
喻晓到喻呈曦诊所时,被告知他正在动手术,可能还要两个小时。喻晓来都来了,便在外面等着。
前台的小妹是个陌生的面孔,喻晓不认识,问了一句之前那姑娘去哪儿了,得到回答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因为有病人家属在,诊所有些嘈杂。
可喻晓实在无聊,等着等着,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前台小妹笑得一脸尴尬,说:“老大出去吃饭了,可能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
喻晓点点头:“那我再等等。”
“你不去吃饭吗?”
“不用,我不饿。”
“我点了外卖,一会儿一起吃吧。”
然而外卖还没到,喻呈曦就回来了,好像喝了酒,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一回来,他就跑去洗澡,十分钟后,穿好衣服又出来了。
喻呈曦坐在喻晓的旁边,问她:“找我干嘛?”
喻晓靠边坐了坐:“要我直说吗?”
“当然。”喻呈曦摊手。
“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你,希望你能坦白地告诉我。”
喻呈曦困惑道:“什么事?”
喻晓:“从来,我都只知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但是你是怎么救的?”
喻呈曦脸色一僵,片刻后,笑道:“你难道还怀疑我的医术?”
喻晓:“别装傻了,我知道你听懂了。”
喻呈曦继续抿嘴笑着,不说话了。
喻晓:“已经四年了,我本来应该死在爆炸现场,可不知怎么回事,我却被送到了你这里。不要说你刚好路过,那是个垃圾场,谁会没事去那里闲逛。当时,是谁送我过来的?”
喻呈曦:“我答应了别人,会保密。”
喻晓:“那我换个问题,那场爆炸,是不是真的是意外?”
轰隆……
一声惊雷忽起,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喻呈曦诧异道:“什么意思,爆炸不是意外?”
他的样子,好像并不知情。
喻晓:“爆炸发生后,我只是失去了知觉。但后来的报道说,在爆炸现场,找到了阮队长七零八碎的遗体,确认我死的原因,是现在留有我的dna,我至今没想明白缘由。”
喻呈曦:“现场找到你的dna很正常,血液、毛发、皮肤……很多都能验证。你并非毫发无伤,那次爆炸,你的损伤并不止外部,还有内脏。大概是你距离爆炸现场比较远,才得以幸存,让我有机会救回你。”
喻晓眯了眯眼:“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能知道我没死?”
喻呈曦:“我说过,不能说。喻晓,你为什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是因为,你觉得那场爆炸有蹊跷。”
喻晓揉着太阳穴:“我不记得爆炸时发生的事了,不管怎么样,就是想不起来。如果我也想起一些细节,大概我会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你能帮我想起来吗?”
“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肯定有办法。”
“那是你的记性,我无能为力。”
“作为我不打听那个人是谁的交换,你会帮忙的,对吧?”喻晓看着他,不是威胁,也没有哀求,表面上平静得仿佛夜空下一汪湖水。
喻呈曦叹气:“我说过,你不要胡思乱想,保重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那我也想要活得明白。”喻晓说,“因为那场爆炸,我转变的人生,还有,在爆炸中牺牲的阮队长,他的家庭……如果这本就是不该发生的事,那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已经过去了。”
“不会过去的,至少,对于我,对于已经过世的阮队长而言,永远也过不去。”喻晓伸手,抓住了喻呈曦的手腕,低声道:“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