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受到影响。
身体再度受创,他更加虚弱,“这是真的?”
任嘉木点头,哑声道,“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尽管想找人,但是手机已被摔。而程书涵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他强压下平静之后,隐约感觉自己散发的能力似乎小了一些。而自己刻意站在绿色植物旁,植物也不再受影响。
他这才将程书涵扶到车中,一路飙车,送他去了医院。
并没有太多犹豫,因为明白,只有何曦才能救程书涵。上一次程书涵昏倒,到了医院,医院虽然查出有器官衰竭的倾向,但是找不到任何病因,只能归因于疲劳过度。用于治疗的药物也只有无法治本的营养针和促进器官恢复的激素类药物。
程书涵这是第二次受创,身体一再受到影响,病情很可能会更严重。
要找何曦,才可能治愈身体伤处。但心中还有一丝忧虑。毕竟何曦也是刚刚受伤,自己也是一个病人。要他再费心思救人,会不会影响他伤势的复原。
但一路飙车进了医院,程书涵已经陷入昏迷,面色苍白。
任嘉木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何曦削瘦的身影。何曦并没有睡着,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他面色苍白,偶尔会蹙眉,似乎在忍耐腰间疼痛。
任嘉木费力才打开门,提出了这个要求。但何曦很快便答应了这个要求。
任嘉木担忧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何曦温声道,“不要紧的。”他试图坐起来,却被伤口牵扯到,面色愈发苍白。他僵了僵,又温和道,“只是,恐怕要请你带他过来。因为我不太能动。”
他苍白而温和的神情,深深印在任嘉木眼中,仿佛是和煦春风,轻轻在胸中飘荡。任嘉木说,“你别动,我马上带他过来。”
他抱着昏迷的程书涵进了病房,然后小心将程书涵放在旁边的座椅上。
何曦伸出手,轻轻附上程书涵的手腕。
一室安宁。
病房里的空气清新而湿润。阳光铺洒进来,给何曦柔软的黑发镀上一层金边。他眼帘微合,遮住清澈的黑眸,只能看见几乎透明的眼睫毛。
程书涵苍白的脸色一点点恢复,虚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也平稳有力起来。
任嘉木心里放松下来。目光情不自禁看向依旧专注治愈的何曦。
他很喜欢温柔的人。
年少时,曾经对温柔的程书涵生出爱慕之心。但很快便发现,在程书涵温和的面孔下,是不输给任何鬼畜的狠厉。爱慕之心消失,还狠狠地恐惧了一阵子。
摸爬滚打之下,两人成了很好的朋友。当初的恋慕也成了被遗忘到九霄云外的往事。
而这些年,一直和几个朋友混闹,再加上忙于和父亲任振荣打擂台,自己也遗忘了谈恋爱这一回事。
但此刻,在这满室阳光之下,看着安静的何曦,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何曦依旧专注于治愈,而程书涵的面色慢慢恢复,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然后缓缓张开。
首先看见的是何曦那只削瘦的手,宽松的淡蓝色病服松松套在身上。再往上看,便是那张削瘦而苍白的脸。脸庞清秀,但神情却是苍白的。
这应该是一个病人。
可是被那只手覆盖的地方,能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正涌进身体。暖流流到之处,身体里的寒气都被驱走。
“你是?”程书涵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声音惊醒了何曦和任嘉木,两人齐齐将目光集中到他脸上,任嘉木露出欣喜的神情,“你醒了。”
何曦也松了一口气,再打量程书涵,发现他面色正常,气息平稳,应该没有大碍,便收回了手。
程书涵看看任嘉木,又看看何曦,“嘉木,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好像晕倒在你家门口。”
任嘉木神情黯了一下,又道,“恩。这次是你被我影响了。以后……”他顿了顿,又道,“这是何曦,他拥有治愈的能力。这次是他救了你。”
程书涵尽管有疑问,但亲身体会,他只得相信这事实。他微笑看向何曦,“谢谢你。”
他笑容温柔,有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何曦怔了怔,轻声说,“不用谢。”
任嘉木说,“书涵,这次又是我害到你,对不起。”
程书涵说,“我们之间还需要说对不起吗?我知道你,你不可能是成心的。”
任嘉木怔了怔,又苦恼道,“我现在无法控制这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害到人。所以你这些天还是离我远一点。还有冯宇他们也是。”
程书涵说,“就没有解决办法吗?”
任嘉木说,“有的。何曦也拥有这种能力,等过一阵子他伤好了,会帮我训练控制这种能力。”
何曦点头,“我一开始也无法掌控,但现在基本可以控制自如了。我相信任嘉木也可以的。”
“那我就放心了。”程书涵有些歉意道,“这次是我惹麻烦了。抱歉。”
任嘉木带着程书涵离开了。而等何曦康复的这段时间,任嘉木就只有独自呆在那间郊区别墅中。
何曦住院的事,并没有通知何绍寞。因为何绍寞正在外地出差,所以并不知晓何曦的状况。而何曦为了不让他担心,也暂时隐瞒。
医药费的事,似乎一开始就没有人跟他提起。但每天护士都推着大把或吃的或涂得药过来。护士似乎怕他担心腰部的疤痕,则安慰说,选择的烫伤药都是最好的,能促进伤口恢复。疤痕不一定会留得深。
他询问医药费之时,护士则说,自己也不知道。去问了之后,才知道药费从一开始就是挂在任嘉木账上。
而且累计这么多天,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何曦想找机会说还给任嘉木,但任嘉木一直独居在别墅中,自己一直找不到机会。他只得等以后再说。
一个星期之后,伤口已恢复了许多。他也能够稍稍下床活动。
考虑片刻,他还是去了肖帅的病房。走到门口,便见肖帅正在和家人说着什么。
他听人说了,肖帅丧失了进入大学之后的全部记忆。几个同学来探望过他,他也全部都不认得。
何曦站在门口,终于还是回去了。
他其实不怪肖帅在张建胁迫下想独自逃离,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有一个人活总比两个人都死的好。
但是当他听到,那个同性恋的谣言其实是肖帅传出去的时候,他如坠深渊。而肖帅的怜悯和轻视让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他不知道的是,肖帅对他其实是有朋友的感情。一开始在同学里帮助他是真的,后来见他因为‘同性恋’欺负得太狠看不过去而替他出头也是真的,只是相对的,那个‘同性恋’的谣言,也确实是肖帅传出去的。而肖帅对何曦的友情里,也确实有轻蔑和怜悯的存在。
因为好胜而骄傲的肖帅不会允许自己在何曦这里受创。
肖帅只是想整一整何曦,不想谣言却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见何曦被欺负得太惨,又有些不忍心。
只是,这一切全都成了过去。
而当事人肖帅因为失忆,也把这段友谊的开始和结果全部忘掉。
何曦也不想再记起。
他觉得肖帅的轻蔑其实可以理解。因为自己就是社交无能,别人就是会怜悯和轻视他。
只是他不想再受到来自朋友的那种轻蔑。用尽全力对待朋友,依旧只能收获这些。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他只有傻傻地帮人,但收获的只会是和肖帅类似的怜悯温情。
他想,也许自己就适合独来独往。
朋友,对他来说,只是奢侈品。
也是因此,他不再奢望,可以交到朋友。
一个人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曦身体渐渐康复,伤口渐渐不痛了。而他缺席学校的课已长达两个星期。尽管任嘉木托郑璐给他请了病假,但长期缺席,课程出席率不够,到时候可能还是得挂科。所以第四个星期,何曦便和任嘉木约好了,这一星期都用来训练。
为防伤及无辜,训练室选在医院顶层。因为那里被设为休息场所。而平时去那边的医生也比较少。所以就暂时征用。
而另外选用了一些植物,用作训练素材。
何曦用手轻抚绿叶,给任嘉木展示使用能力。
“我的能力是治愈,所以我学习使用的过程,主要是如何运用和强化。”因为平时即使能力一直散发,对周围的人也没有害处。所以他几乎没有想过要如何压抑。但到任嘉木的状况则不一样。他得主要目的是要如何压抑能力。“但我想,先学习如何运用,然后再用相同的途径去学习压抑,也是一种办法。”
任嘉木点点头,目光集中在那株绿植上。绿植和被搬进来时一样鲜嫩,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的能力此时还没有无法控制地脱出,“那我试试看。”他又将麻醉枪塞进何曦手中,“如果发生意外,你千万不要犹豫。”
在得到何曦的应允之后,任嘉木全神贯注盯着那片绿植。
现在是释放能力。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天见到烈火缠绕何曦的场景。忽然间,身体里仿佛有黑暗因子在沸腾,然后顷刻间,压抑的气息从身体里慢慢泄露开去。
而泄露的门一打开,黑暗倾泻而出。
只是瞬间,那株绿植迅速变得枯黄,继而蜷曲,成为毫无生命的枯枝。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秒钟之内。
更远处的一些绿植也在受到影响。
任嘉木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忙竭力压抑住那股黑暗。那枯死的蔓延依旧持续了半分钟,然后才终于停止了。
任嘉木面色苍白,愈发意识到这能力的难以控制性。
就仿佛身体里有黑暗的能量在涌动,压根不受自己的控制。
而看见那彻底枯死的盆栽,他突然想起什么。
自己能力爆发的时候,何曦也站在自己身边。自己能力能在无意识状态都会害的程书涵两度重病,而何曦本就是病人。
但猛地回头,却发现何曦依旧立在旁边,眼睛盯着以任嘉木为圆心,一圈逐渐枯死的盆栽,眸中还是讶异。
“你,有没有事?”
何曦这才回头,“我没事啊。”
“真的没事?”
“为什么会有事?”何曦突然想到,自己站在任嘉木身边,以任嘉木方才爆发的能力,自己也应该是受影响的那一个。但是,自己却全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
两人惊在原地。
何曦道,“也许,我不会受你的能力的影响。”
“是吗?”
“那天张建被你能力杀死的时候,肖帅也受到了影响,然后陷入了昏迷。但是,我都没有受到影响。”还有这些天,任嘉木偶尔来看何曦的时候,何曦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是郑轩和顾南两人都说,身体或多或少出现一些小毛病。
“但为了谨慎起见,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好。”
何曦说,“没关系,刚才不都没事吗?你可以再试一次。”何曦走到两米开外,报了一株枯黄一半的绿植过来放在桌上。他双手轻抚微黄的枝叶,然后枝叶缓缓舒展,鲜活嫩绿一点点在枝叶间蔓延。微风拂过,鲜嫩枝叶轻轻摇晃,几乎能闻到枝叶清香。
任嘉木出神地盯着何曦,有些移不开目光。
何曦回头看他,眉眼温和,“再试一次吧。”
任嘉木忘了反驳,只再一次将手放在绿植上。身体里的黑暗因子再度沸腾,他不希望能量倾泻到无法控制,所以尽量控制。
但这一次,还是使方圆三米内的绿植物全部枯死。
他抹去额头汗水,紧张回头看着何曦,便发现他正微笑看着自己。任嘉木一愣,“你真的不会受到影响。”
何曦温和点点头。
“但是……”
像是验证自己并没有受到影响,何曦将手放在绿植上,然后极快地,绿植再一次恢复了生命,青嫩枝叶在空气中微微摇晃。
而与之相印,何曦的脸上是和方才一样的红润,气息也是同样沉稳。
任嘉木心中涌起狂喜。他本来就喜欢与人亲近,这一阵子是强迫自己隔离开来。这下确信自己不会影响到何曦,忍不住猛地搂住了何曦,“太好了!”
何曦不太适应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浑身僵硬。他之所以要帮助任嘉木,只是因为不忍。但因为肖帅之事,他其实并没有有过任何和任嘉木成为朋友的期望。而这拥抱太过亲密,让他无法适应。
狂喜中的任嘉木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将何曦搂得更紧。
“我们继续练习吧。”
何曦的声音很轻,但任嘉木听出这声音中得抗拒,一僵,然后有些歉意道,“对不起,我一时激动。”
“没关系。”何曦侧过身,不去看任嘉木诚恳的眼神。
何曦的沉默说明了他的抗拒。任嘉木愣了愣,然后收回手,强迫自己将精力集中在绿植之上,“那我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的结果,却并没有好转。在身体里咆哮的黑暗力量,并不那么好控制。
要么就是倾泻而出,要么则无法运用半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是一次几乎将整间房子的植物全部杀死。力量无法控制,只像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并且随着对身体的开发,他发现体内蕴藏的黑暗能量越来越强大,似乎没有尽头。
他忽然觉得,顾南所说的自己会导致世界毁灭的结果,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心里焦虑起来,捏紧了拳头。
眸光看着何曦正站在一旁绿植旁,安静恢复植物的生命。
枯死的植物一点点恢复了嫩绿,像是魔法一般,整间房屋里,以何曦为圆心,富有生机的绿色一点点亮起来,然后随着风微微摇动。
这温馨的场景令他紧绷的心稍稍柔软,再看那个微微低着头,全神贯注于治疗的削瘦人影,心中有些柔软。
其实何曦才是病人,而这个训练过程,不仅枯燥疲惫,还会令人恐惧。可是从头到尾,何曦都只是安静陪着他训练,并没有说过什么。
“已经弄好了,我们再来一遍吧。”何曦从已经嫩绿的枝叶上收回手,回头对任嘉木说。
“已经有两个小时了,你身体还受得了吗?”
“我?我没事的。”
“但——”
“真的,我没有骗你。”
任嘉木说,“但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控制不了这个能力。我不想再让你为此而劳累。”
“……”
“训练过程中,我觉得我释放杀戮能力的力量越来越大,但控制收缩的能力却一直没有什么进步。每次一释放,就根本无法控制,不仅如此,还会在无意识的时候释放能力。”
这一严重事实让两人都心情沉重下来。一开始,任嘉木还只能消灭方圆两三米内的生物,但现在,他一释放能力,就会导致整间面积约100平米的训练室内的生物全部死亡。而这所需的时间还不到一秒钟。
任嘉木苦笑说,“也许这时候负责任的做法,是我一个人躲到撒哈拉沙漠里去。”只有沙漠可以选择,其他即使是无人区,也会有草木鸟兽。能力释放,把这些东西全部杀光,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会弄成那样的结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学会的。”
任嘉木微讶,看着神情认真的何曦。
“现在刚开始,也许我们方法不对,会走一些弯路。但是只要我们耐心,多想一些办法,事情就会好转呢。”
“但若造成了损失呢?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这种能力什么时候会爆发。万一造成重大伤亡呢?”
“没关系,你忘了还有我吗?其实和你这段时间练习,我发现,自己的能力也在渐渐得到控制和提升。你所影响到的范围,我也可以影响得到。现在,我已经可以一次性治愈一整间房子的植物了。”
任嘉木当然记得这些,何曦低着头,将整间屋子的绿色慢慢点燃的场景,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平日里结交好友甚多,其中不乏容貌出色之辈,但他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想法。可是站在一片绿色中的何曦,他就是无法移开目光。
“我会陪着你锻炼的。”
任嘉木微楞,怔怔道,“为什么,你愿意付出这么多来帮我?”
何曦怔了怔。他确实已经决定,不再做那个傻傻付出渴求回报的人。只是看着任嘉木因此事而愁容密布,几乎是自然而然,便决定要继续帮忙下去。
但细究下去,任嘉木其实一直在善待他的人。在森林公园里,若不是任嘉木出手相救,自己只怕早已经死了。这些帮忙,就算是报恩吧。
何曦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已经死在森林公园了。”提及这件事,何曦眸间现出几分低落。他强迫自己暂时遗忘那天发生的一切,笑道,“况且我们的遭遇很相像,都是无缘无故得到这种能力。作为同伴,我也应该帮你,不是吗?”
任嘉木眉目渐渐明朗,“谢谢你。”
几天的训练下来,进展一直很缓慢。有一天任嘉木突然提议,说自己不要试图释放能力,而选择呆在一株植物边,尽量不释放能力,让植物一直存活。
一开始,植物在十分钟内便死亡。但慢慢地,植物的生存时间提升到了三四个小时。就是说,任嘉木可以控制能力在三四个小时内不释放。
但能力维持在三四个小时,便是极限。而以这种理论来看,对任嘉木最好的选择,不是避世独居,而是应该回到人群中,时刻锻炼自己控制的能力。
但这种状况又极危险,因为一旦能力爆发,便会伤人性命。
最好的结果,只有让任嘉木呆在何曦身边训练。一是何曦不受影响,二是一旦能力失控,何曦可以及时施救。
任嘉木虽然想到这个理由,但并没有要求何曦。因为何曦已经帮了他许多,他不好总要求何曦帮忙。
但何曦那天出院,却主动说起这个事,并且约定在每天上完课之后一起训练。任嘉木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和何曦相处。
他已经可以在两小时内控制能力不爆发,所以下午他开车去学校接了何曦,然后去新的训练场。
新训练场是冯宇家。地址据说是城中心的某处豪宅。
何曦不习惯见陌生人,与冯宇只有两面之缘,而且两人之间差距巨大,更让何曦脑中一片空白。一路上,他都很沉默。任嘉木则很高兴,不停地拉何曦说话。
他看得出何曦在社交方面的不自信,初见时总是紧张和害羞。所以在两人相处中,总是扮演那个活跃的角色。而他天性开朗,又热衷于说笑。即使何曦全程紧张得只有点头,他也可以自然继续地说笑。久而久之,何曦也渐渐不那么紧张,说得话也变多起来。偶尔说到什么有趣的事,两人也能前仰后合,笑得很开心。
而今天任嘉木像以往一样拉着何曦聊天,何曦虽然有应答,但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何曦勉强笑道,“没什么。”
“是不是累了?今天我们也可以不训练的。不然这样,我带你找个地方喝咖啡休息?”
“不是的。我不累。”其实陪任嘉木训练并不辛苦,更甚者,每天和任嘉木相处时最开心的日子。在学校里,他依旧是独来独往。肖帅回到学校,失去了所有记忆。他和肖帅自然是路人以对。而且室友张建也莫名奇妙地失踪了。何曦同性恋的流言虽然渐渐消散,但他依旧是这种性子,还是独来独往。
但因为肖帅一事,他反而安心于独来独往。他不想奢望朋友。
反而是任嘉木,因为要负责他的训练,所以不得不和任嘉木绑在一起。而任嘉木是个很开朗的人。两人训练完毕后,总是会找一些小消遣。而任嘉木照顾他的寡言和沉默。自己话不多,但偶尔也被引得说出几句。因为在任嘉木身边有很安心的感觉,他忍不住放开自己。
一句一句,每一句都被接下去,然后讨论得更加热烈。更有甚者,自己无意中说出的几个词,还能逗得任嘉木哈哈大笑。
他隐约意识到,其实交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自己和任嘉木之所以能顺畅交流,是因为任嘉木的耐心和等待。无论自己说出什么,他都是用那双热情地双眸看着自己。在那热情之中,他忍不住开始倾诉自己。因为倾诉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在和其他陌生人的场合,他知道,缺少社交技能的他依旧是笨拙的。
自己已经渐渐喜欢和任嘉木相处。但这喜欢,让他畏惧。
他不想要再想上一次那样傻傻付出,最后却只成为一个笑话。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训练,然后安守自己一个人的命运。
包括要去见一个并不熟悉的冯宇。因为这是帮任嘉木尽快结束这训练的方法。虽然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要如何和冯宇交往。
“那——是不是觉得天天看见我,有点烦了?”任嘉木微笑着看着他。
“没有。”
“那就是不想见到冯宇?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可以换别的人。要不让程书涵过来?或者其他人。”任嘉木要进一步训练能力,则要训练他在人群中的控制力。冯宇首先来当这个试验品。而何曦在一旁陪同,则在发生不测时,迅速救助冯宇。
“不是的。只是,”何曦沉默着,才终于坦白道,“我不知道怎样和冯宇打交道,待会我怕会尴尬。”
“没关系,冯宇看起来很凶,其实还是个仗义的朋友。你看,他愿意当这次试验的小白鼠,就说明他还有一定的牺牲精神。”
冯宇和任嘉木之间的友谊,让何曦很羡慕。但他也明白,像是任嘉木这样开朗活跃的性子,有很好的朋友,也是理所当然。他压住失落,“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怕,到时候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说你想说的话就好了。”
“但……”
“也许你总是在担心,自己会说错话。你怕自己表现得不得体,所以不敢表露自己的任何真实想法。但在我看来,你本身的思想,就是很可爱的。放下那些紧张,表现你最真实的样子。你也会被周围人所爱。”
“……”
“至少,这阵子,我和你的相处很愉快。”他回过头看着何曦,“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何曦怔怔地,眼眶却突然红了。然后飞快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疾驰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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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多久,就到了冯宇家。
房子在市中心一个高层住宅内,这并不是冯宇家的主宅,只是冯宇毕业后住的地方。住户也大多是上班的白领。
两人在门口,按了按门铃。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打开门,却看见程书涵笑盈盈地立在门口。
任嘉木微讶,“怎么是你,冯宇呢?”
程书涵微笑道,“那家伙犯懒,懒得动,吩咐我来开门。”
“是吗?”任嘉木嘴角抽搐,他最清楚程书涵的自傲。这家伙要是不想做的事,谁敢吩咐他去做。
程书涵还在笑盈盈,转向一旁的何曦,“快进来吧。”他自然而然地拉过何曦的手,将他带进了房间。
何曦有些僵硬,任嘉木也很僵硬。
但程书涵拉着何曦手的动作如此自然,表情如此和谐,让两人实在不好开口。
虽说并未想过要跟何曦发展成恋人关系,但见程书涵这样‘抢走’了何曦,自己怎么全身都不舒服呢。
任嘉木闷闷地进了房间,一见冯宇正一副大爷像躺在沙发上,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由得好笑,“喂,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不打又怎么样?”冯宇斜起那蕴含暴戾气息的黑眸。
任嘉木好脾气地挥挥手,“随你随你。”
又瞥了一眼旁边正泡咖啡的程书涵,疑惑对冯宇道,“他怎么来了?”
“你问他。”
“……”实在很想回刺冯宇几句,但早已熟悉冯宇就是这脾气,任嘉木还是选择了沉默。
程书涵已经端着咖啡过来,笑道,“我是主动申请过来当小白鼠的。”他正说着,又拉着何曦坐在沙发上,然后坐到他旁边,笑道,“这咖啡豆是我去巴西旅游时候亲自采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何曦点头。一进房间,原本的担忧因为程书涵的过于热情全部消散。程书涵热情问左问右,他只要点头就够了。
那边任嘉木却有些担忧,“书涵你身体刚好,还是不要了。而且你已经在无意中被我伤过两次了,要是再受伤,身体难免会有影响。”
程书涵说,“冯宇也会受伤的啊。”
任嘉木不假思索道,“他身体壮得像一头熊,不用担心啦。”
冯宇额角青筋暴跳几下,狠狠盯了任嘉木几眼。
虽是玩笑话,但也是事实。冯宇脾性暴戾,从小打架打到大,连和任嘉木程书涵几人都是打架认识的。他身材挺拔体格很好,平时几乎没有得过什么病。即使打架受了伤,也很快康复。反而是程书涵,学生时代是优等生,工作之后又是典型的坐办公室,最多无非走到会议室跟领导开个会,或者在酒店见见客户。几乎没有什么户外运动,而他喜欢看书本身也不爱运动,所以体质一直不太好。
任嘉木皱着眉,“程书涵,你别逞强。”
“好吧,我是有一点冒险。”程书涵笑道,“但今天何曦在这里,我无论如何要过来。”
这话说得诡异。程书涵意味深长地笑看向何曦。何曦不知为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任嘉木心头有隐隐不快,但也不好说什么。
程书涵依旧笑盈盈,“我听冯宇大致说了一下,最近一个星期,我们都住在这里。然后你控制自己的能力,让它在尽量长的时间内不要释放,也就是说,不要伤到我们几个人。一旦伤到了,就由何曦出手救助。”
任嘉木点点头,“我还是觉得,你不要住在这里的好。”
程书涵置之不理,“我刚才看了一下房子,有四间卧室,刚好一人一间。冯宇的主卧定了。另外三间,都可以随便选。”
几人扭头看向敞开的卧室房门。每一间采光都很好,面积大小有别,但都很宽敞。
程书涵笑盈盈看向何曦,“何曦你看看,喜欢哪一间,如果对布置有什么不满意的,都跟我说,都可以改。”
何曦说,“没关系的,都可以。”
程书涵说,“如果你想住主卧也可以哦。让冯宇换一下就行。”
冯宇冷着脸,沉默不语。
程书涵说,“要是你不喜欢他那副死样子也没关系,把他当做不存在就行了。”
冯宇咬牙,“姓程的,你再给我说一句看看。”
程书涵微笑,不理会冯宇,只把何曦任嘉木两人拉过去看房间。
房间大小不同,所以也有单人床和双人床的分别。床褥柔软,家居都很简洁,大部分用的是黑色,和冯宇的冷酷作风很相像。
全程程书涵都很热情,拉着何曦介绍这里介绍那里。直到何曦去了阳台,房间里只剩下任嘉木和程书涵两人。
任嘉木才忍不住发问,“你今天这也热情太过了吧,你有什么阴谋?”程书涵一贯都是温和大方,尽管平日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温和以待,但今日对何曦的态度,也超出了任何时候。
程书涵只笑着,“我说,你和何曦应该不是恋人吧。”
任嘉木一滞,难得有些结巴,“你……你胡说什么。”
“不是就好啦。因为我准备追求他。”
“……”
“别用这种眼光盯着我,难道我今天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任嘉木面无表情,“你究竟有什么阴谋?”程书涵这家伙一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毫无理由的事他绝不会做。所以任嘉木也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追求何曦。毕竟,程书涵和何曦只见过两面,说话的次数都几乎没有。
程书涵笑道,“别用阴谋这么难听的词。要知道,他也算救了我啊。”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唉,我是看你太笨了。所以才决定出手的。”
“……你究竟在说什么?”
“他有治愈能力,你不知道么?”
“是啊,我当然知道他在帮我。”
程书涵摇摇头,笑了,“你太天真了。拥有治愈能力,意味着什么?意味你一辈子都可以不用生病,意味可以救活任何濒死的生命。”
任嘉木茫然地看着他,“这些我早就知道啊。”
“所以说你迟钝。这种能力,已经相当于菩萨了。”
任嘉木嘴角抽搐,无言地看着程书涵。
“那么多人求神拜佛,不就是希望能够身体健康。但现在最尖端的医学,还是有很多不治之症。而他的这种能力,却可以全部完成。”
“……”
“我说一个最世俗的。一个有钱人得了癌症,我给他开价五千万治好他的病。你觉得他会不会同意呢。你说说,这笔交易可以为我带来多少益处?”
任嘉木沉默。
程书涵看了他一眼,又道,“其实你的能力也很有用处。不动声色地杀死一个人,如果在商战中,对手太强大顽固,派出你,就可以无形之中将人抹灭。当然,前提是你已经将能力运用得当,而不会造成他周围一群人惨死。这样会引起无关媒体和警方的注意。然后,你可以在任何商战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任嘉木僵硬道,“你想得还真远。但我现在还没有胡乱杀人的想法。”
“还有在黑道中,你这能力是最有用的。帮派火拼,争抢地盘啊。你现在要去混黑道,绝对可以混成个老大做做。”程书涵赞许地拍拍任嘉木的肩膀。
任嘉木拨开他的手,“说了我不会滥杀无辜。”
程书涵了然微笑,“我也还不想。所以相对来说,更有用的还是何曦。”
任嘉木皱眉。
“好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追求他了。”
任嘉木快被憋疯了,偏偏又不明白自己为何憋屈,只得恼怒道,“你根本不爱他。”
“我很喜欢他的。”程书涵笑意盈盈。
是喜欢,而不是爱。任嘉木恼怒地想着。但程书涵已经欢快地走到何曦身边,继续热情洋溢地和何曦聊天。
程书涵说到做到。先是手把手教何曦磨咖啡豆,然后又询问何曦想吃什么,然后又开始在厨房做何曦喜欢吃的菜。何曦被他得热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用眼神向任嘉木求救。任嘉木张嘴欲言,回头见程书涵笑得阴森森地盯着他。
任嘉木遍体生寒,只得回过头。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晚,程书涵都和何曦腻在一起。何曦显然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程书涵如此的热情,几次逃回任嘉木身边。但程书涵不仅不生气,反而微笑着加入两人的谈话。而程书涵其实是很有手段的人。交谈几个回合,他总有办法让交谈的对象变成自己和何曦,而任嘉木则被晾在一旁干听。
而何曦也不得不承认,和程书涵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程书涵是个体贴而观察入微的人。仅仅只相处了这大半天,他就摸透了何曦的喜好和心理。然后两人相处就像是相处已久。
任嘉木愤愤在一旁听着,但偏偏在耍手段方面,他又绝不是程书涵的对手。
最终一整晚,都是程书涵和何曦两人说笑。任嘉木寂寞无比,想找个人聊聊天,一看冯宇,那家伙已经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任嘉木咬牙,只得苦逼地盯着电视节目。偏偏冯宇一只脚不客气地搭在茶几上,碍眼得让人看电视都不安生。
但见冯宇一直没反应,任嘉木忽然心生疑惑,是不是自己的能力悄无声息的释放,已经影响到了冯宇。这时全身都出了冷汗。
他忙站起身,去推冯宇。
触手温热,心略微放松。
而冯宇也是不悦地动了一□子,迷迷糊糊斥道,“滚开。”
任嘉木无语,但还是道,“冯宇,你有没有不舒服?”
“等老子把这个家伙揍死,老子就舒服了。”冯宇迷迷糊糊说着梦话,不耐烦地推开任嘉木,然后用一个更霸气的姿势,再度进入了梦乡。
连做梦都在打架。任嘉木无语。但也放下心来,看冯宇平稳起伏的胸膛,应该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而身体最弱的程书涵,还在‘集中精力追求何曦’,看起来也不像是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他这段时间应该是能力控制得还好。
控制是一项长期的事情。而且只有任嘉木一人需要用力,其他几人都是各干个事。所以,这一段日子,还是这四人一同生活。
晚上,大家各回各房睡觉了。次日清晨,何曦要上课,所以是起得最早的。任嘉木很早便醒了。他用车送何曦出门。
一路上,任嘉木有些奇怪地沉默着。何曦似乎也在被困扰。
直到快到学校门口,任嘉木才终于开口,“昨天和程书涵相处得还好吗?”
何曦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又讷讷道,“还好。”
他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在为这件事困扰。
“这家伙是不是说他喜欢你?”
何曦似乎有些尴尬,“恩。”
“不要相信他。这家伙总喜欢弄神弄鬼的。他昨天亲口跟我说,他看中你的能力,所以才追求你。”任嘉木一向坦率,最见不得程书涵那些‘谋略’,更何况对象是何曦,他也不想让何曦蒙在鼓里。
“恩,他跟我说了。”何曦像是还被困扰着,皱着眉头回答。
任嘉木僵住,“他跟你说了?”
何曦点点头,“他说我的能力很有用,而且他想要有一个有超能力的恋人。”
“……”这么无耻的理由,居然也好意思拿出来光明正大地说。任嘉木真的好想揍这家伙一通。
何曦也沉默着,眸光中有些许茫然。初高中也有早恋的同学,但被追求这件事从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但被程书涵这种人追求,更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你准备接受他?”
“我不知道。”何曦眼神迷惘。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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