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独孤琦一如往常走在从朝堂回寝宫的路上,虽然已经脱掉了质地粗糙的麻布孝衣,但还是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由于终日的忙碌,整个人也日渐消瘦,刚刚在朝堂上,凤栖国派来使者,接着恭贺独孤琦登基之际,提出了和亲的主张,想要为她们的女皇物色一位皇子,独孤琦听完差一点从龙椅上跳起来,凤栖国的女皇已经六十有余,而自己的皇子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尚且不满十五岁的阮清秋的儿子独孤怜秋。
让自己和阮清秋的儿子去和亲,独孤琦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这不仅是因为出于对爱子的考虑,更重要的一点是,凤栖国其实是杀害独孤胤的罪魁真凶,独孤琦迟早会与之一战。但是边疆的局势近来一直吃紧,而栾凤国现在还不足以取得战争的胜利,朝廷内部自己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所以独孤琦必须要留出三年的时间,稳定朝局和备战。
所以,独孤琦在万般无奈之下,做出了也许是这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将自己的爱子拱手送与敌国。但是这个儿子一项被阮清秋视作珍宝,自己也对其宠爱有加,最后的结果无疑是在心头割肉。
不知该如何同阮清秋说起,一项飞扬跋扈的独孤琦在面对一个爱子如命的父亲面前,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在阮清秋的寝宫来回的踱步,直到伺候阮清秋的小童坠儿看见,忙跪下磕头道,“皇上,您怎么不进屋,奴婢这就下去通报!”
“不必了……”独孤琦淡淡的答着,“皇夫她……还好吧……”因为忙于朝政,独孤琦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来过这里了。
还没等独孤琦的话问完,闻声而来的阮清秋已经扶着门槛颤微微的站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的,“皇上,您怎么来了?”
“哦,朕下了朝就顺便来看看你,最近……最近还好吧?”独孤琦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托皇上的洪福,臣侍一切都好……”阮清秋小心的回答,仿佛怕心爱的人儿一个转身离开。
独孤琦异常惊讶于两人的疏远,自从自己登基以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已经是少之又少,几乎从来没有在他宫中过夜,虽然已经想着不断地以各样赏赐加以弥补,但看来似乎还是无济于事。
“那个……怜秋……最近怎么样?这孩子也不小了,该是时候给他找个归宿了……”独孤琦不知道这话自己是如何说出口的。
“皇上,怜秋还小,再等等吧……”虽然知道这件事迟早要发生,但阮清秋还是希望事情可以迟来一些。
“早晚都是这一两年,哪有孩子和父母过一辈子的。”独孤琦安慰道。
“皇上,难道您已经有了什么心仪的人选?”阮清秋不甘心的问。
“今天栾凤国的使臣前来和亲,对方是栾凤国的皇亲国戚,现在两国的局势是箭在弦上,正好借这个机会使两国重修旧好。”独孤琦当然不敢把自己儿子实际所嫁之人说出。
“为什么要选我的孩子?臣侍就着一个孩子啊!”阮清秋带着哭腔。
“朕也舍不得,但是身为皇家人我们都要做出该有的牺牲。放心好了,朕为自己儿子挑出的人选一定是万里挑一的。”独孤琦心虚的保证道,“好好准备一下吧,下个月十五就动身起程吧。”
“皇上……”阮清秋此时已经泪如雨下,“皇上,清秋此生还能否再见怜秋?”
“以后会有机会的……朕朝里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说罢便转身要走,因为独孤琦不知道是否还有勇气呆在这个受伤的男人身边。
“皇上,您难道不想看一看怜秋吗?”阮清秋的一句话,说的独孤琦心头仿佛被什么抽了一下。
此时,独孤怜秋已经哭泣着依偎在阮清秋怀里。
独孤琦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挚爱夫君与孩儿一起搂在怀里,极力克制着自己即将留下的眼泪。
离开之后,独孤琦便封锁了和亲的一切消息,直到送走了自己的爱子,出嫁那天,独孤琦亲自送了一程又一程,回宫之后便哭倒在楚云空的怀里,“云空,朕亲手害了自己的儿子,朕无能!朕无能!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自残一般的痛打着自己。
楚云空将独孤琦抱在怀里,轻声的诱哄着,不知道折腾到几时方才见独孤琦睡下。
稳定了栾凤国,独孤琦开始着手铲除八王党和六王党的势力,抄了她们的家,将老九和老十及其眷属统统流放塞外,至于老八和老六,独孤琦绝对不会再手软。
刑部大牢
肮脏恶臭的牢房里关着的是被独孤琦特别关照的八姐,此时的她正一个人正襟危坐在牢房里窄窄的破床上,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
独孤琦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站在原地不做声。
以前都是老八先搭腔,这一次却也是不说一句话。
“八姐,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朕讲吗?”
“呵呵……呵呵……”没想到老八却发出了一阵阵轻蔑的笑声,伴着回音,越发慎人。
少顷之后,缓缓开口道,“独孤琦,我输了,但是你也没赢。我承认,没有独孤胤的庇护,你同样可以做得很好,但是一个“情”字,你却是终生都逃不掉的。你对独孤胤藕断丝连的感情,只会使你活在她的阴影里。“
独孤琦微微敛起双目,“好一个‘情’字,你说是‘情’字害了我,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是怎样‘无情’的。”
“来人!把毒酒给朕拿来!”独孤琦朝身边的下人道。
“皇上,不能啊……”赶来的丞相劝阻道,“皇上会背上残害兄弟的骂名的!”
“骂名?朕背上的骂名还少吗?”一边说一边转向老八,“我知道你是在激朕,但是你害死了我四姐,一杯毒酒已经便宜你了!”
“独孤胤的死与我无关,那都是栾凤国做的。”
“你以为朕会相信你的话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我没有理由骗你,但是作为栾凤国的皇女,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为了报仇葬送了祖宗的基业!”说罢抢过下人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死的很是悲壮。
独孤琦看也不看的走了,去为下一位更难对付的老六送行。
“呵呵,这不是琦儿吗?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阶下囚?”不同于老八,老六倒是直言。
“有些事情,想要最后向你核实一下,你的几个孩子已经走在奔赴塞外的路上,相信你也不想看着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吧?”
“琦儿,长进了啊!做起事情已经开始点水不漏了,不再像十几年前一样稚嫩了……”老六带着欣赏的口吻,令独孤琦颇感意外。
“客套话就不必了,说重点吧,到底是谁害死我四姐?”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现在不是请求,是交换,拿你五个孩子的性命。”独孤琦斩钉截铁的说。
“那你相信会是一人所为吗?”老六再次问道。
“当然不信。”
“你现在知道多少?”
“你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要在这里试探。”
“答案很简单,只看你敢不敢接受。栾凤国那边我想你肯定已经猜到,我这里当然也逃不开嫌疑,但我想这其中你最没想通的人,其实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想你不会想不到,只是故意不去想而已。”
“你说的是谁?”独孤琦猛的一震。
“还用我说吗?还原到当时的场景,你和独孤胤是去单独外出狩猎,知道那条路线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楚云空”这个名字盘旋在独孤琦脑中已经不止一次,虽然自己也曾经意识到这一层,却还是本能的回避,虽然也在一点一点架空他,慢慢慢慢疏远他,今天更是故意没有带他,但还是难掩这段十五年的感情割舍,原本留下的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瞬间崩塌了。
“你以为朕会看不出这是你的离间计?你也太小看朕了吧?”
“呵呵,信不信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还是不要再自欺欺人的好!”老六无所畏惧的说着,“说了这些,我想我的时候也到了吧?”
“好!送她上路!”说罢独孤琦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寝宫
“皇上,事情顺利吗?”早已等在独孤琦寝宫的楚云空上前叩拜道。
“起来吧,朕有点累……”独孤琦心事重重的说着,“如果派兵要你去打栾凤国,你愿领兵吗?”
“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朕如果问你的意思呢?”
“微臣……微臣……想留在皇上身边……”
“有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不是一直都想着建功立业吗?”独孤琦故意试探性的问。
“这个……可是微臣到底是个男人,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微臣只想守着皇上,做您的男人。”
“好一个朕的男人!”独孤琦意味深长的看了楚云空一眼,“既然你想留在朕的身边,那再好不过,朕累了,你先行退下吧?”
“皇上,今天两位王爷在牢里没有说些什么吧?”楚云空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微臣知道不该问,但微臣怕皇上为难……”
“云空,朕不是傻子,是敌是友朕还是分得清的……”
“皇上……”
“如果你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独孤琦淡淡的说着,那声音微乎其微。
“皇上,您刚刚说了什么,微臣没听清楚。”
“没什么,朕只是心痛,很痛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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