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屋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p>
唐浪眼睛半眯着，有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流下来，肚子上的伤虽然不会致命，但时间延误久了，就算铁人也是经不起的。</p>
他脑子里正在紧张的思量，怎样才气保住性命退出去。眼神不时的朝聂尘的方位飘一飘，如果帮里的援军被南海卫的官兵堵住来不了，那么唯一的措施，只有靠聂家的小子来赌一赌了，陈家能留他七天不杀，想必也会为了他的命给自己一条生路。</p>
实在在他瞟着聂尘的时候，聂尘也在偷偷看他。</p>
看着这个企图把自己从带出去的巨鲸帮众，聂尘心底很清楚，这家伙今天活不了了。</p>
黑道再横，也横不外官。除非有实力造反换天，否则在中国古代，任何帮派社团面临官府都没有扑面怒视的可能。</p>
当巷子外头泛起南海卫官军的弩手那一刻，聂尘就知道，这劳什子的巨鲸帮，死定了。</p>
既然死定了，就该思量换条船靠岸的企图了。</p>
陈家虽然是坏人，落在他们手里也比死在这里强。</p>
聂尘舔舔嘴皮子，漆黑审察横刀静坐的唐浪，琢磨以自己和狗子的实力，有没有突然暴起制服这家伙的可行性。</p>
肚子上中了一箭，嗯，箭头深入肚腹，只有一根尾羽露在外头颤悠悠的抖，看样子，白胡子老头似乎很痛苦，只是坚持没有呻吟而已。</p>
聂尘的身子尚有些弱，脑壳后头的伤没有好利索，不外狗子看上去有把子气力，这个小厮日常做些粗活，力道不小，两人协力，只要有心算无心，收拾个受了重伤的黑社会倒不是没有时机。</p>
外面叫嚷的声音一直不停，怒骂规劝唐浪出去投降的人就把嘴巴放在堂屋的门缝里冲内里喊，虽然投鼠忌器没有发力攻击大门，不外把门拍得咣咣响的消息依然很大。</p>
唐浪面色越来越白，忍着没有还嘴，只是不时冷笑，捏着手中的刀悄悄的等。</p>
过了片晌，大门处的消息突然小了，拍门叫骂声停息了，似乎外头的人一下子撤走了一般，屋子里外，马上不正常的清静下来。</p>
唐浪眉头一皱，却愈发的紧张，这就像夏季狂风雨前片晌的清静一样，异常的情况总是蕴藏着危险，唐浪混迹久了江湖，相识其中的意味，他忍不住站了起来，捂着肚子拿着刀，喘着粗气想去门口望一望。</p>
他一起身，就把后背对着了躺在床脚边的聂尘三人。</p>
好时机！</p>
聂尘把身子立起来，朝身边不远处的狗子使了个眼色，把头冲唐浪的偏向甩了甩，手上还做了个向上抹脖子的行动。</p>
狗子看到了，会意的颔首，作势起身。</p>
聂尘很欣慰，狗子看上去憨厚，心灵照旧很通透的，心中大定，他距离唐浪最近，于是绝不犹豫的首先举事，一个纵跃，猛扑已往，撞在唐浪的腰眼上，把他措不及防的撞到在地，两人在地上滚做了一团。</p>
一招得手，聂尘更不迟疑，他躺在地上，拼命抓住唐浪的双腿，用尽全身气力抱住它，嘴里狂叫：“狗子，快拿棍子敲他的头！”</p>
只要把这家伙敲昏了，拖出去给陈家，聂家三人至少还能再活几天，可以有时机再想措施脱身。</p>
不外等了一会，敲棍子的狗子却迟迟没有过来，聂尘抬头一看，却发现本该扑过来的狗子正站在另一个偏向，捧着一个茶壶张大了嘴瞧着这边发愣。</p>
见聂尘在地上看他，狗子结结巴巴面如白纸的恐惧道：“我、我以为少、少爷是渴了，让、让我过、过来倒杯水。”</p>
倒你妹的水！</p>
聂尘心头痛骂，嘴上叫道：“还不外来资助！”</p>
却已经晚了，这么一延误，海匪唐浪那里会给第二次时机，他双脚被聂尘死死抱住，双手却很自由，那把长刀伸过来，刀锋的冷气抵住聂尘的下巴，轻松的让聂尘松开了手。</p>
唐浪满脸的黑气，面皮上的肌肉阵阵的抽搐，一脚把后知后觉一样冲过来的狗子踹翻，恶狠狠的靠近不住冒冷汗的聂尘，孤疑的看着他的眼睛。</p>
“聂家小子，你这是玩的哪一出？”他带着冷冷的笑：“莫不是你小子没傻，一直在装蒜呢？”</p>
“…”聂尘脑子里飞速的旋转，不外此时现在，任凭他急智千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气圆这个局。</p>
“呵呵。”只有傻笑，搪塞的傻笑。</p>
“不管你是真傻照旧假傻，先给老子老实呆着，迟些时候再找你算账。”唐浪冷哼一声，适才倒地的时候是面朝下的，那根短箭又被刺进腹中几分，疼得他汗水淋漓，能保持姿态站在这里已经泯灭了极大的毅力，真要与屋里这两少年拼命，他照旧有些犯怵。</p>
于是他把刀子掉过来，用刀背在聂尘脖子上狠狠敲了一下，把这个不能杀的家伙一下子敲在地上打滚。</p>
聂尘只觉头昏眼花，倒在地上滚了一滚，滚到了那架拔步床的踏板边，身子被床架子盖住，刚刚停下。</p>
荷叶顾不上被踢得在一边吱牙咧嘴的狗子，过来抱住了聂尘的头，仔细验看发现除了脖子上多了一片红肿外没有大的问题，刚刚松了口吻。</p>
“令郎不要去刺激他了，他是匪人，要杀人的。”荷叶轻轻的说道，用蘸了凉水的手巾在聂尘后颈处不住的推拿。</p>
丝丝凉意，令聂尘被打得有些发昏的头很快清醒过来，他苦笑一下，心道唐浪是匪人，外面的又何尝不是，恐怕那些官军弩手，也是一丘之貉，你我三人要想在世出去，怕是千难万难啊。</p>
暗叹一声，聂尘随意的点颔首，然后耸耸鼻子，皱眉问：“似乎有什么味道，你闻到了吗？”</p>
荷叶把小巧的鼻子也朝空气里嗅了嗅，只觉有一股什么工具烧着了的焦糊味儿，由轻到重的在屋里弥漫开来。</p>
正靠在一张椅子上喘粗气的唐浪也闻到了，他面色大变，一下跳起，扑到门边朝外一望，大骇骂道：“娘的，居然用烟！”</p>
屋子外头，停止叫骂的陈家人并没有离去，而是搬来许多木条枝丫，聚集在门外，焚烧焚烧，用几把大蒲扇把升腾起来的黑烟，一个劲的往屋子内里灌，木头修建的大屋随处都是缝，那些烟毫无障碍的从堂屋扩散向卧房和边厢，堂屋中已是满屋子的烟，要不了几个呼吸间，这处卧房也会烟雾迷蒙。</p>
烟是会令人窒息的，这间屋子待不住了。</p>
外面有人在高声笑道：“巨鲸帮的儿，乖乖出来吧，要否则等下就会被熏成烤肉，何苦来的！”</p>
“把人放出来，我们绕你一条狗命！”</p>
他们站定了位置，端弓搭箭，只要内里的人受不了一出来，就会陷入团团重围，除了束手就擒，没此外路可走。</p>
唐浪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牙骂了一句，回过头来，用发红的眼睛瞪向地上的聂尘。</p>
现在屋里的烟雾还不甚浓郁，聂尘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双眼睛里重重的杀气。</p>
“巨鲸帮得不到的工具，陈家也别想获得！”唐浪恶狠狠的道，向这边逼过来，那把雪亮的长刀，举在他的腰间。</p>
这是真要动杀心了，聂尘和荷叶同时变色，两人的身子都是一抖。</p>
“不，不，还没到谁人田地。”聂尘也顾不得装傻了，喊了出来：“唐大爷你把我送出去，我横竖什么也不记得了，他们问不出什么来，我们出去，他们就不会杀人。”</p>
唐浪又是一声冷笑，锐利的刀锋把他陪衬得宛如从黑烟里走出的鬼魅：“骗谁呢小子，你真当老子是傻的？就冲你这几句话，你就铁定没事，失忆什么的都是你小子装出来，陈家手段何其多，只要知道你没傻，三两下就能把你问出来。”</p>
距离在步步缩短，说话间唐浪就走到了聂尘眼前，那刀子闪电般的刺过来，嘴里还道：“只有死人才气保密，那船引，就随着你爹带到阴间去吧！”</p>
看着那长刀尖端的一点寒芒如流星般的到了眼前，聂尘只觉一切都完了，荷叶拼命的抱着他，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挡在聂尘的身体上，虽然她也在发抖，不外抱着聂尘的手却一点没有犹豫。</p>
那一刹那，一只茶壶飞过来，掷中唐浪的头，唐浪本就有重伤，持刀逞凶已如强弩之末，茶壶砸中他的脑壳，将他砸得身子一偏，刀子在即将刺入荷叶后心的一刻，啪的一声，刺到了旁边的床板上。</p>
狗子如一尊从天而降的神，从旁边冲过来，又挥舞着一只比茶壶要大一些的夜壶，近距离的砸在唐浪的头上，碰地着花，把唐浪砸得朝后面连退了好几步。</p>
“贼人！看打！”狗子疯癫了一般左右开弓，把茶壶夜壶连珠炮般的丢出去，又把自己当做一颗炮弹，直接撞到唐浪身上，把被砸得有些发懵的海匪，像被水牛撞中的一般，倒撞到一侧墙壁上，连声喘着粗气歪歪斜斜的倒下去。</p>
聂尘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眼见了这一幕，他没有想到提倡狠来的狗子能够这么威猛，很想喊一声好，但从门缝里涌进来的烟雾已经许多了，险些连狗子的人影都淹没进去，空气里炙热的温度越来越高，呼吸入喉感受就像在泥沙中呼气一样难受。再延误一分，只怕这屋里的人都得窒息而死。</p>
“狗子，过来扶一下令郎。”荷叶也觉察身后有异，连忙怕羞的松开手，一边去拉聂尘，一边叫狗子来资助。</p>
狗子忙过来，扶起聂尘来，屋里的空气已经近似于无，烟雾笼罩了整间屋子，三人不住的咳嗽，险些不能呼吸了。</p>
“都把身子伏低，蹲在地上走！用袖子掩住口鼻，只管憋气！”火场逃生知识聂尘是知道的，究竟每次看影戏的时候屏幕上都市不厌其烦的重复播放，聂尘早就烂熟于心。</p>
狗子和荷叶赶忙照做，聂尘也半趴在地上，地上的空气果真比上面要好得多，至少有一丝微微流动的风。</p>
聂尘贪婪的吸了一口，只觉整个肺叶子都在欢呼。</p>
正欲拔腿朝外走，聂尘却突然隐隐的以为，有那里差池。</p>
他百忙之中转头看了看，看到那把刺入船板的刀，还颤悠悠的栽在上面，这架拔步床很大，犹如半个房间，踏板、床幌、小桌、轩窗回廊，样样俱有，聂尘第一次睡在上面的时候，还很不适应，以为就独自像睡在一件空屋里一样。</p>
刀很尖锐，正中床尾的一处栏杆，把那处栏杆，削去了一截，剩下半截吊在那里晃悠。</p>
被削去的栏杆，底部露出一根铜制的金属杆，闪着暗红的光。</p>
聂尘对木匠不甚相识，只觉希奇，为什么木头栏杆底下尚有铜制的杆子。</p>
那一丝风，正是从床底下传来的。</p>
聂尘脑子里在那一下炸开一个火花，他发现那里差池了，这里是卧房啊，自己睡了七天的卧房，房门紧闭，满屋子的烟，风从何而来。</p>
他停下脚步，侧头向床底下看去。</p>
黑漆黑的床底下，有一块越发漆黑的所在，在烟尘飞翔的光线里，聂尘隐约分辨出，那是一个洞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