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东西,它能治好一个生病的女人,而且药到病除,比那些所有高价、一位难求的医学专家好多了,它能让人一天赚两三百万而且连赚一个月,几千万进口袋,且它合法、推动经济发展、政府鼓励,它能让一位寒门者农民一夜变豪门者首富,当然,它也同样可以让一个人从豪门首富一夜负债千万,同样可以接下来一天就把一个月赚的全输光,它把一个人从一个大坑中解救出来,却掉进去一个更大更可怕的深渊,它是拉动市经济得政府鼓励,但全中国也就仅仅一个地方允许这样而已,这个城市因为它,使这个城市成了很多人的丧命之地,这个比北京上海还可怕的城市里拥有的这个东西就是:赌博。
赌博者心态,无非就是因为贪婪,但是我妈妈染上赌博不是,她是借此逃避生活,从前她的生活重心是爸爸,丝萝失去了一辈子依靠惯了的乔木,就成了空的站不直的废物了。当法庭上宣布爸爸无期徒刑时,妈妈当场就晕了过去,之后开始生病,这个病是这么的可怕,说来就来,来了就不走了,本来全部东西就没收了,现在把鞋底藏的钱都扔给医院了,一穷二白的我,最多的一次一个月卖了三次血,卖的我连大姨妈都没有了,不过应该从前底子好营养够多,也没有出现昏厥脸色苍白瘦骨嶙峋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场景,不过我真的热切期望妈妈能好起来,哪怕要我全身的血抽干。这么说能明白我的意思么?就是一切都没有健康重要,只要妈妈能健康,让我做什么都行。
出院后的妈妈住在新搬进的出租房里,妈妈照样是爸爸上警车提我耳朵时那种尖酸刻薄,说这房子如何如何不好。然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房子实在太潮太旧太小太多蟑螂了,好不容易身体有些好转的妈妈过没两天又生病了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真的就是电视上经常会出现的:老大夫看着床上的痴情人说:‘心病还需心病医’的那种情况,我妈一个六十多的老太太了,突然丧了相依为伴四十多年的偶——无期徒刑和丧偶也差不多了,而且他们真的是相依为伴,他们没有孩子的,我来了也不过就一年。我也变不出我爸来,更不可能劫狱,于是我向老天爷许愿:假如让我妈妈好起来,我愿在卖五百次血,被抽干也没关系。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很简单,在我的热切期望中热切着热切中,老天爷听到我的话了,我妈迷上了赌博,从此她也心有所依了,不过这虽然让我妈身体好了,可心却空了,虽然我打工的钱再也不用扔到医院了,可是却掉进了一个更大的洞而且还是无底的,我每个月做再多兼职也快不过赌博的速度,在很多次打死我也掏不出一份钱出来后,我妈想了一个招,把我嫁给有钱人!
虽然我天生命硬,喜欢克人,但不可否认,我的脸是真不错,身材也是腰细腿长,于是就有了开头章节,我去相亲的一幕,那是我第二十七个相亲对象。太可怕了,怎么有钱的都必然没貌呢?上帝说到底大体是公平的,给了他富可敌街的财富却没给他一丛普通人的头发……
所以,当谈先生要送我回家时,我同意了,所以,当在家门口,我还披着谈先生的衣服,谈时的手放在我肩上时,我没反抗,无论他是别有居心还是绅士风度,等过了这一关再说。妈妈赌博都是晚出早归,一般情况下——指赢钱和输钱的情况下,鸡叫了,我妈也就回来了,而回来以后她发现我既没有给她准备好今天晚出带去赌场的钱也没煮好她一天的饭,我势必完蛋了。
喝醉了眼神迷糊,千辛万苦找回来的钥匙千辛万苦的对准钥匙孔插/进去,刚插/进,门开了,妈妈汲着双拖鞋和穿着睡衣,头发混乱,眼睛下黑湫湫的大眼袋,眼珠凸出:“扫把星,还敢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
一听到扫把星我就放心了,因为如果妈不用嘴说扫把就很有可能用手拿扫把。其实我妈平时忙着赌钱,只要不提起姜楠,她也不是很有空提耳朵呀扫把扫我等,姜楠车队会有时出现在电视上,又正好不是晚上的话,我就得小心了。我妈确实很恨姜楠,我也是,因为我确实还旧情难忘经常搞一些按下手机又赶紧按掉的事,所以会不会有人以为我不是很恨姜楠?其实我是很恨他的,刚开始的时候我经常想,等下一次见面我一个要让姜楠吃上的猪肉含有瘦肉精,让姜楠吃的馒头经过硫磺熏而且面粉里下吊白块,在他的鸭蛋里搞苏丹红,送他吃了避孕药的红烧鱼,在他的酒里下甲醇,在他的麻辣烫里下止泻药,在他的食用盐里下亚铁氰化钾。敢伤害我一根毫毛的人,我毒不死他!奸夫!
后来这恨意被生活慢慢磨平,而且我没有本钱搞这些,不仅要财力,还要像间谍一样和他弄好关系,才有下手机会,就用鱼来说,要给他送条毒鱼,是不是要先取得他的信任?其实真正的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容易,爱是本能,恨需要每天培养浇灌才能与日俱增。
“给我四千,我没钱了!”我妈伸出手,很显然,她又输了。
我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卡里有两千九百九十七,存钱的时候跨行存钱扣了三元,我,我这个月发了工资我就,就……”
妈妈一把抢过卡,我的头发都要竖起了,我妈很有可能直接拉我的头发,一直拉到头发和头皮分离,我赶紧把谈时往前一推:“妈妈,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谈先生,是谈氏集团总裁……”我本来想说昨天来我们学校演讲,在路上偶遇送我回家,但我现在满身酒气一夜未眠太想睡觉了,很想过了这关找到床睡一觉恢复成好汉再说,于是我话一转:“是我的男朋友,送我回家。”这个程度早餐我都可以不用做再过差不多十分钟就可以倒床上了,但是如果我再说一句,我就可以早餐不用做且一分钟就可以倒床上,“昨天我们一个晚上待在一起。”
果然,我妈的脸立刻由标准赌鬼的嘴脸变成标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的嘴脸,“你好你好谈总,里面请里面请。”妈妈打开了门,做请的姿势。
从进小区开始谈先生眼睛里就布满了心疼布满了愧疚布满了只有总裁自己才能懂的感情,这原因可能是进小区的那条凹凸不平的又小又恐怖的无论晴天雨天都有臭臭的积水的石子路把他的奥迪a6刮坏了。
我家的沙发上面有些地方有棉絮有些地方没棉,我的这房子是背着阳光,管它天上有没有太阳公公,屋里都得点灯,可能因为潮湿,看起来脏脏的,妈撸下袖子——她刚才在收拾我前做准备动作时撸起了袖子,用袖子在椅子上擦干擦净,然后笑咪咪的说:“谈先生,请。”妈的脸很朴素,所以虽然她做的事情是势力讨好,但看起来就像憨厚的农民工兄弟在热情的接待客人。
谈先生坐下了,我坐在他的身边。
“谈先生,谢谢你送岚然回家。”妈妈有多低眉顺眼,就有多希望我嫁入豪门,此刻在面前的不是人,是座金山。
谈先生不愧我和他有共度一个通宵的情谊,果然讲义气,演技爆表,手搂着我,无限怜爱,眼睛看着我,含情脉脉,连头发丝都充满了深情:“不用谢,她喝醉了,把她刚领的工资忘记了。”说完从钱包里拿出钞票。
我看它的厚度估计是两万。
我妈两眼放光,我两眼疑惑,谈先生依然是恋爱和深情和内疚。
“好吧,我会还你的!”我用眼神告诉他。
“喝了一晚上的酒,去好好休息。”谈时命令我,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违和感。
“是是,然然,快去休息。”妈妈依旧谄媚。
yes!我可以睡觉了。
所以这时候周寒凯来,我真想给他一拳。
谈先生送我回房,门是妈妈去开的。
“阿姨,然然回来了么?昨天我妹妹没见到然然就回家了,我来看看然然有没有安全回来?”周寒凯边说的时候,看见我和谈时,他眼神突然有他名字的字一样的寒光一闪:“你们在干什么?!”
我气从心中来:“关你屁事,我还要问你来干什么呢,我告诉你,今天我可是喝了酒的,我对你早就有意见了,你每次给我介绍的人都是什么人?歪瓜裂枣老弱病残每次都要刷新我对丑学的新高度!”
“所以,你自己找了?!”周寒凯像吃了炮仗,看着搀扶我的谈先生的眼光是真正的目露凶光。我觉得谈先生好像没有哪里得罪他,难道是他看见比自己成熟有魅力的男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看来这个世界,除了女人看见貌美的女人容易产生嫉妒,男人也一样。
“我k,别闹了,到学校再和你说,”我挥挥手:“告诉周寒寒,我很安全,我不是打电话了么?真没想到,周寒寒还会有这么多良心的时候,”
“是啊,以后不用周同学再费心了。”谈先生轻飘飘的很自然的无足轻重的说了句。
“不可能!你们昨天才认识”。
耿直周寒凯哎。
妈妈眼露怀疑。
“有什么不可能的?!男人都变成女人了,公仆都翻身做主把歌唱了,砒霜都毒不死人了,韩寒和郭敬明都结婚了!”我脸红脖子粗的吼,这货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只是一夜未眠想睡个觉而已。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对着谈先生:“谈先生昨天的演讲很精彩,但岚然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先生周围的人都很优秀,谈先生如果觉得大学生新鲜,还请谈先生不要找她,她不是这样的人!”周寒凯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想嫁入豪门你不知道啊?”我这是气话,谈先生好心好意送我回家又好心好意帮我,这家伙说他玩女人是什么意思,他以为大家都和他一样啊。这样真的很不礼貌啊。
“我也是。”周寒凯说这三个字。
“什么你也是?”怎么说话这么跳跃,本来他平时说话我就听不懂,现在喝了酒就更听不懂了。
“我也是豪门,你怎么不嫁给我?”周寒凯补充完他的话。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也是!”
“对,我也是,不是你忘了,是你从来不以这个角度看我,你总是看重我的人,不看重我的钱!所以我一直只是你朋友!你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拜金女!”周寒凯一气呵成说完,怨气冲天。
我的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本来是晕晕乎乎的,现在成了晕晕晕晕了,怎么这么绕?谁听懂了?什么意思?哇好烦啊!我抱住头喊了出来:“各位大爷,绕了我吧,我喝了一夜的酒,头好痛啊!”
“我给去你拿汤(牛奶)解酒。”
两个人同时说。
母亲也有点晕,看着我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我把手扶住额头,果然,周寒凯手里拿着牛奶过来了。我家因为我要上班和上学,很多时候没时间做上热乎饭,所以家里有大量牛奶面包,而有常识没常识的人都知道牛奶姜汤可以解酒。巧不?我一喝牛奶就会荨麻疹,不到医院搞掉三瓶挂瓶绝不能好,姜汤,我厨房里空空如也,只有生姜,谈先生居然去食堂给我整汤,必然会给我煮姜汤,巧不?我一喝姜汤就流鼻血,不流掉三碗血绝不能好。我看着朝我走回来的两人手里端着的碗,绝望的闭上眼睛。
“喝完这碗米汤去睡觉吧。”谈先生那磁性低音响起。
我睁开眼睛,亮晶晶的,哇塞,谈先生好有智慧啊,要知道,我家厨房里的所有能吃的就只有姜和米,泡汤不是用姜而是用米……这怎么说,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母亲看见碗里不是姜汤而是米汤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跳,像心脏跳动那样的一跳,是大惊失色的表现,大惊失色到连眼部周围的每一条皱纹都是颤抖的。
“米汤能解酒么?牛奶才能解酒,有没有一点常识?!”周寒凯这咄咄逼人的样子,我觉得像小学生,所以大学生谈时并打算和他计较。
姜楠就是这时候乱入进来的,他进来看见我家里站了这么多人,有点傻眼,其实我也傻眼,我家这么小,突然多了三个男人,真的感觉好拥挤,好压抑,如果我刚才因为周寒凯打扰我睡觉,我想给他一拳的话,那么现在姜楠的突然出现,让我想立刻过去把姜楠压扁,然后拎起在窗户扔出去。
我妈果然开始不正常,胸口起起伏伏,眼睛里还有一层不可思议,一层惊恐,一层愤怒,整个人像大白天看见鬼一样的反应,脸色似乎不好——因为她从来黑白颠倒的生活,睡眠也不足,营养也不是很足,脸色本来就一直很白,看不太出来是不是真的脸色不好,但是不用看也能知道,姜楠来了,她的脸色能好么?!
我吓的魂不附体:“你来干什么?”
姜楠也看到了母亲的反应:“我马上走,我只是看见医院外这么多啤酒瓶,怕你有事。”
“出去!”就算姜楠说了自己马上走,母亲也忍不了:“出去!”
姜楠却仍然停留,可能看见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突然就冒出了些愧疚:“阿姨,错的是我,你不该把气撒在然然身上,她是你的女儿,就算不是亲身的,也是!她一心一意爱你……”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快走!”我心急不已。这就是成事不足添乱有余的典型案例。
“走!”母亲再次吼,语气中甚至于在祈求了,母亲反应激烈是预料中的事,可是她流眼泪了。自从母亲成为一个赌徒以后,她就不是以前的她了,她成了一个除了认赌和想赢钱什么都不管的人,只要谁影响她赌了,比如,我没有钱给她这样,她就会发火,大闹,通红着一双眼,根本不会理会女儿这一说,拿到钱她就立刻冲会赌场。还别说,有时候真的能赢挺多的——可惜和我没关系。在生活中越来越没有感情,可是她今天流泪了。
我心中一疼,直接上手推:“滚,姜楠!你给我滚!”昨天才许的告别誓言,今天就打破,现在的誓言真是比东郭还假。
“走,求求你了!”母亲看起来比喝醉酒强撑的我还脆弱。
“好,蓝太太,您不用激动,我只是送岚然回家。”这句话是谈先生说的,而且他说完就走。
“呃……你误会了。”我追到门口。
“等等。”母亲也追出来。
“你看,你误会了吧,不要这么敏感,我妈妈说的是姜楠,她这辈子最恨最讨厌就不想见的人就是姜楠,当然还有徐言言,当当然最最不想见的人是我……”正在我喋喋不休时——
“你的钱!”妈妈啪的把我刚才目测的两万啪到谈先生胸前。
我目瞪口呆,也忘记这行为会不会让谈先生尴尬这回事,幸好谈先生也没有觉得尴尬——至少表面是非常淡定的,拿回自己的钱,冲蓝太太点了点头,算是临走的打招呼,然后走进电梯,想到他莫名其妙的听我说了这么多故事,莫名其妙的陪我喝酒,莫名其妙被周寒凯说成玩女人,莫名其妙的被我妈赶走,心里徒然生出一股歉意,昨天高高在上在舞台上演讲的男神,被我拉到尘世中待了一天,抱歉抱歉!不过他来的虽然是我这种落破房,走进的是旧得生锈的电梯,可是他自始自终都像他进的是豪华宫殿者他自己常坐的公司办公室别墅公寓等的电梯一样从容自然气质卓越,不急不缓不争不抢,有种管它泰山怎么崩,我就站在这里静静的看着的感觉,强大的气场呦,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还得再修炼修炼,要不怎么人家年纪轻轻有这么多成就,我们没有呢。
“我走了。”看见我妈这个样子,姜楠自己也知道,他再待下去,我妈就要心脏病羊癫疯而死了。
“你好好休息。”周寒凯把牛奶放下,也默默走了。
我不希望他们来,是我不想把自己最不光鲜亮丽的那一面亮出来,但是今天他们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赶都赶不走。
门关上,我低头,等着妈开闹,我明白,从姜楠抬脚进家门时候起,我是不要想休息了。可是我头低了很久,没有预想中的譬如口水骂声扫帚等落下来。我抬起头,妈妈一早不发站在我的面前,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一点,不过可以知道的是她看的很远,远到像千里眼正在看千里之外的东西,我被这眼神吓到,以为妈妈被姜楠气傻了,连忙把本能缩起的脖子伸直回去,在门缝里拿过扫帚,递到妈妈手上:“妈妈,别生气了。”
妈妈抬起手。
我又下意识的缩起脖子。
妈妈把扫帚往地上一扔,说:“蓝岚然,你会走么?”
走?走哪里?说的是今天我还去不去上班还是什么?我琢磨不定,又怕说错话。
“养多久都是养一条白眼狼。”
母亲留下这一句就走进房间,没闹也没解释,她走过我身边时,是会用手指在我额头上狠狠的指的,说我扫把星怎么还不去死之类的,于是我自保的把头往一边偏,可是只有我的动作没有母亲的动作,我吃惊的看着母亲,她已经进自己房间了,粗糙宽大的睡衣,和有些罗锅的后背,这五年来,成了赌徒的母亲早已不是之前的母亲了,可是这一刻,看着母亲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母亲还是原来的母亲,她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