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晴雨归零

晴雨归零_分节阅读_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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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飓风降临,教堂的屋顶塌陷,地板剧烈摇晃震动,瓦砾石块掉落。

    咔哒。

    凯伦的白袍被红色浸染,身体悬空,是被活生生绞死的姿态。

    刹那间的无力,几乎让左夭晴崩溃,时间倒回到同伴丧命的夜晚,头疼欲裂,面色木然,心胸扯出个大的风空,呼呼得漏气。

    “活该!”大门打开,灰头土脸的男人闯进来放声大笑,双眼布满血丝,身体臃肿,“害人偿命,你害死那么多人,轮到你被制裁,痛享这滋味了!”

    左夭晴的意识,就是在那瞬间远去的。

    空白之间,他的肩膀被人向后一拽,人影挡至他的面前。

    血色的瞳。

    是他频繁堕入{混沌}的开始。

    ☆、二十六

    “那人死相凄惨。警察们找到左夭晴时,场面几乎控制不住,亏得我的帮助,才让他睡去。”身着白大褂的人停顿下来,喝了一口水,抿唇冷哼,继续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有最黑暗的一面和最丑恶的欲望,左夭晴太早学会伪装自己,也就太早学会了玩弄他人。”

    仓库只有微弱显示器的蓝光,无法照及的地方隐没于黑暗。安插的导管和摄像头盘踞了四面墙壁,男人坐在凳子上,面对着粗铁栏杆围成的笼子。他从白大褂的胸口袋里抽出烟,徐徐点燃。

    “啊,我忘了,”他猛地吮吸一口,满足地喷出烟气,“你是想亲口听他讲出这些所有过去的?哎呀呀真是可惜,杰森。”

    铁栏杆里的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腕脚腕均绑了黑色的束缚带,双眼则被蒙上了黑色棉布条,白色衬衫凌乱,领带歪斜,正装军服外套抛团在角落,衣领上刻有station的标志。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离他和左夭晴那次的对决,离他被劫持来到这里,大概有一天半时间了。异能【滅亡】使用过度导致昏迷,等他再有意识,便开始眼前漆黑地听对方,左家曾经的医师兼精神导师,慢条斯理地讲故事了。

    而事实也差不了太多,他们的决斗结束在30个小时前,信息素骚乱之中,异变突发,敌人像埋伏许久终于出击,乘机制造混乱,让戚诺风左丹云措手不及,众目睽睽之下掳走杰森,装腔作势胡编乱造地说了番鼓吹之言,轻轻松松将叛徒之名冠在“感谢我们的同伴杰森”上,让这场堂堂正正的胜负顿时成为制造漏洞,摧毁station的阴谋。

    “多亏你的虚弱,让我得以窥视你的精神图景,杀人的银器磨得光滑锋利,却没有丝毫的血迹,你的感情坦率直白,即便夺人性命,也不后悔愧疚,信仰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是动物的本能。不愿被束缚,沉溺于危险的刺激和疯狂,是体内叛逆的因子作祟,看来‘他’口中的巅峰,绝对人类,完美成品,并非说说而已。”

    “······谁?”杰森目前为止没有进食,嗓音干涸,喉咙难受,声音沙哑黏糊。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被打了肌肉松弛剂,才会浑身无力,虚汗沿发布满额头,从脖子一路顺道前胸后背。

    男人看了看表:“再过二十分钟,你就能见到他了,也算你的半个父亲。”

    说罢,他降低视线,玩味地十指相交,打量着杰森,从头到脚,细细浏览了胸腰臀腿。,禁不住吹了口哨,带有下流意味地啧啧赞叹,令杰森哪怕看不见也寒毛直竖,恶心得哆嗦了下身子。

    “虽然我对同性没兴趣,但你的身材倒真是数一数二的好。奉劝你做好准备,等他来了——不过他下肢还未康复,应该做不了太过火的事,恭喜你走了狗屎运。”医生装模作样地拍拍手,不过两三下,又停顿了,“但,你懂的,方式不止一种嘛。”

    杰森张了张口,又合上,牙齿咬住下嘴唇,松开,还是询问:“完美成品?”

    “你难道从未发现自己的古怪?”医生摇头反问,“也对,你逃跑后连‘自我’都舍弃了,大幅度扰乱了计划履行的轨迹。”

    “好好想想,你是无性向,信息素薄弱,几乎不对向导产生反应,可以类比为普通人,可你又是哨兵,具有异能和精神图景,精神本应脆弱难控可偏偏稳固,二者莫非不存在冲突?是因为你是百分之五十的生化人,从理论上讲,同时具有成为哨兵或向导的潜力,按‘他’希望的施肥,你能比现在更强,成长得更为优秀。当你选择了逃离你的主人,选择重新开始一段人生,你就选择舍掉了哨兵向导两种可能,成为了普通人。”

    “——然而,为什么,你会成为哨兵呢?编号0830,答案你自己清楚。”

    杰森哑然,顷刻记忆倒流,他眼睁睁注目晴愈来愈远,踏上楼梯,关上房门,将自己隔绝于外,心中只觉竟然如此不甘。

    是了,之所以成为哨兵,是因为有人需要,晴需要。

    Station会议室。

    戚诺风双手交叉,胳膊肘放置于长矩形的会议桌上:“目前为止,事情比我们料想的要顺利。”

    没错,其实自从左夭晴提出以诱饵钓鱼的策略,明线暗线都在打点。

    最初故意走漏的线索,是黑街人鱼混杂的酒吧里,安德烈酩酊大醉后的胡言乱语,再怎么他可是黑手党的头子,年少轻狂,气焰嚣张,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阻拦也是合情合理,即便他口中骂骂咧咧的是戚诺风名下的station,是初露锋芒的新人,杰森。

    那天夜里酒吧老板兢兢战战,不知该不该上前。酒吧各色人物偷偷张望,交头接耳,疑云顿生,真假难辨。

    结束碎语的,是推门而进的拉斐尔,面子上他是安德烈的副手,但稍微了解的都知道他是安德烈的情人,瞧不起的大有人在,可尚不敢造次。拉斐尔没多话,在安德烈耳畔低声细语一番,勉强拉他站起来,后率手下清了场,论演技,他称第二,无人第一,面色镇静略有愁云的微表情,足足让嚼舌根们坐了实。

    {“听说station有隙,那个杰森后台可硬得很,居然让安德烈吃瘪。”}

    其次,是布置场地。

    戚诺风和左丹云特地让station全员放假做眼证,创造杰森和朱利尔斯间的矛盾,刺激敌人动手的欲望。至于卡洛琳和里昂,众所周知,前者因私自调查违背政府意愿,异能暂封,后者已培育出继承者,预备隐退,大势已去,若能一网打进,再好不过。

    最后,事发当天,他们故意减慢了支援力度时间,佯装出人力不足,无法顺利安排的情况,让对方有机可乘,将杰森劫走。

    “卡洛琳前辈,我想您现在可以解释了吧?”戚诺风说,“要知道,我们的目的已经走上同一条路。”

    卡洛琳环视会议桌,点点头:“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外调研,目的就是寻找一个名为‘树妖’的组织,他们神出鬼没,鲜少有疏漏,如今才慢慢活跃,留下越来越多的线索。最近,我终于切实了解到,‘树妖’长久进行的,是从向导哨兵身上汲取摧毁力量,和移植储存的研究。”

    左丹云倒吸一口气,手握成拳头,砸在了桌面:“那么,多年前,朱利尔斯丧失异能,果然是······!”

    “不完全,休根由于一己私欲,左夭晴已成为他成功之路的阻碍,加上即将被战胜、被夺取荣誉的恐慌,于是四处打探,终于买到‘树妖’的研究结果作用于左夭晴。”相较左丹云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亲生母亲卡洛琳显得格外淡定。

    安德烈和拉斐尔彼此对视,将目光移向里昂。

    “杰森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安德烈话中带刺。

    暗地里行事方便,安德烈搜集到的情报很多,早先和拉斐尔调查过杰森的事,对比其身体构造和健康报告,“人造人”的假设,是拉斐尔认为最大胆最可能的结论。

    里昂右手托腮,左手的食指敲敲桌面,无奈地发出叹息:“啊啊,杰森这小子,无欲无求,有向导在他面前发情都更性冷感一样。没什么执着,贵在认真专注,所以悟性不强,但训练时他的集中力,是别人几倍,说白了,就是不太像正常人类。”

    “话说回来,这场谈话的主角,却不在这里呢。”拉斐尔轻描淡写地说,扫过现场,唯独缺少某个人。

    作为计划发起者的左夭晴,此时此刻却闲人免进的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嘁!”门内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拳头砸墙的声音。

    房间内已经一片狼藉,比以往的不整洁来得更为严重,四处都是暴力过后残留的证据。被子撕扯开来棉絮飞舞,枕头软趴趴地掉在门边,桌面的咖啡瓷杯裂成碎片,褐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溅湿地毯,墙壁上弹孔的痕迹清晰鲜明,柜子的抽屉全部大大敞开,零件洒了满地,蓝屏频繁闪光,是右下角洞穿而产生的故障。

    左夭晴歇斯底里地陷入床铺,双手捂脸遮住眼眸。

    记忆被强行拉出的滋味并不好受,而暴力不过是情绪发泄方式的一种,无法彻底平息内心的剧烈波动。

    {呵,你到底气什么——气自己窝囊无能,气自己擅自从罪孽中解脱,还是气当时零对你有所隐瞒,不告而别?}

    他睁开眼,身处之处正是他自己的精神图景,他构造的世界。面前的人红瞳似血,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冷笑。

    “······仓野香的封印解除了。”左夭晴从宫殿里冰冷澄澈的地板砖上站起身来,砖块比镜子干净,那年夏天,他同莫生零曾经时光就蕴含其中,从四面八方折射过来。

    起初,他抱着玩玩的心态,如养动物般去接近逗弄那个小孩,以他的反应为乐,也让自己逃避时有事可做,却渐渐入戏,无法脱身,他开始正视他,接受这段羁绊赋予的影响,并产生欲望。

    ——“晴,你很重要。”

    ——“有多重要?”

    ——“像一个世界那样重要······我会保护你······成为你的哨兵。”

    {麻烦你不要以守着一个死人的名义,保护着你那可悲可泣的又渺小的自尊心了,再不醒,零可就不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了!}红瞳的他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拽起他的衣领,拳头结结实实地揍上他的脸。

    左夭晴倒地,犹如当头一棒的眩晕,他透过宫殿的窗户,能看见悬空的,铺满白玫瑰的露台,风暴之中,花瓣抖落飘散,终于连大理石都塌陷。

    然后,连绿瞳的自己,也消失殆尽。

    赤月当空,金发少年踏上迎面的火车,沿外来的轨道飞速行驶,他的皮鞋踩在铁皮上嗒嗒作响。

    决斗以来,对方精神连接还在,气息微弱尚有线,捕捉到彼端的片段,酸涩感顿时充斥胸腔——他方知道他真的寻觅了他许多年。

    神回梦醒,左夭晴拿开遮眼的手背,喃喃而语,唇角微恙。

    “零,我绝不会放你从我的手掌心,二次逃脱。”

    ☆、二十七

    铁栏杆的门徐徐上升,到顶咣当一响。

    医生早退了出去,一辆轮椅朝杰森滑行而来,上面坐着个长发的中年男人,腰以下的部位遮在毯子下,盖过了脚,金鱼般的双目微微向外凸出,放在两侧扶手上的手掌干燥粗糙,伤痕累累,脸庞沿至脖子的皱纹深且苍老,明明四十岁却已呈现出六十岁的相貌。

    地板上升出平台,男人将杰森抬到能与他平视的位置,亲手解下他的眼罩。

    待杰森适应光线,只见他望向自己,瞳孔微微放大,流露出难掩的狂喜,嘴巴微张,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摩挲,急急忙忙地让轮椅又向前靠近几步。

    杰森眉头紧皱,见对方有将手伸向自己的架势,本能厌恶地转脸退避,背靠墙,身子后缩。

    不料男人笑容凝滞,牢牢捏住杰森的脸,质问:“你,不认得我?”

    “放手。”杰森道,牙齿扎入那人的虎口,便品尝到了血腥,对于他的触碰,他只觉胃里一阵恶心翻腾,胸腔深深起伏,手腕用力猛地下拉,当即被束缚带磨出一圈红印子。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舍弃了‘自我’,好、非常好。”男人抽回手,欣慰感慨般地摇头叹息,“所以我才喜欢你啊,0830,不愧有她的基因。”

    他慢条斯理地,以像是在鉴赏美食前戴好餐巾再拿刀叉的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紫色液体和针管注射器,稳稳抓住杰森的手臂,将针头扎进皮下静脉,紫色液体推入血管。

    “等你的信息素全部放完,逆转回初始形态。”他说,“我会让你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