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晴雨归零

晴雨归零_分节阅读_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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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杰森想,听他说完,他很清楚那紫色液体究竟是什么了,不仅脑袋明白,身体也明白。

    好容易与松弛剂抗争夺回一点儿的体力顷刻间荡然无存,浑身酥麻,软绵无力,别说指尖捏不成拳头,连吊起的胳膊,肩膀的关节都觉难受,肌肉酸疼得叫嚣,让杰森无法维持方才戒备的姿势,自然而然地瘫倒,寻求最舒适的位置,伸展四肢。

    热度让皮肤诚实地泛红,杰森轻喘气,细密的汗珠从额头顺脸颊滑落,探过衣领,向下一路蜿蜒,脖颈,锁骨,胸口,腰侧,最后是胯骨。他的耳垂发烫,脑袋似有千金之重,湿润的发尾挠在汗津津的皮肤上生痒。

    杰森觉得喉咙干渴,舌苔更是缺乏水分,尽管他咬牙让自己意识清醒,但双眼里蜂拥而出的水汽,让视野模糊浑噩。

    更难耐的是,哨兵的五感比常人发达,包括触感,未脱的白衬衫湿透得裹在身上,对此刻的他而言与折磨无异。()

    观察了好一会儿,男人将手放置于他的胸膛,那不属于自己的纹路深而密的手,让感觉顿时突兀鲜明,杰森震颤,整个身体瞬间微微向上弹动,脚尖蜷缩,小腿猛地一个抽搐,奈何没法挣脱。

    他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厉害了,恶心得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偏过头闭上了眼,任男人解开衬衫扣子,戴着消毒手套,顺着肌理线条抚摸他的腹部。

    从始至终,男人一直留意杰森的表情,也因此更为恼火——毕竟除了几声轻喘,杰森并未给他更多的反应。也没什么不对,男人心想,这孩子向来能忍,想让他告饶,光是药物远远不够。

    其实,杰森他很想杀人,想让这人挫骨扬灰,哪怕他的身体可能正需要他。

    强烈的恨意是他根本少有的情愫,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他却仿佛置身事外,灵魂出窍地淡漠得感受男人的手解开他制裤的皮带,拉下拉链,伸向贴身的里裤□□()。

    管他身体多火热吧,杰森冷笑,凝视他那张嘴脸——电光火石之间,似乎一盆冷水倾盆而下,让他像是沉没于深海般镇静。

    啊啊,他是想起来了。

    感受到手下的温度转凉,男人诧异,惊觉不对,不说空气中没有一点儿信息素的味道,杰森甚至阖上了眼,不再动作,像是脱离现实,陷入了某种休克,身上渐渐冰冷,与尸体无异。

    他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拍打杰森的脸颊,却换不来任何反应,伸出手指放在鼻尖下,连呼吸都微薄细弱。

    背后的门外传来哐哐两声,但男人置若罔闻,慌忙地解开杰森的束缚带,前后摇晃他,杰森的头歪向一侧,并不睁眼。

    门终于敞开,不速之客踏入进来,背后是守卫昏迷躺倒的身影,他个子不高,体型看不出有多强壮,明显的向导特征,还长着张阴柔可爱的脸,嘴角上扬,但目光极暗。

    “藤野拓弥,你······”他身后追来个高大留胡子的男人,身穿警服,头戴警帽,象征荣誉的臂章闪烁,他身形匆忙赶来,手里还拖着打晕的医生的白大褂,拖着他走了一截路。

    “大叔你退后,”藤野拓弥向这位警察竖起手掌摆出禁止的手势,望向眼前男人怀中的熟人,狠狠道,“你知道你抱的人,是我朋友么?”

    男人没回话,更没转头,肩膀颤巍巍地抖,面色青灰。

    天花板被炸裂出一个大洞,十几个身穿斗篷的人从天而降,护住了他,向藤野拓弥立起武器,其中几个负责架起精神错落,几近崩溃的男人,准备跑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将杰森带走的意思。

    “编号0830,生理状态表现正常。”

    这是他作为生化人初次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实验室里的孩子,不止他一个,他们诞生下来,是无感情无记忆的人偶,头脑内具备基础知识和学习能力,被研造出来的目的,是在追求变态的强韧——可以承受最大精神力压迫和攻击,可以同时拥有哨兵和向导的长处,可以被填塞进力量,人工调整骨骼肌肉,降低五感不受信息素影响,是货真价实的人形战斗兵器。

    这里抬头看不见天空阳光,只有灰白色密封的空间,连透气的窗户都吝啬不肯给予。

    他们是实验体,每天按照项目要求进行各种活动,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服从,比起普通的食物更常补充的是混合葡萄糖和蛋白质的药液,而笼罩悬浮在他们头上的是恐惧——要从过多的实验体里淘汰劣质品,筛选出优质品。

    而制造出他们的父亲,就是那个男人,传闻是外面赫赫有名的博士,只有他拥有改造虚弱的人类身体,创造有血有肉的生化人的技术,由他主宰他们的生死。

    死亡司空见惯,只要任务没有完成,被摇头判定为“不需要”,迎来的就是废弃的命运,打烂,重塑,像是被退货回工厂的玩具。他见证过许多死亡,有人承受不了指定的高压电击,尸体焦黑发臭,有人吞咽□□,因抵抗力差而挺不过及格限时,有人自杀,有人疯狂······

    至于他,时常能感觉到这位父亲人特殊对待,从经常的默默注视,停留在他背后的目光中。

    其实,他并非是唯一受到关注的一个,可是,他是留到最后的那个。

    起初受宠爱最多的是几个女生,她们长得像,他自然也和她们像,他们至少植入了相同的基因,无非是父亲深爱的某人,没成为他们母亲的母亲。他们兴许名义上是他的儿女,实际上无非是他的作品。

    所以,当他透过门缝,看他对那些邀请进他房间的年轻女孩们下手的时候,心中称得上波澜不惊,只是恶心想吐,他忍住跑回房间,扒着马桶吐到连胃酸都呕得发苦。

    当尾声即将来临,选拔的人只剩下三人,最后一个和他相似的女孩死在去找父亲的半路上,满脸泪痕。

    那么,该轮到他了,因为那目光越来越露骨。

    是时候逃走了,他望着男人腰间的磁卡,这个人可以提供给他需要的一切,出口的钥匙、地图、人员时间表。

    他将刀从厨房偷来,用透明胶带贴在桌子下表面,装作一无所知的,等待男人半夜临睡前的敲门。

    后面的事情简单而顺利,他慌乱地背靠桌沿无路可退,在男人欺生上的瞬间,摘下刀柄,狠狠捅如对方的腹部,猩红的血沾满了他的手。

    在男人痛呼前,他的双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并将其打晕放倒,窃取了他口袋里最高的身份磁卡,整个过程中,他能感受到心脏的震动和呼吸的起伏,头脑清醒,却兴奋地双手颤抖不停。

    他不停地奔跑,穿越过复杂的走廊,也听到了电脑刺耳的警告,后面的守卫源源不断地追上来,脚步的声音由少渐多,他奔跑得双腿麻痹疼痛,干咳喘息,但绝未停止。

    终于,前面的路透露出隐约的白光。

    他经过光秃的草木与土地,幸运的是,抵达车站正是列车到站的绝妙时机,给钱是没有的,他不过在车顶躺倒,搭个顺风车罢了。

    在卸下武装前,他摸摸耳后的机械,脑电波之下——只要有它在,他们就能随时随地掌握他的行踪,必要时干扰他的行为,用实验时种下的心理暗示的成果,令他回去。

    可他不会回去的。

    他要彻底摆脱那些想将他重新拉回地狱的手,他要离开那个泥沼,他要去外面的世界,休要藕断丝连。

    只是,从绳索下解脱后的未来谁也无法预料。

    也许拿下来的瞬间他会死亡,会变得失控残暴,或者最有可能的,失去全部的记忆,宛如废人。

    说不怕是假的。

    从悬崖上跳下去是否存有生机,他既然走到悬崖边上了,便只可放手一搏,放弃犹豫。

    于是,他扯去了它。

    ——世界沉默于空白,而他重新醒来。

    陌生的,无所适从的,他像诞生的兽,心底滋生的不安和危机感,全身戒备起来。

    直到,有人朝他伸出了手,告诉他归宿。

    作者有话要说:  ()处有和谐词,可以留言或任凭想象。

    ☆、二十八

    他的一生,永远在长跑,莫生零想,先是为了找寻自由的出口,后来是为了找寻重要的人,只要找到目标,他就心无旁骛,奔赴前往。

    仓野香的封印力强不假,但要封印十年,还是在两个精神力强的人体内滴水不漏,确实过分夸张了。

    左夭晴喜欢装傻逃避,有印象可不愿深想,无非半是为了莫生零的欺瞒与离开,半是为了心中那份愧疚与负罪感。

    而莫生零大不相同,他跟随里昂初,内心便有个声音唤他,让他迫切地渴求力量,长大些便做梦,梦见某个人,执念弥生。卡洛琳曾承诺,若他拿到最强哨兵的荣耀,自然将那人名字奉告给他。

    “兴许不必麻烦我们,你站的越高,就越快明白。”里昂笑说。

    想他也是犯傻,竟然不疑有他,熬过了里昂无愧于最强之名的地狱训导,踏入乐园监狱试炼,进卢卡斯认识了starry的队员,通过最高等考试,才来到了station。

    十年,至少在他眼中,毫不轻松。

    莫生零自身没有多强的欲求,令他坚持下来的,只是残留下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像阳光温暖田野,海水漫过沙滩,清风拂面,单纯的念想背后,是疼痛的数倍增加。

    他用十年磨砺自己,只做了这么一件事,变得更强,走得更高,车驶过雪地,留下一地清晰的辙,然后许多路人只草草惊异于他的年轻。

    向模糊不清的终点前进了太久,他不是没有累的时候啊。

    他也有想疯狂喧嚣的时候,大吵大闹不管一切,干脆自暴自弃的时候。

    反正又没人规定谁一定要当好孩子,那不妨任性些。

    精神连接尚存。

    左夭晴沉静下来,将自己投身于精神图景之中,他走在月色清冷的街道,搜寻莫生零的影子,只要对方允许,这可比GPS来得准确迅速。

    莫生零的世界大方简单又坦白,和他本人一样不爱捉迷藏的游戏,现身即回答。

    左夭晴抽抽鼻子,怎么回事?一股奶香味越来越浓厚,成为浓雾,包裹住了他的视野。

    “晴。”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主人是声音绵软的孩童——是莫生零没错,是十年前莫生零的模样。

    个头到他腰的莫生零环抱住他,抬起头望他,那脸上挂着略带委屈的表情让左夭晴莫名心疼,却又涌起一股想欺负他的冲动。

    左夭晴半蹲下来亲吻他的额头,眼眉,鼻尖,嘴唇,莫生零睁眼凝视他的动作,然后双臂挂着他的脖子,脑袋在左夭晴的肩窝处来回蹭动,发尾挠着左夭晴的脖子侧面,微微发痒。

    “零?”

    左夭晴暗觉不对,双手架起莫生零的脸颊,果不其然看见一双无神的眸子,心下顿时惊慌。

    莫生零挣脱开他的手,用牙去咬他的脖子,单纯地像磨牙,和小动物没什么差别。

    返童现象么。左夭晴哭笑不得。

    但下一秒,他就收回了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