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依楼在月笙展出戒指时,眼中闪过了很浅淡的一抺疑光,却在转眼间眼底又是一片平静,神色如旧,只是静默的盯着月笙,见月笙向他挑衅,唇角微勾,摊手道:“显然我的兴趣比不上你。”说着脚下轻点,人一跃飞起,如鬼魅般瞬间转移至崖壁上横出而生的一棵树的三角树干上,然后衣摆一掀在上面舒舒服服的斜靠着,完全置身事外,纯属看热闹的架势。
月笙对独依楼如此轻易的放弃很是意外诧异,她原本都已经准备跟他打一场的,没想到他会放弃得这么干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月笙在揣度独依楼时,独依楼也在揣度她,跟他一样遮面于世,应该也是有某方面的原因不便让人知其真实身份,但凭他魅楼的消息网,竟都没听说过江湖中出现了个这样一号人物,隐藏得够深,而且又不知为何,此人给他一种熟悉之感,或许在哪见过?
月笙将目光从崖壁的方向收回来,既然他无心与之争,她也落得个轻松,更好。
一一扫过任无言等六人,月笙凤眸一眨,问:“任左使、范右使,还有汪、莫、曲、袁四护法,不知你们对于我是你们教主这件事,有何看法?”
任无言斟酌了下,不答反问:“你手中的邪戒乃是我教冷教主之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你手中?”
月笙举起手看了看戒指道:“这是冷教主亲手交给晚辈的信物,其意相信各位都很明白。”
“不知冷教主现今何处?”范轻舟问,眼神中有着丝期待。
月笙默了默,道:“冷教主已于数月前仙逝。”
“什么?!”天邪教教众大哗。
“冷教主死了?”
“不可能,冷教主武功盖世,怎么可能会死?”
“撒谎!我们不会相信的。”
相之这些人来说,任无言等人虽然也震惊不已,倒还稍微冷静些,莫愁堂高声质问:“你说冷教主死了,那他是被何人所害?我快告诉我,我去替冷教主报仇。”
月笙摇摇头,叹了口气说:“莫护法不必动怒,也用着找谁报仇。冷教主是因为与叶世南前辈比试,两人皆走火入魔而死。”
“叶洞主也——”范轻舟喃喃。
不止天邪教被接连而来的噩耗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就连几大门派等人也意外连生,想当初两人称雄武林,肆意江湖,好一番得意,谁会想两人竟会消失得如此无踪无息,都不无感叹。
独依楼潇洒闲淡的靠在树上,桔红的光线透过叶缝间斑驳的落在他的身上、画具上、墨黑润亮的眼中,使其眸色显得更加魅惑神秘,如此恰好掩掉了他眸中突然的黯淡。
“那有谁能证明——”莫愁堂又欲发问。
月笙一个似笑非笑的冷眼陡然扫过来,莫愁堂顿时心神一滞,到了嘴边剩余的话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各位,”月笙略透寒意的眸子扫过天邪教众人,语气凉威说:“我能说这么多,是因为对天邪教各位前辈的的尊重,但是不代表我站在这里是可以任人评判质问的。”顿住,威势的眸光再一盯,众人与之凌厉的目光一对,登时头微微一缩,有种冷风瑟瑟的感觉。月笙继续道:“冷教主将教主之位传给了我是事实,如果有人不服冷教主的决定,认为我没有资格胜任,现在便可说出来,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比我更适合坐这个位置。但是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我便再容不得有意见和心存异心,不然,别到时怪我不留情面!”
月笙的话既威慑凌人且清透入骨,仿佛一波波涟漪荡漾在整个广场上,敲在众人的心口上,惊异之余,又纷生疑惑,闯荡江湖数十年,怎的今日竟对一个年轻小子产生了恐惧之心?
任无言、范轻舟等人互相对视,似都在探量对方的想法,又仿佛只是要下个决心而已,在各自的眼中,默契十足的很快达成了共识。
片刻后,几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齐齐正直身面向月笙,利落的俯身跪地高声呼道:“参见教主,教主鸿福齐天!”
天邪教众教徒见此,也毫不犹豫的跪地齐呼:“参见教主,教主鸿福齐天。”一时间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震撼人心。
月笙静默的看着跪着的一片众人,先还只是对这件事持着随性的态度,此时仿佛突然间油生了一种责任感,心境隐隐有了些微变化。
“起来吧。”月笙挥袖缓缓道,待众人起身后,她随意扫了扫其他人,高亮着声音说:“虽然天邪教自任左使、范右使以下教众皆败了,但我这教主还没有认输,诸位谁若还想上来领教高招,我无名定当奉陪。”
“无名么……”独依楼几不可闻的喃语,唇边衔起淡淡的笑意,黝深如潭的眸中依是平淡如旧。
虽然各门派皆是带着必成事的坚定之心来到缙天崖,但此时,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教主,以及那个在树上表面看热闹实际也在虎视眈眈的人,他们怔愣惶然,犹疑忐忑,竟一时间无一人敢妄动。
震卧候早在月笙出手救了曲魂时,就已经被摧跨了自信傲气,此时灰败着脸色怔怔的立在台上一角出神。
“无人了么?”月笙轻声细语的一言,含着明显的讥讽,说什么名门正派,铲恶除奸,替天行道,实际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伪君子。
话落,一冷漠的修长身影随即移动,手持镶玉宝剑,身着墨青衣袍,神情如浑身散发的冷漠一致,毫无情绪的眸子直直的盯住台上那抺雪白的身影,一步步稳而缓的走上台。
月笙并无多大的意外的看到季无期前来挑战,反而心生愉悦,唇边、眼中皆可看到莫名的笑意。
这么久来一直被他明里暗中的迫害漠视,她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就算被其发现身份和身手后,为了不被泄漏出去,也得隐忍着不能对他怎么样,现在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如此大好时机,她怎么能不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恶气,反正打了他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如此想着,月笙笑得更加肆意,眼中散出的光芒直逼天上艳阳。
季无期眸子微微敛了一瞬,对月笙眼中不怀好意的笑生出浅浅疑惑,还有那双晶亮玉琢的眼睛……仿佛熟悉,敛眸看着月笙,季无期心中的莫名感油然而生。
“季无期?流云山庄的人。”月笙眨眨眼,暂时收起不怀好意的笑,出声道:“流云山庄向来不与朝庭为伍,也不掺和江湖之事,怎的今日却带着这么多的锦衣卫来与我天邪教为难?”
季无期的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此时已然又是一副冷漠的神情眸光,任由月笙道,不发一语。
月笙也没指望这块冰能给点反应,向季无期走近几步,继续道:“而且据本教所知,朝庭的锦衣卫是掌握在大太子手中,你能率领这些锦衣卫,想必是奉了大太子之命吧?不知你此为是季少庄主授命的呢?还是自发的?”
“对了!”月笙一拍手,转头往看台方向看去,提声说:“好像季少庄主今日也来了这缙天崖,何不请出来相告呢?”
这边钟婉菁闻言稍一愣,便高声回道:“我家少庄主因为身体不便,已先行下山,恐怕不能应无名教主相见,但我可以相告,季公子今日会出现于贵教,我家少庄主全不知情。”
月笙朝钟婉菁暗暗一笑,便又侧首看着季无期,眼神冷诮得半真半假问:“原来是自发啊,可不知是以什么名由?难道朝庭竟管起我们江湖事来了?”
季无期默了须臾,冷冷开口:“你说这么多是想拖延时间?”
“呵呵……”月笙轻笑,笑罢垂眸盯着季无期,自傲道:“本教向来惜时如金,就连杀人也懒得多出招,问这些话不过只是难得发发善心,想给你一点时间想一想,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季无期眼神冷漠,唇边勾起嘲讽的笑,虽然不发一语,手中却已在用行动表明他根本不需要好心。
月笙看着季无期举剑于面前,缓缓抽出,艳日余辉照射于剑身,却泛出森寒的光芒,忍不住又是一笑,终于要动手了吗?
剑已拔出,剑鞘随手往地上一置,紧接着拿剑的手往身侧猛然斜划,剑身一震,剑气顿现,散出绿光。
看台上钟婉菁暗暗提着心,五年前季无期便仅用二十七招就打败了前任武林盟主越水天,越水天也因为愧顔退却了盟主之位,虽然这件事江湖人不清楚,但她却是亲眼目睹了的,所以季无期的身手她十分的清楚,那时还只是少年的季无期就已经如此厉害,如今的他只怕更甚几层楼,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强劲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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