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指天下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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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春试而沉浸在一片学术氛围的京城突然换了风向。一向不太喜欢露面的凌世子出现在千味居的门口,握住毛笔就是刷刷几个大字“天下第一居”。之后千味居便每日门庭若市,不远千里赶来的士子不会放弃瞻仰心中神祗的神迹,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有凌世子的墨宝流于市井。此前,只有皇帝才可以见到的墨宝,众人趋之若鹜。千味居的主人体贴众士子仰慕凌世子之情,免费为士子提供茶水小食,受到读书人一致追捧。千味居一下子成了京城的中心地标。

    “去过千味居了吗?”

    “那是什么地方?”书呆子迷糊不解。

    “这个都不知道,没文化,真可怕。”

    书呆真的呆了。我没文化,我没文化?

    短短几日,千味居成了京中被提到的破频率最高的词汇,超过了之乎者也。

    年岁已高的翰林元老摸了把胡子“世风日下啊”

    “主子,你看啊要不要你去和凌世子说说,给如意斋也写个字呗。”

    “主子,主子,其实三皇子殿下的字也是不错的,你看?”

    默不作声勤奋数钱的某人终于从满桌的银票中抬起灰扑扑的脸。

    “你刚刚说什么?”

    沉浸于主子开窍的幻想中的某人自动忽略了楚忆倾脸上的表情。

    “三皇子殿下,字很好看啊。”

    “什么时候看到的?”

    “主子不在京城的时候,三皇子的情,呃,书。”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闭上了嘴巴。

    “嗯?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呢?”楚忆倾语气阴森森。

    一阵风过,人去屋空。漫天飞舞的银票中楚忆倾无奈的揉揉额角。

    一灯如豆,昏黄的灯下,女子白瓷般的脸颊镀上淡淡的金色,鼻梁笔挺在鼻尖处缓缓收住,圆润的娇俏。楚忆倾把手放在木匣子上已经很久了。匣子上的花纹咯的手掌有些生疼。“吧嗒”还是打开了小巧的搭扣。一层一层的厚厚一叠。楚忆倾拈起一张,那么大的一张纸,也不过写了几个字罢了。一如他沉默寡言。墨的颜色浓黑,带着坚定的力度,力透纸背,一如那总是用力抿起得唇角。笔画有力,收放自如,笔锋犀利,一如黑如墨色的眼睛,总带着几分沉凝。灯芯微微颤动后悄悄的灭了,女子坐在黑暗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一直保持着端端正正的姿势。这是个分外寂静的夜,无人看见桌前那一小片湿润。

    “你说要是青姨知道我把这个偷出来给了小姐,会怎么样?”

    “唉,你说主子到底是喜欢哪个呢?”

    “唉,可怜的人墨师兄,又被挖墙角了。”

    “不就是男人么,我去给主子弄几个色艺双全的。”

    云赫伸手一抓,捏死两只虫子。虽然不明白世子为什么对这楚四小姐这么上心,不过人家三皇子连情书都写了那么厚一叠,他家世子也不能被比下去。所以,是偷过来呢,偷过来呢,还是偷过来呢。

    没有月亮的晚上正是爬墙时。

    楚忆倾走进场内,门口几个人影立刻鬼鬼祟祟的低下头。啊,好不容易趁着机会倒卖门票赚点私房钱,千万不要被主子发现拿去充公啊。其实几个人易了容,楚忆倾本来是认不出的,可是昨天楚忆倾才给他们说过黄牛票,今天就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能认不出吗?做个黄牛还被她看出来,活该充公。

    按照规定今天是最后一轮初试了。没有意外的话,墨渊应该今天上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不过对墨渊来说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去一场一场的打过来,所以做些小动作也是无奈。楚忆倾不在乎这些,这样的规定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只有沐月夜这样的才不屑一顾,抢着第一个上场。

    比赛的铜锣敲响,命运的华章开启,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将会诞生燕云大陆上新的传奇。

    微风吹起袍角,刀光剑影里是坚毅的眉眼,如远山沉稳,如天空般博大。身如蛟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剑光熠熠,台上的黑衣男子如鲤鱼跃门板灵活的翻身,结束了一天的比试。

    “好!有此人才,乃我西蜀之幸也。”沐月隶负手而立,一派储君风范。

    评判席上几人依次站起,将目光投向场中男子,各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此人才,比封侯居胥。

    看台上人群的欢呼仿佛和他没有关系,他静静的站立,眼神在远处停留。那里,微笑的女子静静的看他,他的心犹如很多个午后一般安静,恬淡。墨渊是永无救赎的深渊,她是他唯一的温暖所在。

    楚忆倾眉眼含笑,这一刻她是真的开心。她听过他梦中呓语,她固然无亲,可他的身世更是讳莫如深。这个世界人命不过一层薄纸,杀人和被杀不过是眨眼间的事。腥风血雨里走出的男子,比一般人更会忍,也更能忍。他忍,可是她不行。她想给他一个光明的所在,如所有这般年纪的少年人,鲜衣怒马,在阳光下肆意微笑,畅快一生。

    空气里凛冽的梅香,泛着淡淡的冷,又有雨的绵软。雨雪梅,芬芳的春雨,冬日落雪的凌寒梅瓣,入口甘冽,吐气如梅。腰缠万贯的楚财主第一次请客吃饭,难得来齐的一桌人,已经东倒西歪。楚忆倾无奈的看着钻了桌底属下,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中一片清明毫无醉意。凤凰决练到第七层后,楚忆倾就已经千杯不醉了,眼下看到醉成一团的几人心里还有几分羡慕,好想像这样无所顾忌的醉一次啊。醉,这对楚忆倾而言是个奢侈的字眼。前世世家大小姐做事要顾及形象,所有的东西再喜欢也只能浅尝辄止。玩物丧志!这一世本想畅快一生,奈何身不由己

    墨渊早就醒了。对于刀口舔血的人而言,是不能有片刻的安睡的,也许一刻的安睡后,便是长眠。所以他从来不会醉,也不能醉。少女眼神似有迷雾,重重叠叠,那片迷雾似乎弥漫到很远的地方,也弥漫到他的心里。看着楚忆倾似是怀念的悠远神情,是他触及不到的远。心里的角落像是被谁狠狠揪住,久久提起。

    寂月皎皎,不知是天上星子还是他的眼眸更亮。

    “世子?”云赫试探的出声,自从见了那些情书,世子就这么一动不动做了很久。夜晚风凉,世子就披着一件单衣,本来就畏寒,再着凉了恐怕又要卧床了。心中担忧,才不得不开口。

    青白抬眼掐了云赫,低声道“没脑子,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给世子看到,还怕世子命太长么?”很快就噤了声。

    这是个禁忌,关于云锦凌的身体是睿王府的禁忌。一夕间父母双亡,云锦凌虽说是留了条命,却也身中寒毒。寒之骨,名为离魂。一中即入血骨,无法拔除,一生都为其所累。不可有强烈的感情波动,不可爱,不能恨,乐是不能大笑,痛时不能悲哭。每每发作便是刻骨的寒冷,夜不能寐。第二天还要支撑这起身,读书习武,面对心思不轨的云府支系,守住睿王府偌大家业,其实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睿王历代征战沙场,更本不懂经营,到云锦凌手里已经败的七七八八,要维持王府生活的体面,还要防备虎视眈眈的旁系,如何不心力交瘁,雪上加霜?若不是有个楚小姐,这种日子世子怕是真撑不下去吧。青白的眼底有些湿润,神情又有几分莞尔,那楚小姐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么多的怪念头,坏主意,明明比世子还小几岁,却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把京城闹得鸡犬不宁。偏偏是这样两个人,感觉一个天一个地,却很般配。青白又愤愤的在云赫腰间拧了一把,都是这个木头,真笨。

    云赫皱眉满是不解,他被世子送去学武,回来就见世子对楚忆倾上了心,以前的事他哪里知道。这楚小姐也真是,世子多好的人,干嘛还和三皇子牵扯不清?

    每一张纸都被仔细的抚平收好,眼光掠过上面的字迹,云锦凌垂下眼很久都没有别的动作。良久,才合上。

    “云赫,把这个送回去。再到刑堂领二十个板子。”

    “是。”云赫颔首,领命而出。

    “青白,你也是女子,你说她会不会再一次喜欢上他?”

    “怎么会?楚小姐对您多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她怎么会被几封信就收买了?”青白急急的开口。

    “是么?”可是她对他也是很好的,好到让他嫉妒呢。

    似乎才感觉到丝丝凉意,云锦凌优雅的起身,唉,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哟,这不是春华班的小旦角么,还真是细皮嫩肉的呢。”

    “哟,还抱着本书当宝贝儿的,还不是个给人取乐的货。”

    “抬起头来,给爷瞧瞧?”一只肥厚的大手捏起了纤巧的下巴。

    “不要碰我!”地上的人瘦弱不堪,跪倒在泥泞的水坑里,却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书本。

    “考科举?还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不知谁先动了手,拳脚像雨点般落下。

    地上的人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倔强的更是用力的护住书本。

    京中最为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人们只是微微侧目,很快转过头去。孝王府世子的喽罗,谁敢拦?就是闹出人命也不过抓紧去关几天,出来照样仗势欺人。管,怎么管孝王府的世子,当今皇后的亲侄子,谁不得给几分面子?这种闲事哪里是小百姓管得起的?这样的事太多了,人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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