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指天下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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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天一声炸雷,一身蓝色粗布衣裳窝成一团缩在泥泞里。

    街角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素白的纤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雨水凉,这双眼睛似乎更凉,雾气里像一泓春水,莹莹如许。这双眼静静的看着,因落雨而空旷的大街,似乎只有那一个人和那一双眼。

    良久,宋离从冰冷的雨中缓过神来。蓝色的身影动了,缓缓的支撑,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怀里的书已经湿透,无力的抬起苍白的脸,用袖子狠狠的蹭着,好脏。这具身子,这个世界。重重雨帘,传来不知谁的轻叹。宋离抬头从此他的梦里只有一只素白的手,一方雪白的娟帕,一双漆黑的眸子。

    “你醒了?”

    宋离从床上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更加漆黑。环顾四周,看到粉色的床帐,顿时有些局促,脸红到了脖子。

    “嘻嘻。”看到他不自在的样子,丫鬟莞尔。见惯了色欲寻新的急色之人,眼前的公子腼腆的有趣。

    “主子说了,让公子放心住下,准备考试便是,其余不必担心。”说完端着脸盆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是小姐闺房,恐怕不妥,小生还是不要打扰。”宋离脸色更红,低着头仿佛要把脑袋埋到床塌之下。

    “公子不要多想,安心住吧。这儿是醉香楼,不必拘礼。”香儿好笑的看着宋离,这个人想到哪去了,以为主子金屋藏娇?想得美!

    “敢问姑娘,救我的小姐可在,小生想当面答谢。”宋离拱手。

    “哎呀,到时候主子自会见你,你还是关心你的考试吧。喏,那些书是给你的。”

    宋离看见桌上的一叠书,眼睛一亮,来不及想醉香楼是什么地方便迷迷糊糊答应了。

    香儿见状,端了脸盆出了门。

    楚忆倾眯着眼对着红榜看了许久,墨渊的名字排在最后,差一点就挤不到上面。红榜上满满赫然是许多世家公子的名字。不禁摇头,世家的手已经伸的这么长了,也难怪会华和帝如此忌惮。楚忆倾对这样的事已经见怪不怪,可是很多武考生已经在红榜前骂人了。

    “奶奶的,老子一把大斧头好歹也砍翻几个,那几个小白脸是什么东西,也能上榜?”

    “妈的,早知道朝廷是这么个匡人的玩意儿,不如回家种地。”

    “这不是坑人的呢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满的情绪很快传开,人群里大部分都是外地的武举考生,这些人大部分是穷人,冲着有几分力气来考试,好进个骁骑营混口饭吃。自然是没有银子上下打点的,就怕是一路上的盘缠都是是借的。眼下,一无所有,看着平日里自己瞧不起的公子哥却上了榜,顿时急红了眼。

    当下就有八尺大汉以拳捶地,“乡里大旱,春日里更是一滴水都不下,家里的米都给我换了盘缠,指着我当个兵好吃上饭。”

    都是天涯沦落人,大汉一呼,人群里就有人红了眼圈。

    “干!老子不服。”

    “不服!”

    “把那劳什子榜单拽了,去讨个说法。”

    人群一阵激愤,前面的汉子一把把红榜撕了,一群人激动的面红耳赤,却站在原地愣了。

    这是京城,这里是他们鸟都不认识的地方,这公道找谁要,说会听呢。因为没钱,得不到公正的评定,因为没钱,睡在大街上。

    楚忆倾早就退出人群却没有离开,她远远的看着,看到大汉哭着捶地,看着人群茫然的眼,黑红的脸庞,心底突然有些发酸。况且,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也是不小的武装实力,弄出乱子来,就是死。在帮他一次吧,既然不能回应他的感情。

    人群渐渐的静了,这沉默很重压得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压抑蔓延,像乌云盖过头顶。静止的片刻之后会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雷鸣闪电,劈开沉闷的大地,汹涌的雨水将污浊彻底冲刷,还原一个干净的世界。

    “向南走,去找三皇子。”

    迷蒙中,人群像是得到了神的启示,眼睛散发出光彩,心中的憋闷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走啊,跑啊,去前方。”

    人群汹涌而去,像追逐着风的浪花,奔涌向前。

    “带人跟着,别闹出事情来。”女子漆黑的瞳仁更加幽深。

    这次的武举是华和帝特意交

    给太子的,这一举动被看作太子地位的进一步稳固,毕竟,长久以来,太子虽然在朝中颇有势力,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军权始终掌控在三皇子,七皇子手中。因此,华和帝此令一出,朝中风向又动作繁多,许多在其中摇摆的大臣趁势靠向太子。太子本就自矜,如此更是得意忘形,行事越发放浪大胆。更是与世家来往密切。对于这些华和帝仿佛不知,听之任之。若不是无意间撞到华和帝逼死沐月鹤母妃,楚忆倾没准还真会相信。这京城上下的大小官员,只怕是拉屎用了几张草纸他都知道,太子做事如此放肆,他怎会不知?只怕是有意放权,心存试探。太子,那根本就是个靶子,偏偏还不自知。以为当了太子就不能废吗?没到时候罢了。通往龙椅的路上怎么可能没有鲜血的浸润,太子,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眼下指点那群人也不过是给沐月鹤一个对太子发难的借口。这西蜀又要变天了吧。天边乌云滚滚而来。

    任是像朱伯这样做了一辈子管家,在世家倾扎委实以蛇中打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愣住了。不是没见过大市面的人,可是眼前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如乌云压顶翻滚而来,扬起的尘土叫嚣着扑面而来,他还是发愣了。不过到底是摸打滚爬过的,很快的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门前呆立的小厮,“去,去请殿下回府,快去。”

    小厮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早就吓呆了,猛的被一拍脑袋,抬脚就往门外奔。跑到街口,摸着脑袋。“可是,殿下在哪我怎么知道?”

    人群呼啦一下就把三皇子府围住了。都是地里干活的庄家汉,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一个个把门口赌的密不透风。

    “我们要见三皇子,我们要讨个说法。”

    朱伯两眼一瞅,脸上堆满笑容。“各位,殿下不再府中,要么诸位改日再来?”

    “不在?不在就等。”大汉手一挥,刷刷都就地坐了一片。

    朱伯眼睁的更圆了,这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这些人就这么呼啦一下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刷的一坐不肯走。可是,这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虽说三皇子一般都住在军营里难得回来,可是匾额上三皇子府几个烫金大字是不会走的啊。朱伯急得都冒汗了。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后来进宫当了妃子就再没能出来。朱家一夜倾覆,三殿下是小姐唯一的血骨,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知道三殿下有多艰难,看着握着军权在手里,也不过是表面的风光,朝中暗潮涌动,背后又没有助力,朝堂上皇上盯的紧,哪一步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眼下太子得势,若是出了篓子,不是把脖子送去给人家抹?用力抹去额上汗珠,赶不走,那就请进来,好生供着,圈起来再说。

    “各位,殿下公务在身,怕是一时半会儿请不回来。眼瞅这天要下雨了,诸位要是不嫌弃,进府喝茶避雨。”

    折腾一上午,此前心中愤愤也不觉得,此刻眼看有了着落,顿觉腹中空空,都摸着肚子。

    朱伯是察言观色的老手,看见有所松动又接着说“我叫人备好酒菜,诸位不妨边吃边等。”

    众人面带喜色,一涌而入。

    尽管因为朱伯的话有了心理准备的沐月鹤还是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坐在一边等众人清醒。看到众人清醒了,也不急着问清缘由,只是让下人带去洗漱。

    昨日酒足饭饱,今日神清气爽的众人对沐月夜好感顿生。看着坐在堂上的男子,一身黑色锦袍,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都不由自主的规矩起来。

    沐月鹤手里捏着红榜,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漆黑的瞳孔变得更加幽深,酝酿着风暴。大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众人垂手而立,摸不清沐月鹤的心思。

    沐月鹤把红榜往桌上一拍,“诸位可知污蔑朝廷官员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本来以为在三皇子府好吃好喝受了礼遇,讨个公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眼下三皇子冷不丁扣了这么大的一个帽子在头上,都是老实的庄稼人,肚子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冲到三皇子府也不过仗着一时意气,吓得背上冷汗直冒。

    似乎料到了众人的反应,沐月鹤目光如炬:“诸位,此事非同小可,这次的武举皇上全权交给太子来办,眼下如果没有证据,单凭诸位一面之词不足以取信于人。”

    话音未落,胆小的已经有了退缩之意,小心的挪着步子站到了一边。

    “三殿下,我们是粗人,不懂那些,但也知道是就是,错就是错,这公道一定要讨回来。”汉子面色泛红。

    沐月鹤看了看站成两队的人,点点头,“朱伯,送他们出府。剩下的就暂且留下。我会派人查明真相,若是属实,朝廷自会给个交代。若是有假,就要入狱受审。”

    朱伯领着人出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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