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指天下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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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看着清和端着药碗,楚忆倾的脸已经皱在一起了。

    “不是给你的。”清和别扭的把药碗放下。

    碧玉的一只碗,盛着黑褐色的药汤,整个凉亭里都是一股苦味,沁入脾胃,这样一碗无论里面哪一种都是至毒,哪一样有小小的偏差就是不可挽回的。寒毒无解,只能以毒攻毒,每一天都是煎熬,这样的药面前的人喝了十年,这样的日子熬了十年。眼前的人,乐不敢笑,悲,不能哭,人间最基本的喜怒哀乐他都不能拥有,人间最为普通的酸甜苦辣他都尝不出来。这样苍白的人生才会有如此淡漠的心性。

    云锦凌端过药碗,小口的喝着,仿佛是一壶佳酿优雅而又从容,其实喝了那么多年的药,早已尝不出味道。而这只是开始,慢慢的就会看不见,听不到,只剩下一口气。那么,就乘现在好好的看,听,感受,把她印在心底。然后在寂静的黑暗里慢慢回忆,悄悄的离开。华和帝围猎遇刺昏迷的消息震惊朝野,这边春试尚未有一个最后的结果,那边皇帝就遇刺了。楚越这几日的眉头越皱越紧,人也瘦了一圈。一朝宰辅一举一动都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小心应付。偏偏少了龙座上那双眼睛,皇子们动作频频,太子又不安于世,而一直颇有手段的三皇子竟然闻丝不动,担着佐政的帽子,却什么都帮管,只是每日侍疾在侧,事事躬亲,干脆就在华和帝塌前搭了铺子席地而睡。因此,关于父子俩失和的传言不攻而破。而沐月鹤更是孝名远播,甚至水国国君放出话要把自己的掌上明珠,水国第一美人水潋滟嫁给他。水国不大,但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极为富庶,水潋滟的嫁妆足够养活好几个军队了。且水潋滟对沐月鹤仰慕万分,直言得夫如此夫复何求,眼下已经在来西蜀的路上了。楚越看着坐在上首的太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知本宫的提议,楚相以为如何?”沐月隶把玩着手里的扇坠儿,仿佛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门厅中间的几箱聘礼。

    “太子殿下,小女年纪尚小,臣还想留她在身边多待些日子。”

    “楚相何必紧张,出大小姐蕙质兰心也是闻名京城,本宫虽倾慕已久但是也不会如此着急。只是希望和相爷表个态度罢了。”沐月隶一脸的诚恳,好像真是为求家人而来,实则是以此逼楚越表明态度。朝中大臣已有不少表明态度,偏偏楚越站在中间不偏不倚,带着许多老臣也犹豫起来。若是拉拢了楚越就等于把整个朝堂握在手里,才有和三弟一争的实力。

    “这恐怕有些难办,皇上说过要给小女指婚,老臣也不敢私下揣摩圣意。眼下皇上身体抱恙,老臣实在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太子殿下体谅。”

    “哼,相爷不愧是当年帮父皇夺得大宝之人,对本宫也看不上眼,父皇曾说三弟性子最像他,莫不是相爷已经替楚大小姐找到了靠山,抱上了三弟的大腿?”沐月隶眉梢带着戾气,一把揪断了扇坠儿。

    楚越不卑不亢道“太子言重了,小女蒲柳之资只怕配不上王爷。老臣年事已高,本就打算春试过后告老,无奈皇上遇刺这才耽搁了。之后也只是一介草民,如何高攀太子。”

    沐月隶想不到楚越竟有告老的打算,一辈子汲汲营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说放就放?沐月隶无法理解,自然也就无法相信。

    “楚相如此淡薄名利教人佩服,只是楚云扬尚在军中,相爷竟不为儿子谋个前途?”

    “太子有所不知,老臣何尝未曾尝试过,只是小儿顽劣,对于老臣苦心一向不领情。一心想参军试炼。不过好歹也是凭着努力从军士成了少将军,也没什么好让老臣操心了。老臣久居庙堂都快忘记做一个百姓的平淡日子了,老臣本就是一介草民,得陛下赏识才有今日,老臣只愿国泰民安,如今西蜀国安也算得偿所愿。老臣生于草莽自然也要归于草莽。此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沐月隶脸色如铁的甩袖而去。

    “唉,看来这几个丫头要早点嫁人喽。”

    沐月隶坐进马车,一把推开了附身上来的美人,美人含泪,沐月隶更是怒意横生,一脚踹在美人心口上。“滚!”

    待马车离开,街角才闪出个人影。“把她送到我院里,好生照顾”

    眨眼间地上的美人就失了踪迹。街角的人晃晃悠悠的的迈着步子进了相府的大门。

    楚越坐在花厅里自沐月隶走了之后就没动过,也不知想些什么。见楚忆倾一身男装打扮,皱了眉却也没说什么。

    楚忆倾一脚踢开挡在中间的聘礼,回头对着小厮道“把这些送到大姐房里,问她可喜欢。”接着掀袍坐下。

    “倾儿,这是何意?”楚越虽然没说,但已经有了责怪之意。

    楚忆倾没有回答,反问道“如今形势爹是如何看待的?”

    像!真像啊!虽然容貌不相似但是行为举动,神情姿态犹如再世。楚越有些恍惚,片刻回过神,“西蜀局势恐怕要有变数。”

    “爹以为太子胜算几成?”不等楚越开口楚忆倾自己接上“眼下三皇子手握重兵,太子把持朝堂看似势均力敌实则不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只是打个盹,事发当日我亲眼所睹,皇上的伤更本不至于昏迷不醒,如果有人动了手脚让皇上暂时不醒,而此时有人蠢蠢欲动,待皇上睁眼台资还有胜算否?再者,如果皇上身体康健却有意放出风声,太子一番举动早就落入陷阱,更是没有胜算。”楚忆倾话锋一转“爹以为辞官归隐是最好的法子,却不知太子上门如果爹只是一味躲避只要太子放出风声便会以为是爹默许的,届时恐骑虎难下矣。”

    “既然如此为何要问琴儿的意思?”

    “大姐心里怎么想难道爹不知吗?肯定会拒绝。”

    “四小姐,大小姐说不喜欢蟒,见了怕人。”小厮指着几大箱子“这个如何处理?”

    “爹,是时候去见皇上了。”紧闭了许久的朱门终于开了。殿内光线很暗,依稀看见床塌上明黄的身影,却是那样单薄孱弱。沐月鹤像是对其它声响闻所不闻,端着药碗,半跪在床头神情专注的喂药。每一口药入口前都是细细的吹了,小心的试过温度才放心的喂到华和帝嘴里。

    昏暗的光线里,两个剪影贴的很近,像平常家庭一样温馨,父慈子孝的画面分外动人。

    楚越安静的立在一边,默默不去打扰。直到喂完药,才走

    上前几步。“皇上。”

    华和帝缓缓的支起身子,靠在沐月鹤放好的软垫上,嘶哑的开口“何事?”

    “老臣斗胆请皇上给小女指一门婚事。”

    “是了,朕答应过。也对,朕都抱上皇孙了,你的女儿还没出嫁。”华和帝的脸色有些憔悴,但是目光依然犀利,扫过殿内的几个大木箱,“这是?”

    楚越走至箱子前,打开第一个箱子,便立在一旁。

    华和帝的眼睛在嫁衣的图案上停留了许久,“楚相给朕提了个醒,儿女们都大了,京中好几年没有过闹哄哄的喜事了,朕的身子越来越不济了,趁着有力气也该张罗一下了。”

    “父皇身子向来强健何必说不合适宜的话。”沐月鹤伸手掖掖被角。

    “鹤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要成个家。下月初,春试结果出来好好办场宴会,办办喜事。”

    “臣告退。”楚越躬身退出。

    华和帝盯着殿内的箱子,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个逆子!朕还没死,他已经等不急了。”

    翻开的箱子内火红的嫁衣上赫然是冲天的金色凤凰栩栩如生,此时一双红色宝石的凤眼如血盯着华和帝。太子之心昭然若揭。

    “来人,传朕旨意,太子目无尊长,结党营私,革太子,幽禁于宗庙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私下探望,违者,斩!”

    “父皇三思,此事事关江山社稷,必使朝中人心惶惶,况他国皇子此时在我国境内,若储君有失,恐动摇国本。”

    “朕意已决,太子荒唐朕如何不能废?这是朕的江山,朕还没死容不得他人置啄!”

    华和三十九年,帝遇刺不醒,太子隶联合朝臣把持朝政,以后礼求娶宰相长女,谋图大宝。帝康,怒。遂幽太子并革之。三皇子鹤侍疾在侧,帝嘉其忠孝,自此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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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迷多日后,华和帝终于醒了。这个一手遮天的帝王醒来的第一份圣旨便废了自己一手栽培的太子。满朝哗然,一时间人人自危,朱门紧闭,担心一不小心就成了居心叵测的太子党。

    原来天堂和地狱真的只是一线之遥,可惜竟今日才知。

    沐月隶看着殿内的血红嫁衣,面色如灰,双目赤红。

    “逆子!”茶盏带着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一身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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