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忆倾到了宫门前,采办的小太监已经急得团团转,见了楚忆倾的马车停下,便急匆匆的凑上来。
“楚大人,可让奴才好等。”语气是恭敬地,态度却隐隐有些不耐烦。
楚忆倾身上沾了风入松的血迹,只好露出脑袋。
“不好意思啊,公公。”
“赶紧吧,吃了奴才可承担不起。”
楚忆倾看着宫女们仔细的把采买的东西收了,才小心的落了锁,朝上书房走去。
华和帝依旧坐在一打奏折后面忙碌着。
楚忆倾抬脚刚要迈进去,王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
“楚姑娘,皇上心情不好,您那就别进去了。”
心情不好?
楚忆倾又往里瞅了一眼。
“哎,快别进去,刚刚发了好一顿脾气呢,估计着气还没消。你就回吧,这儿有老奴伺候着。”
“好端端的怎么就气了?”看着王喜讳莫如深的表情,楚忆倾也没了问下去的念头。
上书房已经掌了灯,华和帝的影子曳在地上,一屋明晃晃的灯下有些萧索。
楚忆倾轻轻地退了出去,“有劳公公。”
刚刚转身,就听见“哐当”一声。
回头,一个茶杯就冲着门面飞了过来。
楚忆倾下意识的一躲,茶杯就正巧砸到了王喜身上。
王喜一声不吭的挨了,淋了一身的茶水,脑门上也嗑出个印子来。
“谁在外面?”
王喜摆摆手,把楚忆倾推了出去。自个儿冲着里面应了一声。
“皇上,是老奴。”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老奴正要进去呢。”说着在身上抹了一把,走了进去。
楚忆倾看着王喜湿淋淋的进去,带着满脸的奉承的褶子,不像是刚刚被泼了一脸的水,倒像是得了赏赐般的。
“皇上宝刀不老,伸手还是这么矫健。”
抬起的脚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从容的转身,融入薄薄的暮色。
她可以常伴华和帝案头,素手磨墨,红袖添香,可以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可是,让她淋了一身的狼狈,还能笑着称赞着面对始作俑者,她做不到。
她相信没有人生来就是一个奴才,可是在这皇宫里呆久了,便不得不学会低头,学会隐忍,强颜欢笑。
可是这皇宫不是她的归宿,也锁不住她。屈颜媚骨那是别人的游戏,与她无关。
宫灯点点,照的整个皇宫富丽堂皇,恍如白昼,衬着夜色璀璨。
长长的宫道尽头是一道朱红的大门,迈过那道门会有一辆马车,一个人在那里等她。
一杯热茶递上来,来不及品位急急地就滑下了喉咙。但是水的甘冽和温润还是一下顺着干涸的嘴唇流到心里。
手指沾了水在唇上涂抹,微微的用了些力,但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的珍视,知道看见嘴唇变得湿润,泛着莹润的光泽,云锦凌的动作才停了下来,手指却没有离去,指尖轻轻地触着,留恋着,勾画着唇的形状。
感觉到手指的摩挲,一种痒从唇瓣蔓延开来,楚忆倾鬼使神差的开启唇瓣含住了顽皮的指尖,牙齿轻轻地咬着。
“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双臂一收,把人稳稳的圈在怀里,俯下身。
铺天盖地的吻密密麻麻的压下来,不留一点空隙。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触碰着敏感的神经,控制着她的呼吸,引诱着她,引导着她,带着她翩翩起舞。
感觉到怀里人儿的放松,云锦凌加深了这个吻,女子微合的眼帘,卷曲的睫毛轻颤着,像一只刚刚破茧的蝶稚嫩的双翅。
手不由自主的覆住,掌心下是微微的潮湿。
男子弓起的身形形成有力的弧度,巧妙的弯曲完全的把女子包裹其中,温柔的环抱,像一只白色的茧。
感觉到手下的湿意渐渐退去,云锦凌挪开了手,轻轻地放在背上。
“都过去了。”
眼底退去的湿润渐渐地又像是要漫上来,现在才知道原来所有的自责折磨,都抵不过他淡淡的一句话。
曾在心里默默排演了无数遍再次相遇该如何把风入松抽筋薄皮,甚至幻想了了无数个有关于风国太子暴毙的版本,却还是没能下的去手,情感总是在理智面前缴械投降,再见时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出手救了他,越发觉得无法面对云锦凌。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理智。
“我很高兴你没有杀他,倾儿。我希望你勇敢强大,但不希望你冷酷无情,我希望你的心是热的,里面除了我应该还有一些人和事是你无法舍弃要留在这个世界的原因。不要为了我改变你,我爱你,爱的也不过是一个你而已,不是因为你拼着性命为我去詹南山,不是因为你睡在我的屋顶上守着我,只是你而已,天地间也只有一个你。”云锦凌的语气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愉快的活下去。”
“什么叫你不在了,你怎么会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我,可也只有一个你,你不在我怎么会好,怎么会好?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我们错过这么多年,还要一点一点补回来呢。”
“会的,我不会放弃。”
马车到相府的时候,楚忆倾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浅,紧紧地攥着云锦凌的袖子,怎么都不肯放手。
“云赫,去通知一下,今晚倾儿住睿王府了。”
“是。”
“凌世子此举恐怕不妥吧。”楚云扬从马上翻身而下,拦住了云赫。
“男未婚,女未嫁,共处一室恐怕有损四妹的闺誉。”
“我们自小亲厚,两情相悦,没什么不妥。”
“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凭花前月下就是两情相悦?倾儿一向随性,没有过多男女之防,只怕世子误会了。”
云锦凌没有答话,低着头一直看着楚忆倾的手,即使在睡梦里也不愿松开他。
楚云扬也顺着云锦凌的目光看到楚忆倾的手,脸色大变,那是一种全身心的依赖,这样的动作换做别的女子也不过是撒撒娇罢了,可是倾儿不是那样的女子,即使是被家里的姐妹欺负了也从不主动找他诉苦,怎么会随随便便拉住别人的袖子不松手,还攥的那样紧。
他一直以为她心里的人是沐月鹤,他想那样也好,沐月鹤会走上那个位置,到时自然会护她周全。
对于这个自小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性子有些野的妹妹他一直有些特别的眷顾,希望她过得好。
可是,眼前这人他从来看不透他,但是无疑,无论是华和帝还是未来的新帝,没有一个帝王会允许一个王府的势力坐大,尤其是面对云锦凌这样一个对手。之所以没有下手,不过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注定活不过而立。华和帝又怎么会让他娶妻生子,留下血脉?
楚云扬的背后涌上一层寒意,在春末的傍晚背脊发凉。
什么舍身救圣,什么御前女官,不过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要把倾儿放在眼皮底下,说到底不过是用来威胁相府和云锦凌的砝码,不仅如此,对沐月鹤也是一个有力的牵制。
眼下的这一团乱麻,楚云扬突然觉得满眼昏花无从开解。
“大哥。”
楚云扬一怔,久违的称呼。很久了,楚忆倾都不肯开口再叫他大哥。
楚忆倾醒了,她其实睡得很浅,只是眯了一会,便醒了。
“大哥,我是自愿的,我自愿入宫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只是正好摸准了华和帝的心思,借了趟东风。若我不想,谁也没有那个能耐逼我去。就像我不问你,你接近钟逸蓉是为何,你也不要问我,我不会说的。男儿可以建功立业,女子为何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付出努力争上一争呢?”楚忆倾合上眼帘,像是累极了。事实上她也的确累极了,且不说这些天宫里一直为了华和帝的寿宴奔波忙碌着,今日出手救了风入松又是险中之险,情绪起伏极大,耗费了许多的心神,眼下就想好好的睡一觉,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解释什么。
楚云扬抓着缰绳的手微微捏紧,眉头有些松动。看了看两人,想说什么却又作罢,牵着马,进了相府。
云锦凌拿过披风,把楚忆倾裹住,仔细的系好丝带,戴上风帽。
女子纤瘦的身形裹在披风里越发显得身姿窈窕。直到女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黑色的马车才在夜色中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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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王喜昨日的提醒,楚忆倾今日的举动就越发小心翼翼。专注于手中的奏折,把重要的紧急的分拣在一边,不敢抬头看华和帝的脸色。
华和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据说今个儿一早伺候的小太监一时失了分寸摔了东西,就引得华和帝龙颜震怒,丢了脑袋。
心里猜度着原因,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止。正值春末,一切看上去都是好气象,没什么重大的事件,也没有天灾人祸。楚忆倾无形中松了口气。
翻开又一本奏折,楚忆倾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是一本立储的折子,楚忆倾终于想清楚了华和帝阴沉脸色的关键。
立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