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微亮,罗绮两人便敲开了房门,我迷迷糊糊任两人驾到镜前坐下,任其摆布,只觉两人一直在我脸上抹抹拍拍,不知在捣鼓些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方被一声轻问惊醒:“公主,一切打理妥当,该启程了。刚才王妃便已使人过来催促。”听罢我一脸不以为然的询问道:“这是到何处去,怎这般早?”说罢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听罢两人顿时一顿,很有默契的互视一眼便匆忙转开,随即压下心间的疑惑,罗绮一字一顿道:“公主回来自是要进宫觐见皇上的,因前几日公主身子不适,便推到今日,今晚皇上将在凌霄殿设宴为公主接风洗尘,但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得携家眷进宫赴宴。”
听罢我不由微惊,一个洗尘宴用得着广邀群臣携家眷赴宴吗?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王爷爹爹昨日设宴,虽不是正式设宴邀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日受邀之人皆是星月王朝的弘股之臣。而且当时众人虽一副相谈甚欢的表情,但暗地里的打量和偶尔眼神的相触,却是瞒不过我的眼,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加之昨晚大哥离去时那忽然转暗的眼神,一切都昭示着他们之间定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定是与我有关,不过我身上又有什么是他们可图谋的,如果只是如此也许我会以为是偶然,可如今皇宫里的那位这样的举动无疑让我对此生了一丝警惕之心。再说娘和王爷爹爹对我的关心和溺爱是绝对做不得假的,那么他们万不会伤害我。那他们这般又是作何?
在我沉思之际,一阵敲门声突兀的响起,我不由回神,眼神晦涩的看向门的方向,并未开口,见我不言,罗绮两人自是不敢擅自开口应门。思忖数秒终是疲倦的揉揉眉心,思虑过多,眉间总有一种莫名的酸涩之感。我转头示意两个丫鬟去开门,见此罗绮略一颔首便走出,不一会一阵脚步声不打乱满室清寂,随着轻纱的摆动,一声温柔至极的轻唤随即响起:“城儿都这么大了,怎还喜欢懒床。”说着便在我旁侧坐下,一脸宠溺的看着我。
敛起眉间的思绪,我轻笑着转头看向娘,痞子似的道:“王府可没规定不准人睡懒觉,孩儿这是正大光明的睡呢。”说完还不忘对娘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见此娘一怔,随即抬袖轻掩住红唇,低声轻笑道:“就会贫嘴,娘自是说不过你。”
见娘笑得欢快,心下似开满了繁花,幸福而满足。娘本就美极,现在这般半遮粉面,眉眼弯弯如新月,却更显一丝神秘的气韵,都快三十五的人了,依然风华绝代,观之亦如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心下不由感慨,王爷爹爹得此美人真是好福气,当然王爷爹爹也是俊美异常,这样好的基因结合,难怪两个哥哥都那般俊美,而我着身子自是不用说,纵是看过现代各色美女,与之相比自是一个天上仙女花,一个地上小春花。
待娘放下纤手,方一脸正色道:“城儿可还有何未做之事,唤丫鬟做了便是,你得随娘进宫了,你爹爹与你二哥亥时便已进宫,思及城儿那时定是还未醒来,便未使人来唤。现下也整理妥当便走吧,皇上可是早就盼着见见城儿呢。”说罢娘那双凝水含情眸微微暗淡,一丝愧疚自眼底缓缓升腾,突然她一把将我抱住,声音哽咽的轻声道:“答应娘,城儿以后可得好好孝顺皇上,可好?”
听着娘悲伤的低乞,我心疼的伸手搂住娘不断颤抖的娇躯,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众人随即了悟的低头退去。这时我方轻拍娘纤弱的秀背,眼里满是怜惜,轻声安慰道:“娘自是不用担心,孩儿定会好好孝顺皇上伯伯。”世上总有千般愁万种恼,女儿愿为你尝遍,只是不愿你皱眉,那样女儿会心疼。
听罢娘哭得更凶,我只得手忙脚乱的为她拭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无奈我只得开口提醒道:“娘,我们可得进宫呢,不可让爹爹他们等久才是。”经我这么一说,娘方堪堪止住流泪,一脸懊恼的低语道:“看娘这又糊涂了,竟将这事给忘了,走吧,可不能再耽搁。”说罢娘便拉着我的手似要往外走,我却是愣着不走,见此娘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看着她那因为哭泣早已花掉的妆容,我不由用向铜镜的方向努努嘴,见此娘一脸疑惑的走向镜台,刚低头随即便发出一声惊呼,我好笑的扬声唤道:“来人。”
随即走进一位眉目清秀的绿衣丫鬟,待丫鬟为娘上好妆,我们方走出王府,刚迈出大门,门前早已有一辆华丽至极的马车等在那里,见我们出来,车夫急忙迎上躬身道:“王妃、公主请上车!”话音刚落,静侍一旁的一位青衣小厮急忙上前,将一张矮凳放在车旁,待我和娘上车,车夫一声爽朗的吆喝:“驾!”马车随即开始缓缓行驶。而那些丫鬟婆子自是不能随我们进宫,车上就我和娘两人。娘一上车便端坐在主蹋上,一招手示意我坐到她旁侧,待我坐下,娘便将一本古籍放于我手中,道:“城儿得看书识字。”我低首瞅着娘放在我手中的书籍,竟是一本女戒,我急忙一脸淡然的扔回娘手里,道:“孩儿觉着在车上不宜看书。”笑话,我一个现代人怎会去看这些书,再说即使不是女戒,我亦不会去看,想到前世那段与书为伴的日子,我不由一阵恶寒,这一世怎么说也要活得潇洒自在,怎可再被这些困扰。见我一脸嫌弃的将书扔还她,娘不由无奈轻叹:“城儿不喜读书,这可如何是好?”
见娘一脸愁闷,我急忙道:“现在不看,并不代表以后不看啊,娘无须担忧,放宽心便是。”见我如是说,娘那本是似蹙非蹙的水烟眉随即带上一抹愉悦,随即双眼水汪汪的盯视着我,微启红唇:“这可是城儿自己说的,到时不可推脱才是。”听罢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上当受骗了呢,看来娘也是只狡猾的狐狸。
如今看来,明知是陷进也得往下跳。
见我点头,娘便低头仔细的看着手中的书,不再理会我。甚是无聊,于是我掀开垂在车窗处的帘子,微探头看向外面的街道,一副盛世卷轴在眼前缓缓延展开来,只见我们所乘马车此时正缓缓行驶在一条足已容纳四五辆马上并驾齐驱的大理石铺就的宽阔大道上,两侧高楼林立,茶馆酒肆上高挂的旗帆迎着晨间的风猎猎翻飞,似在一遍遍低吟浅唱这盛世挽歌。虽是早晨,街道两侧早已摆上各种精美商品,不时有几人缓步走过摊前,商贩便开始扯着嘹亮的嗓子高声吆喝,这一切无不演绎着一个王朝的盛世风采。
刚开始时马车行驶较慢,待走至人群稀少之地时,车夫方一扬鞭,高喝一声“驾!”,瞬即骏马撒开蹄子疾驰,一路高楼如飞般向后隐退。大概一刻钟后,马车方缓缓慢下来,随即传来车夫“吁。”止呼声,马车便堪堪停下,下一刻便见粉红的帘子被人至外挑起,及目处是两扇威严霸气的朱红大门,两侧静立着一排身着金色软甲的带刀侍卫,一个个挺直腰背,目不斜视,似要站立成一尊石像。
我率先下车,刚探出头,便见一只嫩白纤手伸到我面前,似要扶我下车,我微微避开,一侧身便跳下车,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竟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宫娥,此时竟只是愣愣的看着我,双眼惊瞪,而她身后亦站立着二十几个衣着和她一样的宫娥,见我从车上跃下,竟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瞅着我,被这些像看怪物似的眼睛盯视着,心里自是不快,我不由皱眉轻问道:“尔等可是皇上派来之人。”
一声淡漠至极的声线渐渐响起,惊愣的众人方堪堪回神,随即一脸惨白的跪伏在我面前,声音颤抖的道:“公主饶命,奴婢们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公主饶命……”一声声惊恐而满含哀求的声音传来,随即车内的传来娘的轻问声:“城儿,外面何事这般吵?”听罢我不由皱眉,随即开口应道:“无事,娘尽管下车便是。”说罢我转身看向跪伏在地的众人,声线淡漠道:“起身吧,吾并未怪罪于尔等。”
话音刚落,众人便一脸激动的谢恩后,方才起身,躬身垂首的静立一旁。只是偶尔瞟向我的眼神却是几分打量,几分感激。
待我和娘来到凌霄殿外时,一手执拂尘,面相白净,大概四十岁左右,身着藏青色袍服的太监便一脸谄笑的迎了上来。先是向娘躬身见礼,扯着那比女子还尖细的嗓音道:“奴才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娘随即上前一步,淡然道:“肖公公不必多礼。”“奴才谢过王妃。”说罢肖公公方抬头,眼一侧便到我身上,那双世故精明的眼中竟是微微一怔,随即方又细细打量一番,才一脸讨好的走至我面前躬身见礼道:“奴才见过双城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此我学着娘的语气淡然应道:“公公自是不必多礼。”听罢肖公公方起身道:“公主王妃且先移步淑芳殿,皇上与王爷还有众位大人已经先至御花园商议政事,皇上走时吩咐老奴,如若公主王妃到了,便让奴才引您们到淑芳殿候着。”语吧,娘便开口道:“即是如此,公公上前引路便是。”“那请公主王妃随老奴来。”
肖公公领着我们穿过一座又一座花园、水榭亭台,这一路上所见尽是我从未见过的美景,水光山色相呼应,嶙峋怪石堆砌的假山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山绕水,水绕山,都不知道是水绕山还是山绕水。山山水水总有写不完的情。亭台水榭处,宫房美轮美奂,朱红色的檐角向四周延展开来,竟似一只只欲展翅飞翔的黄鹤,美极。
最后走过一道长长的走廊,一座相较于凌霄殿的雄伟壮观而显得柔美精致的宫殿方出现在眼前,走至门处,肖公公方躬身告退。随即一群早已候在殿外的宫娥疾步迎上,纷纷跪伏地上,异口同声道:“奴婢见过公主王妃,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万福!”说罢,便低头不语。见此我竟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在眼神的示意下我缓步上前,一抬手道:“起身吧,不必多礼。”“谢过公主。”
当一众宫娥将我们迎进大殿时,一眼望去,那布置得金光灿灿的大殿早已坐满了人,都是些衣履光鲜的妇人和一些十四五岁的妙龄女子,或相互耳语,或捂嘴轻笑,整个大厅顿时笼罩在一派和谐氛围中。而那金碧辉煌的尽头处,正端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一双含情目温情而随和,却只是一脸淡然的凝视着下面众人,似在凝神静听,说到趣处,竟也浅笑盈盈。
而这样的氛围却在一声尖细刺耳的嗓音响起后便戛然而止:“公主驾到,王妃到。”听罢众人方一脸好奇而惊慌的看向殿门处,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自晨光中走来,一身明黄色锦袍因着光而闪耀着刺眼的金光,逆着光,看不真切,众人只觉眼前金光耀眼,竟不自觉的抬袖轻遮住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