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双城梦

第十一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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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进大殿,一阵请安声顿时响彻殿宇,“臣妾、臣女见过公主王妃,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金安。”“起身吧,无须多礼。”见此我只是淡淡应道,语罢众人方谢礼起身落座,却是不再出声。在宫娥的引领下径直来到大殿左上角的空位坐下,而娘亦是一脸淡然的坐在我旁侧。这时那本是端坐上首的美妇早已在宫娥的搀扶下走至我们所在的案几前方停下,随即挥手示意宫娥退下,看向娘一脸温和慈祥的轻问道:“清寒可算是来了,姐姐可是期盼了许久呢。”声音虚弱而倦怠,似是沉疴已久之人,眉眼虽依旧光鲜,而浑身散发出的死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生死不过瞬间,人间富贵到头终是一场梦。而三千繁华后,心心念念的终是当年旧容。

    娘不知何时早已起身走至美妇跟前,略一矮身,淡淡应声道:“得宓妃娘娘如此厚爱自是臣妾之福,只是臣妾恐承受不起娘娘如此厚爱。”声音淡漠而疏离,几何时见过娘这般冷漠,我不由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却只见宓妃娘娘一脸苦笑,而娘却是一脸冷漠,看来两人之间定是发生过什么不快之事。果不其然,下一瞬宓妃娘娘略显苦涩的音线缓缓响起:“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清寒可是还怪本宫当年所做错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声音里的无奈与悔恨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听罢只见娘身子微顿,随即僵硬的开口应道:“臣妾怎敢怪罪娘娘,再说从前所有臣妾早已尽忘。”听罢宓妃娘娘脸色惨白,本就孱弱的身子竟如风中柳絮,摇摇坠坠,见此侍立在旁侧的两个宫娥急忙上前搀扶住,一脸担忧的道:“娘娘还是回去歇下吧,御医吩咐万不可让娘娘再累着,否则怕是大罗神仙下凡亦无能为力。”听罢只见娘身子微僵,那本是淡漠至极的水眸瞬间泛起一抹伤感。藏在袖中的纤手却是紧紧攥住,那涂上蔻丹的美甲早已深深陷进肉中却未自知。

    而宓妃娘娘却只是微微喘息数秒,方稳住心神,一挥手无力道:“罢了,心儿且扶本宫进去歇歇吧,今日这残躯,也不经折腾了。来日方长,日后再与妹妹好好叙叙,今日本宫便不再打扰妹妹。”说罢眼神忧伤的瞟了一眼娘,随即在宫娥的搀扶下渐渐走进内殿,直到那道孱弱消瘦的身躯消失在那道隔开外殿的珠帘处,娘方一脸落寂的转身落座,见此我轻轻靠近,伸手紧紧握住娘略显冰冷的纤手,双眼担忧的看向娘略显悲伤的绝美脸庞。见此娘却是微微苦笑道:“城儿无须为娘忧心,聚了这么多年的怨愤,总是要有个了断的,只是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

    听罢我也不再答话,我知道娘现在需要的是静默。见宓妃娘娘不说一语便离去,而我们亦不再说话,原本寂静的大殿便又开始传出阵阵低语,这些深闺女子哪个不是养在深闺不见外客。何时见着这么多同龄的女子聚一起过,自是心底欢喜,静默也不过数秒便又开始相互问长问短的闲聊着。

    满殿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直缭绕在耳边,我只觉烦闷,正待我将要起身出去走走之时,殿门外恰在此时响起了一声尖细刺耳的嗓音:“皇上有旨,宣公主及各位女眷马上至凌霄殿进宴,不得有误。”听罢众人这才停下低语,转眼直直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我并未理会那些眼神,而是和娘起身径直向大殿外走去,见此众人随即便亦步亦趋的跟在我们身后。

    走过来时的路,见着如斯美景,一路上众人都是惊呼连连。不消一刻我们便来到凌霄殿外,只见巍峨的大殿前早已站满了垂首侍立的宫娥,见着我们一行人走来,纷纷躬身施礼退去,其中一位精明练达的老宫女走上前来引至殿门处后便退至门侧侍立,随即站在殿门处的小太监便扯着尖细嗓音道:“公主及各位女眷到。”

    下一刻内殿便同样传出一声嗓音:“宣公主及各位女眷觐见。”语罢,我便率先踏进了这金銮殿,入眼处是极尽恢弘,整个大殿足有上千平方米,两侧各立十二根雕龙描凤的金柱,其间各种装饰之物皆是纯黄金打造,就连那一盏宫灯亦都是鎏金嵌玉,处处无不显示出皇家的奢侈与豪华。此时整个大殿里却是坐满了人,偌大的空间却只自中间让出一条宽道,只见高位金龙大椅上正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金冠束发,面容俊朗而威严,眉宇不怒自威,尽管他已表现得很平和,而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慑正源源不断自那人身上溢出,让人莫名生畏。

    自我们走进,众人的视线便整齐划一的落在我身上,而我似无事人般径直向那高位上的人走去,实则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巨浪,面对这么多的“注目礼”说不心慌是假的,但也只是瞬间便悉数平复,走至最前方我方停下脚步,抬首,双眼毫无一丝畏惧的直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这便是古代睥睨天下的君王,一丝探究,几分打量。而高位上的男人亦是一脸探究的看着我,那寒潭般冷冽的冰目瞬间划过一抹幽光。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整个大殿却是死一般的沉寂,而我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察觉在座的众人早已暗暗抹了几下额头的冷汗,就连坐在首位的王爷爹爹也微微皱了眉,娘则是双眼担忧的紧盯着我。大哥和二哥亦是一脸忧色,谁都知道皇上那怪癖阴郁的性子,上一刻还与大臣有说有笑,下一刻便翻脸抄家灭族。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就连圣宠一时的宫妃亦不敢逆其意,而近臣亦无不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是便惹来横祸。

    在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时我方缓缓回过神来,转身看向身后,一众女眷皆不知何时都跪礼后退至各自的位置,见此我不由转头四处寻找空位,但我终是没能如愿,因为偌大的殿堂更本就没空位,见此我不由撇撇嘴,一脸淡然的转首看向高位上的皇帝,不怕死的开口问道:“皇帝大伯,初次到你家怎地没我一席之地呢?”一语惊满座,顿时大殿中的大臣无不战战兢兢自座位上滑跪在地上,惊恐的直呼:“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而高位上的那人却是久久未语,从头到尾都只是一脸淡然的盯视着我,似要在我身上盯出个洞来,双眼由惊诧到复杂,随即又划过一抹释然,最后甚至带上一抹好笑。而那冷硬的唇角却是突然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这让人看得毛骨悚然。心中大呼自己看错了,他们威严阴郁的君主何时这般朗笑过。

    此刻我的心亦是狂乱不堪,我从一开始便在做一场豪赌,赌赢了便是半世安宁,输了便是小命不保。见他眼神闪过数种尽可能的思绪,却唯独没有一丝杀气,我便轻轻放下这颗狂乱不堪的心。眼神淡然的对上他的眼,只待他回答,许久之后,只闻一阵浑厚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而跪伏在地的众人亦是满心狐疑的猜想着皇上接下来又会做什么,依照以往的经验瞬间各种酷刑皆在他们心中闪过,却唯独没想到皇上却是一脸大笑吩咐宫娥在他旁侧为我添座。

    笑吧,皇上亲自起身走下金玉台阶,走至我面前伸手拍拍我额头,佯怒道:“小丫头就不怕朕一怒之下砍了你的头?”说罢他双眼锐利的盯视着我,生怕错过我脸上的任何表情。而我却只是一脸淡笑道:“皇上大伯如果真一怒之下砍了城儿的脑袋,那城儿也得自认倒霉喽。”“为何?”“因为……”我故意拉长了尾音,双眼极尽卖萌的瞅着他,一脸神秘的说道:“那就说明皇上大伯不关心城儿喽。”听罢夜擎苍突然朗声大笑,“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不过朕喜欢。”说罢便伸手拉起我的小手一步步向这那金龙大椅走去。顿时底下众臣皆是一脸惊悚的看着这一切,纷纷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暗暗想着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将抱坐在金龙大椅上后方落座,而一旁的宫娥却早在我落座的时候便为我置了一副碗筷,看着面前这张大得有些夸张的桌子,只见其上琼浆满乏琉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各色佳肴自是不必说,早已摆满了整张桌子。我不由心下暗叹,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这些天朝贵胄哪会知道下层人民的困苦。但我感叹也只是数秒,填饱肚子方是王道,自早晨到现在我都粒米未进,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顾不得太多,伸手拿过桌上放置的金筷玉碗,开始大面积扫荡,看得皇帝大伯一脸惊愣,随即一脸愉悦道:“没人与你抢,这般暴食对身体不好。”

    我一边风卷残云,一边听着皇帝大伯的关心话语,心下流过一丝温暖,随即停下动作,抬头看着皇帝大伯,一脸好笑的看着他,含糊其辞的大言不惭道:“皇帝大伯此言差矣,美食需得这般进食才叫享受。如果细嚼慢咽的话,那叫你进食,不叫享受美食。”此时的我万万没想到今日这般胡乱瞎掰,竟会成为时下众人争先效仿的潮流。

    听罢皇上大伯竟也一脸怀疑的如我这般用手抓着玉盘中的鸡腿大口进食,不过数秒便将手中的鸡腿秒杀掉,这时换得我惊怔了,竟是瞪大了眼看着,那速度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忽略我脸上表情,皇帝大伯竟自个儿抹抹嘴,一脸意犹未尽的开口道:“原来这般进食竟是这般美好。”说罢便伸手抬过桌上的琉璃盏,对下面目瞪口呆的众位臣子遥遥举杯,浑厚威严的嗓音随即响彻殿宇:“众卿家干杯,今日无君臣,众卿家只管尽兴。”见君王对他们举杯,众人只觉得受宠若惊的抬起各自桌上的杯盏亦对君王一举,随即便仰头一饮而尽。见此皇帝大伯方放下手中杯盏,扯开浑厚嗓音道:“宴会现在正式开始,众卿家只管享乐。”话语刚落,静立一旁的肖公公随即上前一步,一甩手中拂尘,尖着嗓子高呼道:“宣舞姬觐见献艺。”

    随着肖公公的话音落下,下一刻便自殿外走进一群身姿袅娜的妙龄女子,水袖流裙,云鬓高挽,轻纱遮面,眉间一点朱砂,竟是极尽世间风流媚态。

    走至殿宇前方停下芳步,跪伏于地,甜美清脆的音线随即响起:“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平身。”“谢皇上。”语罢众舞姬方起身,而后音乐响起,几人便开始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在那或扭或旋转的步调中,尽显风流身段,看得在场的众人邪火燎原,当然那些女眷自是除外,此时那些闺中女子哪见过这般阵仗,一见此都纷纷羞红着脸,而后纷纷将头垂下。一抹红晕自粉颊直攀上耳根。

    对于这些舞啊歌啊的,我从无兴致去赏,索性视线在殿内巡视了一圈,只见王爷爹爹正搂住娘的纤腰低头与之低语,惹得娘频频捂唇轻笑,而旁侧的大哥却不时与旁桌的几位年轻公子笑谈畅饮,而二哥却是一脸意兴阑珊,只是不时转头向我看来,眼神晦涩难明,但也不过数秒便向我使眼色,做鬼脸。对此无聊人士,本小姐一向的真理是忽视。见我不理,他便自是无趣了。

    我转头看向旁侧的皇帝大伯,只见此时的他一脸愉悦的正与下臣们高举酒杯,就那么几个单调无聊的动作,即使抬手、举杯、仰头。

    我又只得将眼神投向下方,竟见右下侧首席的位置上竟坐着几位衣履华丽至极的妩媚女子,此时正一脸轻笑的相互耳语,那魅惑至极的眼波不时向皇帝大伯投去偷偷一撇,见大伯不理,也只得一脸黯然的垂下头,看来这几位便是皇帝大伯的几位宠妃无疑,实都是世间罕见的美人儿呢,不过美则美矣,除了那副皮囊,并无可吸引人之处。见此也失了大半兴致,随即眼神又四处飘荡,终在中间的位置处见着一双冰寒至极的寒目,一双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气,那是久浴战场之人才有的冰寒。细看他的穿着,竟是武将打扮,只见他竟独自饮酒,并未像其他人一般与人相谈甚欢,只是不时抬头向王爷爹爹那桌看去,在触及王爷爹爹身影时,那双寒冷至极的寒眸瞬间擒着一抹敬畏。我一直盯视着他,许是目光太过强烈,他突然抬首看向我的方向,在触及我眼神时,寒眸竟是一愣,随即微微颔首便低下了头不再理会。见此我亦移开眼。看来这劳什子宫宴也不过如此,除了无趣,便是犯困,思及此索性靠在一侧打起盹来。

    宴会一直辗转到天幕星斗满天,众人方一脸意犹未尽的散去。走时皇上大伯一再嘱咐要我经常进宫看他,末了还赐了我一面刻一个御字的金牌。

    当时看得娘眼都直了,而王爷爹爹却是只是一脸淡然。好似一切都是理所当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