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那人是十娘后,我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疑惑的瞅着我的两人,眼神高深莫测的凝起。随即伸手向两人招了招示意两人走近,见此,两人一脸狐疑的走近,随即罗绮声音弱弱的问道:“公……小姐有事吗?”
看看她们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今日的战利品。我一脸平静的吩咐道:“你二人暂且先回府,如王妃问起,就说我在逍遥王府,让王妃无须担心。”“可是,留你一个人奴婢们不放心,小姐……”看着罗绮两人脸上那抹担心和不安,我急忙出声打断道:“好了,你家小姐我也就在这附近转转,不会有事的,你二人先回去便是。”在我强硬的态度下,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两人最终也只是嘴唇动了动,方在一步三回头的不舍与担忧中消失在街道转角处。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抬头凝望着眼前的霁月茶楼,刚才明明还在窗边喝茶的人却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空余一盏浓茶,渐渐转凉。
见此我心下一怔,随即转身向茶楼中走去,刚进茶楼,一位长脸细眼的小二模样的男人便一脸谄笑的迎了上来,“哟,客官,一个人吗?是要雅间还是……”“不用。”见小二没完没了的磨叽,我不耐的开口道,随即便抬步向二楼走去,不一会身影便消失在那朱红的楼梯处,独留下小二一脸不解的站在原地,随即一摸头,向着楼梯口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声“怪人。”,然后在一声高呼声中向走进茶楼的客人迎去。
上得二楼来,只见五个白面的年轻男子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似在探讨些什么,看着那陈旧且洗得有些发白的儒衫,想来并不是那些阀门贵胄之子,看眉宇间那抹属于文人的风雅与高傲,想来定是些文人无疑。
想到此,便不再理会,径直抬步向着十娘方才所坐的位置走去,刚走近果真在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下看到一张墨迹早已干涸的信笺,见此我不动声色的自杯底取下信笺,上面赫然是一手漂亮隽永的小楷:城外破庙。见罢,我将信笺紧紧握于掌间,略一发力,瞬间化为β沫。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下楼,见此,原本正一直用眼角余光瞟着她的几人突然脸色大变,纷纷暗惊,想不到这个美如天仙的小女孩竟是这般厉害。还好刚才他五人并未出口为难,要知道,他们虽不是什么权贵出生,却在文学方面造诣颇高,皇城中自来崇尚文人,因此就算那些权贵见着了他们,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而这间茶楼二楼每日这个时候都只属于他们五人会晤议诗品茶之时,其他人自是知趣不来打扰,如今见这小姑娘竟然冒冒然闯进,正待询问,却见小姑娘一脸冷漠的在他们五人身上毫无忌讳的打量一番后,便自顾自的向窗边的位置走去,随后自那杯底取下一张纸,观之便将其捏碎,这倒让他们五人心中大吃一惊,这一刻纷纷庆幸刚才并未出口攻击,他们固然是心高气傲,但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一切都不再是那么回事了。
一走出茶楼我便疾步向出城的大门走去,今日务必要见十娘一面,这几日来,日日担心无名几人可否安好,想来今日便可见之。想到此我不由加快了步子,不一会儿便出得城来,眼见几条路在眼前延展开来,哪条才是通往破庙的路,见此我不由转头看向旁侧的几位被挡在城门处的小乞丐,若有所思的向几人走近,自袖中掏出一枚金簪扔在几人面前,随即冷淡的开口道:“告诉我哪条路可以通往破庙,它就属于你们。”
见此原本就因无法进城乞讨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几人急忙一脸激动的捡起地上的金簪,其中一个略显年长的小乞丐随即将金簪放嘴里用力咬了咬,而后方一脸兴奋的叫道:“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见此众人皆一脸兴奋的抬头看向我,随即伸出那张兮兮的小手指向左边那条小道,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一句:“那条便是,只需走到……”不待小乞丐说完,眼前哪还有那个美如天仙的小女孩,如不是此刻手中还静静的躺着一枚金簪,刚才发生的一切恐怕都只是一个幻觉。
不待小乞丐说完我便提步飞掠而去,大概一炷香,前方便隐隐出现一座断壁残垣的院墙,掩映在一片绿荫中,自有一种沧桑凄凉之感,虽然已是破败不堪,但看其轮廓,依稀可见曾经的繁华过往,如今留下的只是繁华过后的凄凉与落魄。
在门前站定,抬眼看着眼前这破败不堪的门扉,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岁月的雕琢中慢慢老去。站定片刻,终是伸出手上前,还未挨上,一阵风过,眼前的门扉却发出一阵刺耳至极的“吱呀”声便慢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与外面全然不同的景致,青石铺就的院子中,伫立着一个颇大的铜鼎香炉,而后便是一个大堂,而那曾经供奉观音的莲台上早已空空如也。空留下满室摇曳的早已褪色的黄绸,似在做无谓的挣扎。
除此之外,周围被收拾得干净而整洁,之前定是有人收拾打理过。心下一动,抬步跨进,绕过香炉,径直走进大堂,只见大堂空旷而干净,靠近莲台的地方还铺着一些干草,看那被辗压得异常平整的草甸,心下一沉,无名他们这几日不会就是在此处养伤吧?
果不其然,正当我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只听一声“轰隆”声自那莲座后传来,我不由站定看去,却只见一位略显消瘦的美人自那莲台后绕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在看见我的瞬间,眼里顿时蓄满泪水,手中的木盆滑落到地上,一声嘹亮至极的“嘭”声顿时在整个大堂中蔓延开来,打破满室沉寂。
下一刻只见美人飞一般的向着我扑来,将我紧紧抱入她怀中,声音沙哑而哽咽的道:“主子你终于来了,奴婢都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听着翠莲这伤心欲绝的哭诉,心下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再多的话语也只化作一声轻叹:“好了,我这不是来找你们了吗。别哭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听罢,翠莲方放开我,眼睛因为哭泣而变得红肿异常,加之可能睡眠不足,往日那明亮如星子的黑眸早已暗淡无光,那青黑的眼袋也是异常突出,由此可见她这几日定是过得不安稳。待她情绪平复后,我方问她之后所发生的事,原来当日是师傅救了我们,而当时无名几人伤得太过严重,不宜带他们太过走动,所以便在这城外觅了这么个地方让他们养伤,而后师傅将我送回王府。就在无名几人伤势渐渐稳定下来之后,只是向翠莲两人略略交代无名他们之后会是什么症状而且相应的改服什么药之后,便离去了。而且这几日因为周围环境恶劣,他们的伤势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在这期间她与轻语两人一直未合过眼,时时刻刻都得呆在一旁观察他们的情况,早已是精疲力尽。
翠莲虽已是极力隐忍,可在说到这几日所有的担忧与疲累时,那憔悴的玉颜上依旧显出一抹黯然与惊恐。见此,我心下更是愧疚与心疼。
许久后翠莲方渐渐敛起所有的辛酸与哀戚,领着我从她出来的那个洞口进到一个暗室,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方形的暗室,地上铺着厚厚的草甸,此时上面正躺着十个伤痕累累的年轻男子,因为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满室飘荡着的是一股难闻至极的霉臭味和着血腥味,尽管想过种种,可万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养伤。见无名等人至今依旧昏迷着,我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原以为我不会再流泪了,可此刻却是真实的感觉眼泪在眼中奔腾咆哮,尽管心中早已做好各种准备,可当看见眼前这一幕时,我的心依旧狠狠的抽痛着,一股难言的苦涩与愧疚在整个胸腔中淡淡晕开来,同时一个声音在心中呐喊,只要他们不背叛我,此生定护他们周全。
背过翠莲,我不想让谁看见我的脆弱,就算是亲近的人也不行,我的伤只许我一个人品尝。将头仰成九十度角,那样眼泪便不会流出眼眶,将所有的痛苦深深藏在心底,然后将其束缚在一个角落,垒砌高高的城堡,再不让一丝光照进。
许久后方平复所有思绪,纵是再多痛苦也于事无补,现今该做的便是如何将无名等人送至王府养伤,这样的环境万万不可再待。
问了一下轻语和十娘去哪儿了,翠莲说她两人早就进城抓药去了。听罢也只能等她们回来再做打算了,大概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果真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阵轰鸣声响起,走进两人,正是轻语与十娘。见此我只是淡淡的看向十娘,见我在此,进来的两人也是明显的一怔,随即似是了然的松了一口气,正待我询问几句,轻语却是早已泪眼涟涟的走至我跟前,虽不似翠莲那般歇斯底里,但也是悲泣至极。见此,我只得求救的看向一旁一脸淡然的翠莲,见此翠莲却只是捂唇浅笑,随即上前一步,道:“好了,一切之后再说,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将无名他们送出去,眼见天色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今晚可就得再在这待一宿了。”
说罢,十娘也是一脸赞同的道:“对,当下是得想想如何将他们送出去才好,这样的环境对他们的伤不利。”听罢,轻语也只得委屈之极的敛起眉眼,静立一旁。
最后大家的商议便是找人来帮忙了,无名他们都是常年习武之人,那体重自不是我们几个女子能奈何得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