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门前此时正听着一辆精致的马车,一位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褶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轻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白色锦带,显得身段窈窕。耳朵旁一对蝴蝶耳坠,用一根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显得清新美丽。
当真是人如其名!
丞相府门前早已站立了一位金冠束发的绝美男子,男子唇角吟着一抹如沐春风的浅笑,俊朗的眉眼温雅而疏淡。
刚下马车,便见心爱的男子候在门处,李静慧当即晕红了脸,身旁的丫鬟见此不由捂唇偷笑,李静慧嗔怪道:“你这小蹄子,非得我将你给了阿达,你才肯安分不是。”
“啊,小姐,你可不能这样对待奴婢啊,你看,准姑爷在看着呢。”
经丫鬟这么一说,李静慧又是羞涩,又是幸福。眼前的男子,是这皇城中许多闺阁少女的梦中人,如今,他竟亲自上门向她提亲,她自是欢喜异常。
来年开春,便是他们的大喜之日。每每思及此,胸中洋溢着的都是满满的幸福。
“这么冷的天,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到府上接你。”乔亦崖一脸怜惜,大手为女子拢了拢鬓发,眼神温柔得似能拧出水来。
见此,李静慧更是娇羞,俏脸染上一抹晕红,轻轻靠近男子怀中,一股幽兰般的香味传入鼻中,这令女子羞得耳根都红透。
看着怀中的女子,乔亦崖本是温柔的眸子瞬间冰冷一片,看向女子的目光冷漠而疏离。即使这般,嘴上说着的话依旧温柔得令人沉醉:“慧儿,外面冷,有什么话,进府说罢。”
推开怀中的女子,大手执了女子温软的小手,向着朱门缓步而去。
两人刚到大厅,小厮突报,有人求见。
乔亦崖微拧剑眉,不悦道:“没看见我在陪李姑娘吗?”
听出乔亦崖话语中的不悦,小厮微愣,但不也过数秒,急忙道:“大人饶命,奴才不知李姑娘在此,冒犯了李姑娘,奴才该死。”
小厮在地上不断磕头,额头早已一片血迹,乔亦崖一脸冷淡之色,只是偶尔看向李静慧的目光有了几分温柔之色。
见小厮一直就这么磕下去,李静慧不由看了乔亦崖一眼,弱弱的问道:“能让他停下来吗?我不喜欢这样。”
乔亦崖温柔的安抚道:“没事,他只是一个下人,不值得你为他担心,况且他还惊扰了你,没杀了他已是莫大的恩惠。”
“不,不,亦崖,他并未惊扰到我,你就饶了他吧,好吗?”李静慧一脸乞求的看着乔亦崖,希望他能饶了地上的小厮,那楚楚可怜的摸样,当真令人怜惜。
轻叹口气,乔亦崖一脸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道:“既然慧儿都这么说了,那我岂有不饶了他之理。”
“还不快滚,看在慧儿为你讨情的份上,本官姑且饶了你一条狗命,下次若再犯,本官定不轻饶。”
“奴才谢过大人不杀之恩,谢过李姑娘救命之恩。”
小厮向着两人一连叩了无数个头方起身离去,眼见小厮将要消失在大门处,乔亦崖突然出声喝住:“站住。”
小厮脊背僵硬的转过身,垂着头,恭敬应道:“有事,大人请吩咐。”
“去回了来人,就说本官今日有事,他日定登门拜访。”
“是,奴才遵命。”
“慢着。”李静慧突然叫住小厮,转而看向乔亦崖,浅笑道:“亦崖,今日看来真是静慧来得不是时候,你这么忙,却冒然上门打扰,实是静慧的不是。”
“慧儿,你这是哪里话,你很快就是我乔亦崖的妻子,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很伤人,你知道吗?”
乔亦崖低沉的嗓音有了几分黯然,淡漠的眸子沉寂如水。
“亦崖,你别这样,好吗?静慧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只是,亦崖,家母曾一度告诫静慧,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能为丈夫增添不必要的负担,男儿当以大业为重,不可因为静慧一介妇人而误了大事,那样静慧的心委实难安。”
“嗯,今生能娶了你这样的妻子,实是亦崖三生修来的福气。”大手轻抚上女子柔美的脸颊,温柔的笑道:“既然慧儿都这样说了,那我遵命便是,改日,我定登门,看望慧儿,可好?”
“嗯,慧儿等你来。”
乔亦崖亲自将李静慧送至门外,目睹她上了马车,方转身回府。径直来到书房,将身上的外袍脱掉,扔在一旁。
里面早有一人等在那里,乔亦崖缓步走近,吩咐道:“来人,备水。”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位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手中端着一个银盆,乔亦崖将手伸进水中,仔细清洗,只是那修长而白皙的大手上并无污垢,细看之下才发现,他清洗的便是方才碰过李静慧的那只手。
将手擦净后,命令丫鬟将地上的外袍给扔了。
那衣服可是相爷刚托人从外地运来的上好狐裘,少爷刚穿过一次,怎又叫人扔了呢?小丫鬟虽是满腹疑问,但也不敢多问,在这深府中,从来没有人敢质疑少爷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就是相爷,都不会太多干预少爷的事。少爷虽温和,但只有在他身边伺候的人知道,他们这位外表温润的少爷,实则是心狠手辣、性情乖张之人,葬身在他手中的下人不计其数。
整理妥当后,乔亦崖方淡然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乔亦崖斜靠在书案旁,取过桌案上的古籍,轻轻翻阅着,动作优雅得似一个高贵的王子。
“回禀主子,昨夜小公主一夜未归,今早才知公主自颜寂尘的院子出来。”
闻言,乔亦崖握住古籍的手不由颤了颤,平静无波的眼底陡然卷起一股风暴,弧线优美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浅笑。
小厮只觉脊背发凉,额角早已浸出细密的冷汗。
怒极反笑,乔亦崖抬目,笑道:“哦,那昨夜你们都去哪了?”
小厮身体不住颤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乔亦崖残忍一笑:“跟了本官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自己下去领罚吧。”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主子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小厮跪爬到乔亦崖脚边,一把抱住乔亦崖的腿,嘶声哀求。
乔亦崖抬脚踢开小厮,温和的笑道:“无用之人,本官留着有何用?”
“来人。”
话音刚落,随即走进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
“主子有何吩咐?”
“利落点,别让人发现了。”乔亦崖看了一眼早已瘫倒在地的小厮,声音温雅,他就是这样的人,一句残忍的话到他嘴边,也能变得这样雅致。
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当即上前,拖着小厮便往外走,小厮竭力挣扎,几近歇斯底里,“你会遭报应的,哈哈,你会遭报应的。”
一位凶神恶煞的侍卫突然扬手,迎着小厮的嘴打去,顿时一声惨叫响彻整个空间,小厮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着喷出的还有几颗白森森的牙齿。
此时的小厮,色若厉鬼,盯视着乔亦崖的眼睛,如一条毒蛇。侍卫那一拳,已经卸掉了小厮的下颌骨。嘴虽不能言,但盯视着乔亦崖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对此乔亦崖视若不见,依旧慢条斯理的翻阅手中的书籍,读到趣处,线条优美的唇角隐约勾起一抹迷醉人心的浅笑。
侍卫急忙将小厮拖出书房,随即走进两位丫鬟,一人端着木盆,一人用锦帕浸水后,将地上残留的血迹擦拭干净。
丫鬟面不改色,动作娴熟,想来这样的事早已做过无数次。
当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被擦得明镜般光亮时,丫鬟停下手中的动作,随即微曲身子退至门边,方转身步出房门。
房门刚被关上,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乔亦崖微蹙剑眉,几近妖孽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大人,小公主求见。”门外小厮禀报。
冷漠的眸子瞬间划过一抹异样的光亮,俊脸上一片了然。沉默半响,方启唇道:“就说本官不在。”
“是。”
偌大的书房再次归于平静,男子温雅的脸上一片漠然,冷漠的眸子掠过一抹挣扎。墨迹晕染开来的宣纸上,江山、女人,四个字画成不等的命轮。
他在岁月的捉弄中,爱上那个明媚的女子,然而江山霸业面前,这份爱显得这样沉重而苍白。
他们终有一天会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这是他们永远不可扭转的命轮。
行至正大门,透过车窗,几个红底烫金大字明明晃晃映入眼底,心念一动,让车夫停下马车,掏出一些碎银子塞到车夫手上。车夫当即惨白了脸,那样子,好似我手上的银子是洪水猛兽似的。
见此,我也只得将银子收回,让他回去,我自己回去就是,刚开始车夫还有些犹豫,但见我又将银子拿出,便调转马头,扬鞭离去。
站在气势恢宏的丞相府门前,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两旁蹲坐的石狮子威严而霸气。连连感慨,不愧是丞相府,这气势都快赶上王府了。
敲响朱红色大门,许久才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来看门。
老头伸出半个脑袋问道:“姑娘,你找谁?”
看老头言语还算客气,我笑道:“老人家,我找你们这里的乔亦崖。”
老头一愣,不确定的问道:“姑娘,你找我们少爷?”
“嗯,对对,就是你们少爷。”我尴尬的咳咳。
“这……”老头上下打量一番,支支吾吾半天,一脸为难。
拿出令牌,老头果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见我手中的令牌,当即恭敬的将我请到相府大厅安坐,侍女端上茶水,老头急忙吩咐小厮去唤少爷。
“姑娘,您稍等片刻。”老头满脸堆笑。
“没事,我也是闲来无事,随便来逛逛。”放下茶盏,我一脸好奇的四处瞅瞅。
老头嘴角抽了抽,您老闲来无事,竟然跑到相府来闲逛。少爷与相爷都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招呼您老啊。
虽是这样想着,老头面上依旧堆笑:“姑娘,既然无事,老奴便退下了,如有什么事,只管差人来唤老奴便是。”
“嗯,你下去忙你的吧,我这无事。”
老头走后,就我一个人坐在这偌大的客厅,百无聊奈,使去的小厮很快来报,他们少爷不在府中。
我阴笑道:是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