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转眼二哥已离开数日,而我也即将远赴雪域,这一去,不知何时才是归期?
在最后的岁月里,我只想陪在王爷爹爹、娘、大哥、二哥以及翠莲等人身边,安静的走完最后的时光。只是,现在的我,有了这么多的牵绊和责任,身不由己。
年关将近,我选在腊月二十五离开,此行我只带了翠莲、轻语、无恨、无心四人上路。情儿与罗绮两姐妹留在双城院。
我并未正面向王爷爹爹与娘辞行,修书一封,遣小厮送到王爷爹爹手上,相信王爷爹爹定会向娘说明一切。
抵达青城时,已是第六日,刚进到城内,到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成了青城街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宽阔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出来采购年货的行人,他们脸上泛着喜庆的欢笑,耳际不时传来几声炮竹炸响的‘噼啪’声,还有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刚到正大街,我命车夫停车,街上人潮稠密,不宜驾车。领着翠莲等四人走在青城街上,感受着新年的喜庆,这时的我,心早已飞道了千里之外的皇城,不知王爷爹爹他们可好?才离开数日,便这样想念他们了。当娘知道我留书出走,希望她不要太过伤心。
为人子女,不能陪在父母身边,尽天伦之乐,是为不孝。
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栈住下,今晚便是一家老小围坐一桌吃团圆饭的大年夜,出行的旅人早已归家与家人团聚,往日拥挤的客栈,此时显得有些冷清。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高额宽脸。偌大的客栈本来就没一个客人,见我们五人走进,老板娘一脸诧异,但也不过数秒,便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
笑问我们打尖还是住店?我告诉她,两样都要。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回头吆喝小二将我们领到房间。
晚间的时候,房门被敲响,外面响起了小二略显粗噶的嗓音,原来是老板娘让小二来唤我们下楼和她们一起过大年夜,吃团圆饭。
我们自是欣然应下,刚下楼,但见老板娘和小二忙碌的身影,见我们下来,老板娘将手中的菜安放于桌上,笑道:“各位,快上座,菜马上就好。”
说着又向着厨房的方向高声吆喝几句,方笑呵呵的将碗筷放好。想不到老板娘竟这样慷慨,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
饭菜很丰盛,就这一桌子菜,若放在平时,那价格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单那盘龙凤吉祥鸭的价格,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吃穿用度,更不用说其他的。
当小二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来时,大伙儿便围坐一桌。小二为我们斟满了酒,老板娘举杯,道:“各位,今日大年夜,但凡留下来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伙计,各位如不嫌弃,今日大家便抛弃一切尊卑观念,一起高高兴兴的过完这个大年。”
“观念自在人心,尊卑不过一字。老板娘客气了,我等都是羁旅漂泊之人,承蒙老板娘看得起,感激都来不及,又岂敢嫌弃。”
我举起酒杯,向在座的众人遥遥举杯,笑道:“各位,今日大家能聚在一起便是缘,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为了这样奇特的缘分,大家不醉不归。”
“好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姑娘果然才情倾人。今日能认识姑娘,是玖净之福。来,就如姑娘说的,今晚大伙不醉不归。”
大伙自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惋惜!
玖静豪气一饮,一口气将杯中之酒饮尽。见此,大伙也学玖静一口饮尽,我亦如此。后来不知是谁提出拼酒,正中下怀,大家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伙计将客栈里上好的女儿红全部搬到大厅,众人开始比拼,酒过三巡,玖静依旧斗志昂扬,面前的酒坛都堆成了小山,三个伙计早醉得不省人事。我本不善饮酒,两杯下肚,就头昏眼花。
轻语早跃跃欲试,这次算是遇见对手了,如今大家皆已倒下,唯有轻语与玖静还在拼酒。
当我醒来之时,只觉头痛欲裂,喉咙干涩,不自觉唤道:“翠莲、轻语,我口渴,水。”半响也无人回答,相反,传入耳中的是一串如雷鸣般的呼噜声,这时方忆起昨夜之事。本是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看向周围,才发现我竟然在大厅的地板上躺了一夜。
当眼神触及身边之时,不由愣住,只见偌大的大厅中,横七八竖的躺满了人,玖静和轻语爬在桌子上,面前皆堆满了酒坛,但两人早醉得不省人事。
我刚站起,无恨几人也相继醒来。
“主子,你没事吧。”无恨伸手揉着太阳穴,一脸不适。
“是啊,主子,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现在感觉怎样?”翠莲一脸担忧,柳眉微蹙。
“没事,现在只感觉口渴。”
“主子等着,奴婢这就去为主子拿水来。”翠莲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鬓,便向后堂走去。
玖静和轻语醒来之时已是下午,玖静一脸挫败,直感慨‘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想她曾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酒仙,如今竟输给一个黄毛丫头,这叫她情何以堪。’说这些话的时候,玖静一脸欣喜之色,似找到了什么绝世珍宝般。
轻语一脸臭屁的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和谁混的。”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纷纷看向我,眼神满是怀疑,特别是玖静,更是瞪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似的,一脸不可置信。
在众人满是怀疑的眼光中,我如坐针毯,斜了眼一旁幸灾乐祸的某人,我有种想掐死人的冲动。
转眼看向众人,我一脸尴尬,干笑几声,道:“呵呵,大家都饿了吧,吃饭去吃饭去。”
说罢,便溜之大吉,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熟不知轻语那死丫头却在身后提醒道:“小姐,这就是吃饭的地方,你干嘛往外面去啊。”
轻语话音刚落,一阵大笑声随之传来。
跑出老远,我都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大笑声,心下恼恨,这次丢人算是丢到姥姥家了。都是轻语那死丫头,可别让我抓住什么把柄,否则非整死她不可。
在宽阔的大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熙熙攘攘的行人,较往日的热闹显得有些空寂。一种来自灵魂的孤寂之感油然而生,这一世,没有了背叛,没有了痛苦。
心中住进了一个人,同时住进了无边的孤寂与惆怅。这份感情,一开始便缄默在岁月里,直到它随风飘散的那一天。
青城最豪华的客栈挽月楼
豪华客房内,一位黑衣男子来回踱着步子,剑眉紧拧,鹰目噙满忧虑。
“离,我们的人昨夜突然失去联系,直到现在也无半点消息传来,想来定是凶多吉少。”静立旁侧的男子幽幽开口,看着黑衣男子的目光沉静如水。
黑衣男子顿住步子,斜眼看了一眼旁侧的殷天,半响方道:“就算是这样那又整么样?她一定还在青城。”
男子声音坚定,鹰目里隐约掠过一抹不确定,但他依旧相信,她还在青城。既然她还在青城,那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好,就算她还在青城,你找到她了又能整么样?难道告诉她你第一眼见到她便对她念念不忘。亦或是直接告诉她,你……爱……她。”
面对殷天的冷嘲热讽,千代离恨置若罔闻。只是当听到最后几个字时,他身躯不由一僵,鹰目一片迷茫。
爱她吗?如不爱,那对她日夜的思念又算什么?看到她眼里那抹为其他男子绽放的柔情时,他疯狂的嫉妒、羡慕。
那样浓烈的感情,不是爱又是什么?他见过的女子太多,却没有一个如她这般特别,那双清澈的眸子,明明写满了悲伤,却又假装冷漠。那样无奈而怅然的情感,曾是他眼底最真实的痛。明明很脆弱,却要假装坚强。
“就算你是真的爱她,那个人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殷天冷笑道,冰冷的唇角噙着一抹讥诮。
“他吗?哼,他没资格干涉我的人生。”千代离恨声音不由冷了几分,鹰目掠过一抹不屑。
“是吗?现在他虽然不干涉你的人生,但保不准以后,他又会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殷天一脸诡异的笑道,绝艳的眸子掠过一道冷光。
“天,你想多了,他那么多的子孙后代,怎么轮也轮不到我。”
千代离恨一脸嘲讽,鹰目掠过一抹厌恶之色。
“最好如你所说。”
“天,还有你,我的事,你最好少管。如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捣鬼,那我们之间的契约也就不得不终止。”
千代离恨冰冷的嗓音缓缓响起,警告性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入殷天耳中,不带一丝感情。
殷天只觉心里发怵,离从来就没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过话,今日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用他们之间的契约来威胁他,好啊,很好。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殷天冷笑道,看着千代离恨的眸子复杂难明。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千代离恨一脸不屑,鹰目杀机隐现。
“很好,看来以前你说过的话都只是虚言。亏我还以为你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今日方知,你,也不过如此。”
凑近千代离恨耳边,殷天一字一句道,话语满是轻蔑和不屑,绝艳的眸子闪过一抹失望。
大手捏住殷天异于常人的脖颈,鹰目怒意翻涌,怒极反笑,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道:“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以至你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
殷天敛下眉眼,绝艳的眸子滑过一抹失望,红唇惨淡一笑:“是属下逾越了,王爷恕罪。”
看着殷天脸上的疏离和冷漠,千代离恨一脸疲惫,挥手示意他下去,他不想与他在这件事争论太多。
殷天施礼退去,刚至门处,与一脸急匆匆的小厮撞个满怀,小厮抬目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赔不是:“殷公子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
殷天一脸冷淡,对小厮的告饶置若罔闻,绕过小厮,径直向外而去。
见殷天走远,小厮方抬手擦擦额上的冷汗,一脸庆幸,今日的殷公子竟然这般仁慈,若换做往日,非被他扔去喂蛇不可。
小厮刚喘过气,头上突然传出一声冷冰冰的嗓音:“找到没有?”
“禀报王爷,双城公主在城南的玖静客栈。”
小厮话音刚落,只见一阵冷风袭来,不由打了个颤,待小厮抬目,顿时愣住,房中哪还有王爷的身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