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如一副湛蓝的幕布。
第二天,回到皇城,我直奔王府,当我到达王府门前时,往日威严的大门两旁却挂上了两个刺眼的灯笼,心瞬间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我感觉我的天地都坍塌了,头顶的天空,都是忧伤的色彩。就连空气都让人无法喘息。
一路上,王府的丫鬟小厮皆一身白色孝服,往日充满欢声笑语的王府沉寂在一片死寂中,人人脸上一片哀戚。
灵堂中央大大的‘奠’字让我终于清醒的认识到,王爷爹爹真的丢下我和娘了,永远也不再回来。
娘清醒的时候就是哭,直到苦晕过去,王爷爹爹下葬的那一天,皇城中所有的官员皆披孝送殡。皇帝大伯由始至终都未出现,也许是怕看到这样的生离死别。
送殡的仪队一路吹吹打打出了正大门,千万百姓恸哭相送数十里,那一天,天空下着朦胧细雨,皇城哭声一片。
皇帝大伯下令,将王爷爹爹葬入龙陵,那儿是历代英主长眠之地。但凡沉睡在那片土地上的人,都将成为史册中一颗璀璨的明星。
自王爷爹爹下葬的那天起,娘便不哭不闹,一直很安静,就算见着我,绝美的脸上再无一丝喜悦,如换在往日,这么久没见着我,一定会搂住我又笑又哭的,如今的她,可以不吃不喝的在房中一坐就是一天,话也越来越少了。
阳光很温暖,却融不了心底的冰霜。风很和煦,却吹不散王府上空的阴霾。看着娘一天天消沉下去,我的心好似被人一刀刀凌迟。现在我害怕待在王府,往日的安乐窝变成一处失落地。让我无法喘息,我感觉我就快窒息而死。
此时的我好恨,好恨那个杀害王爷爹爹和大哥的人,我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亲手将那人碎尸万段。可是,做这一切的为什么偏偏是他,老天爷你何其残忍。
恨在心中一天天沉积,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每日都如期到娘的房门外问候,二哥这一去便了无音讯,三姐远嫁千羽,如今留在娘身边的只有我。这样的境况,何其悲凉。
如今的王府,凄清冷寂,往日人来人往的大门,自王爷爹爹和大哥去逝后,便再无人上门。树倒猢狲散,谁还会记得这份恩情。
今日我依旧到娘的房中,陪娘静坐,我让翠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清淡可口的饭菜,在我的陪同下,娘吃了半碗米饭。
看着娘日渐憔悴的脸,我心疼不已。如果我不在了,留娘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人世间,那样的她该怎样活下来?
“娘,今日阳光格外明媚,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我轻声询问。
沉默良久,娘最终点了点头,携了娘来到花园,翠莲早已在凉亭中准备了茶点。
无名在赶往皇城的路上,他来信说雪宫一切皆已妥当,十娘一人能应付。因此我没有反对他回皇城,我早已想过,不能让娘总是活在记忆中,死了的人永远的死去,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继续留在王府,睹物思人,娘只会一天比一天沉郁。
桐城风景如画,四季如春,让娘住在桐城,是最好的选择。无名回来,便让他将娘送去桐城。
“娘,你想吃些什么?我让翠莲帮你弄。”我轻问问道。
娘清浅一笑,这一笑仿若多年前,那样温暖,那样美。
“城儿,你别为娘操心了,娘不喜欢吃这些。”
“好吧,那娘喜欢吃什么?城儿亲自下厨帮你做。”我一脸得意的道:“保准让娘吃了一次便喜欢上城儿厨艺。”
“是吗?想不到娘的城儿竟然会做做饭。”娘死寂的眸子似亮了亮。
“那是,娘现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做。”我让翠莲和我到厨房。
“翠莲,冰窖中还有冰块吗?”我一边洗着手上的水果,一边头也不回的问翠莲。
“有,奴婢这就去弄些来。”
“嗯,速度要快。”
将水果洗净切好,让下人到牧场挤了一些牛奶来,将水果和冰块加入牛奶中,再放了一些蜂蜜,端到凉亭。
娘一瞬不瞬的瞅着桌上的水果冰,一脸好奇,我故作神秘,盛了一碗放到娘面前。可娘却看着面前的水果冰一动不动,似在思索什么般。
“娘,你先尝尝,味道很不错哦。”我诱哄道。
娘拿着勺子尝了一口,顿时一笑:“想不到这些东西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
“呵呵,还有许多是你想不到的呢,且待城儿一一做出,让你好好尝尝鲜。”
“就你厉害。”娘嗔怪道。
“呵呵,娘,明日城儿教你玩一样东西,城儿敢保证,娘一定喜欢。”我凑近娘耳边,神秘一笑。
“哦,那娘就等着城儿的神秘礼物。”
“什么啊,难道娘你不相信城儿?”我故作生气的嘟着嘴。
“好了,城儿是最厉害的,娘怎么会不相信呢。”娘轻声安慰。
我突然咧嘴一笑,挽住娘的手,头亲昵的靠在娘肩上,“就知道娘最疼城儿了。”
“好了,娘今日有些累了,明日再陪城儿,好不好?”娘一脸小心的询问。
我点了点头,秋桑上前搀扶着娘向后院行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处,我方启声道:“福伯。”
“老奴在。”一位青衣老者出现在院门处。
“你将府中的所有珠宝布帛和粮食都分给下人吧,让他们拿着这些珠宝去过自己的日子。另外拿出一部分金银珠宝,如果有人愿意留下清扫王府,便将这些珠宝分给他们。”我轻叹道。
福伯道:“是,老奴这就去办。不知小姐还有何吩咐?”
“不用了,你只管将此事办好便可。”我挥手示意他下去。
许久不见福伯离去,我抬头,一脸疑惑的瞅着他,他急忙跪下,“小姐别赶老奴走,老奴愿一直伺候在小姐王妃左右。”
我急忙将福伯扶起,“福伯,你别这样,你为王府操劳了一辈子,是王府亏欠了你,如今你也该安享晚年,不能再让你为我们母女操劳。”
“小姐千万别这样说,老奴自年幼起便跟随在王爷左右,承蒙王爷厚爱,王爷对老奴的恩惠,就算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就让老奴随在小姐王妃左右伺候,报答王爷的恩情。”腐败一时老泪纵横,哭得似个老小孩。
“好了,别哭了,我答应你便是。”我不在的时候,有福伯打理家中事务,我也放心不少。
“呵呵,老奴失态了,小姐莫怪啊。”
“福伯,你尽快将此事办好,应该下个月我们就举家搬迁到桐城。务必要将丫鬟小厮安排好,当然如有人决意要跟随,就让他们留下。”
“是。”
“好了,你下去吧。”
“老奴告退。”
我让你用木板做了一副类似于现代的牌,然后教翠莲她们玩斗地主,几人越学越来劲。不多时便学会了,之后几人更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教娘学,刚开始娘死活不愿学,看着翠莲她们玩得不亦乐乎时,娘也学了斗地主,之后几日,每当路过花园,准会听到娘欢快的笑声,这是王爷爹爹去世后娘第一次展颜欢笑,看着这样的娘,我心中竟有一种久违的祥和感。
后来我又让你弄了一副麻将,几人更是沉迷其中,娘技艺不精,每次都输许多的银子,拍着怀中胀鼓鼓的银子,小丫鬟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王府上空出现了欢声笑语,仿佛严冬过后,春回大地的温暖和煦。娘不再一个人待在房中发呆,用过膳便与小丫鬟们凑在一起搓麻将。而我每日换着花样的给娘做食物,全都是现在的美食,娘眼里的忧伤渐渐淡去,眼角眉梢隐现一抹淡淡的幸福,她看我的眼神不再那么忧伤。
好景不长,快乐的日子就像光阴,一去不复返。凤军依旧驻扎在星月翠微,并未退去,近日更是频繁侵扰我朝山城,因为王爷爹爹和大哥的亡故,大军就如一条失去龙首的龙,群龙无首,士气更是一落千丈。百姓纷纷猜忌其他几国会不会趁此机会围攻我朝?有的还偷偷举家搬迁到他国。
朝堂之上,除了薛仁之外,没有一人站出,诰命出征伐敌。满朝公卿,皆是怕死之辈,此事传入百姓耳中,人人痛心疾首,大骂朝官无能。
不待无名回来,我提前安排人送娘离开皇城到桐城,那儿早已准备好了宅院。皇帝大伯也下旨准了娘离开皇城。临上车时,娘一脸担忧的问我何时去桐城陪她,我回答她,很快。也许一辈子也回不去,也许很快。
当我身着一身锦服,踏进金銮殿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对此,我置之不理,踏着坚定的步子,一步一步向皇帝大伯走去,我能看见皇帝大伯眼中的惊喜和期待。
“臣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恭敬的跪在金銮殿上,这是我第一次向皇帝大伯下跪,这一跪,不仅是朝拜一位君主,而是感谢皇帝大伯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厚爱。
皇帝大伯一脸激动走下来,亲自将我搀扶而起,“城儿快快请起,让朕好好看看,许久不见,城儿都憔悴成这样了。”
“城儿很好。”泪在眼中打着圈儿,王爷爹爹虽然不在了,但这世上还有一位像王爷爹爹一样疼我爱我的亲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