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7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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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晓回府便听说惊澜早已归来的喜讯,心里一块巨石落地,急得要去见他。【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却听管家满心忧虑的说:“澜公子打马去追大公子了。三小姐才出府不久,就有官府里的人来寻大公子说了些什么,这时澜公子就回府了,同大公子争执了一番,因是门轩紧闭的,也听不清是为了什么。平日里澜公子文文静静说话慢条斯理同下人都不曾红脸的,今儿个却同大公子狠吵了一番。大公子是气哼哼的吩咐人套马奔去了南门外的渡口,澜公子就追了去,走得匆忙,一把扇子还落在了马厩里。”

    春晓紧蹙眉头,心想定然是出了大事。

    惊澜如此慌张失态,她还是不曾见过,如此盘算来,唯一可能的祸端就是那藏在棺椁下的金砖。可是她已经吩咐人一早便运出城门送去墓地分坑深埋了去。

    也顾不得许多,吩咐家院套车直奔南门外的渡口去看个究竟。一路颠簸,总算赶到城门,却见成群结队排着出城的车马行人等待官兵盘查。春晓心却格外紧张起来,暗想不妙,听人议论说官府衙门遭了盗贼,紧闭了城门搜寻。东西城门已关闭,城外在坟地搜寻赃物,如今只南北两门外水路可走。春晓心里一阵慌乱,锦王昭怀扣留惊澜,分明是逼她们出手露马脚,她在琴社同锦王对弈,那边就有官员放风声给大哥这个呆子,逼得大哥铤而走险,怕将那本该深埋的金砖迫不得已的要运出城。

    她有驸马府的腰牌,插去队前,见她车上别无携带,官兵就放她出城。

    渡口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她挤向前去渡口外搜寻,恰见惊澜同书童墨雨在四处租借船只。

    惊澜也见到春晓,拉她去一旁责怪道:“晓妹,速速去福安老夫人府里候着,如何不肯听话,还冒险去见锦王?”

    春晓更是焦急,急忙问:“我大哥人在哪里?”

    惊澜指指烟雾弥漫的河面说:“至仁兄不停我劝,已经买通了查验的官兵,放他们的棺椁灵船走了。”

    春晓长出一口气,怕是有惊无险。下到沧流河,若是一路平安,向前过来宝瓶口,就出来凤州地界。只是大哥财迷心窍,言而无信,还在惦记这十五箱金砖不肯放手,委实的气人。

    她跳脚眺望江面,又担心惊澜,嘱咐他说:“澜哥哥速速回府吧。大哥自作孽,待爹爹回府自然狠狠教训他。只是澜哥哥不要沾惹此事,日后有口难辩的。”

    她担忧惊澜,胜过关心自己,推他离去。

    惊澜却咬牙说:“须得速速追上至仁兄,让他留下那东西,速速遣散众人分头逃命去。你们都太小觑的锦王昭怀,这个人的城府计谋我是领教过,前面定然有诈。”

    惊澜继续去寻空船,春晓即担心大哥的生死,又记挂惊澜的安危,总是不能牵连他进了这官司,误了他的前程。但惊澜的固执她也无可奈何。

    正在急恼时,恰见一快舟同旁边的舟舸刮蹭争吵不休,一个要赔钱,一个不依不饶。

    春晓眼明手快,从怀里掏出锭细纹银子塞给船老大说:“这位大哥,这船我包了,刮蹭的银子我也付了可好?”

    船夫这才作罢,向她身后望去问:“可还有人?”

    春晓本是带来了车夫,正随了惊澜和墨雨他们主仆在岸边寻船。她暗自咬牙对船老大吩咐:“只我一人,速速开船!有急事追前面的船。”她低头躲进船篷,小船疾驰而去。

    “相公是找对人了,我在这河里号称‘浪里白条’,船是数一数二的快。莫说是追船,就是追鱼都使得。”

    她掀开船帘,看到岸上惊澜在焦急的四处寻找,心里一阵伤痛。寻常间,却到生死关头,若是钦差查出金砖,怕是朝廷律法在上,谁来救都没用。皇上在京城,也是鞭长莫及。咬碎银牙恨大哥不争气,又担忧惊澜千万不要再追来自投罗网。她若有个好歹,那是命该如此,只是惊澜表兄满腹济世的才华,若被牵连,岂不可惜。

    因为爱他,就格外担心他,宁可自己去赴死,也不想他有分毫损伤。

    “小相公,可是追哪艘船,这河面上的船并不许多。摆人过河的船,都在前面渡口被拦截住许多,小老儿自家的船只,若非公子出手阔绰,也不想今日在官府眼皮下拉买卖。”

    “一艘送丧的船,载了楠木棺椁的。”春晓说。

    沧流河水浩浩汤汤,水流湍急。

    天色灰蒙蒙,波澜汹涌的水面上一层薄雾时浓时散辨不清前路,隐隐绰绰几点孤帆。

    一艘丧船载了厚重气派的金丝楠木棺椁,几位打幡的孝子啼哭嚎啕,声音湮没在水流湍急的波声中,一把把纸钱扬起,如雪片点点飞散江面,又被激流迅猛地吞噬,阴晦的天气下显得悲恸压抑。

    不远处扁舟一叶逆流而上,只随了那艘送丧的船不远不近。渐渐的,她认清船头上的书童好儿,心里一喜,吩咐船老大说:“前面那艘小船,靠过去!”

    她打发走船老大上了大哥的船,一看大哥那副滑稽的扮相就忍俊不禁。

    脸贴狗皮膏药,歪眼歪嘴,粘上山羊胡,身围豹纹胡裘,一副胡人马贩子装束。

    “三妹,你来做什么?风急浪高,过了宝瓶口我们就上岸折道回府里,这边的事,交给这些老水鬼们万无一失。”

    她将惊澜的话学给大哥听,喝令他速速弃船掉头而去。

    大哥嬉皮笑脸哄她,“妹妹,莫听小澜子杞人忧天。船都过了关口,前面是潞州地界。若是昭小三有意为难,在渡口就拦下我们了。你我兄妹担惊受怕这一场,总不能白白辛苦。从驸马府搜出这些劳什子就是掉脑袋的罪过,如今金砖出城了若镕成尊金佛,它就姓‘明’了。”

    满眼贪婪的金光,大哥向她眨眨眼,仿佛那金佛就在眼前。

    “钦差岂会善罢甘休?”她柳眉一竖满面的嗔恼,大哥真是要财不要命了。

    “不肯罢休又能如何?驸马府的老鼠洞都搜了,金砖影儿都没见到。可如今傅家池塘里搜出三块儿打了官府印号的金砖,有人已举报说他傅家私吞库金,转移了赃款。他傅家不仁告发我,休怪我明至仁不义!”

    恰一群寒鸦在头顶匝然飞渡,凄鸣声惊得春晓周身寒战。大哥此举真是歹毒,傅家当了替死鬼,怕充军发配要改做满门抄斩了。

    “船家,去追上前面那艘送丧的船。”她摆脱大哥吩咐艄公。

    “死妮子!疯了心了!还不快回来,再往前就是宝瓶口险地,掉了你进水里被大浪卷走就连水鬼都无法捞你!”大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襟袖,她拼命的甩开,被大哥从身后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面颊就贴了她哄慰着:“春晓,好妹子,大哥答应妹妹自此收手不替人做这赌命的差事了。回头大哥吩咐他们打金佛时镕两个硕大的赤金绣球给你当嫁妆。聂丞相府的少夫人,可是要风风光光的嫁过去,这嫁妆就是门面。”

    大哥威逼利诱,知道她平生的心愿就是嫁给澜表兄,大哥在逼她。

    “大爷们回舱吧,前面是宝瓶口了。”

    沿了艄公手指的方向望,远远的雾气缭绕中,两岸青山渐渐靠拢收成一线,山峰陡削如壁,拔地而出直插云雾。绝崖峭壁上赫然“无欲崖”三个刀削斧凿的字。河道越行越窄,将沧流河夹逼成一束浩浩江流蜿蜒向前,峡中水深流急,雪浪如银,波涛汹涌,奔腾呼啸,震耳欲聋,如千军万马杀来。

    只在狭窄的河道口横七竖八泊了几艘船。

    “啐!这丧气的船怎么还堵在这里?”艄公唾口吐沫骂,“才来时这艘灵船就泊在那里,护灵的孝子也不见个踪影,分明只能并排过两三艘船的宝瓶口河道,偏堵了。”

    春晓望去,果然在雾气蒙蒙中依约见到一艘船上挂满白色障帆,旁边几艘船排做一队候着过关口。乍看去平淡无奇,只是泊在激流中摇摆不定的那艘托了黑漆棺木的船显得格外的诡异。

    棺木。

    总觉得有什么异样,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江面上船只稀稀落落,大雾锁江,商旅潜行。

    前面装了金砖的棺椁压得船在波浪中摇摆却还平稳,哪里像她们脚下的一叶轻舟在风头浪尖飘摆不定。

    猛然间,她幡然大悟,心里暗恼。中计了,果然是中计了,一路行来她总觉不妥,只是没想到这层。锦王昭怀果然厉害,却原来放过她们的棺木出城不再去查验,却在这里巧妙的沿江布阵,要瓮中捉鳖。

    她冲上去一把拉住了艄公手中的船橹,惊叫道:“快!船家,靠上前面那艘送丧的船,快靠过去,喊他们快停船!”

    “三妹,你疯得什么!”大哥还糊涂的以为她在为金砖的事纠缠。

    “快!快喊停,停船!我们中计了,不要去送死!”

    她语无伦次紧紧抓住大哥的衣袖,强中自有强中手,锦王棋高一着,在此候着她呢。

    为什么宝瓶口孤零零的泊了一艘没主儿的送灵船?船上反有一棺椁未动。

    那不过是查寻棺椁中私藏黄金的脏船的妙计。

    但凡载了十五箱金砖的送灵船经过宝瓶口,金子沉,船身入水深,从泊靠在宝瓶口那艘正常的送灵船边一过,只要船舷远远低过做准绳的官府灵船,携带金砖的棺椁立时可辨,也不用开棺检验了。

    依了官府的制度,沧流河漕运所有船只大小都是有定制的。

    这三国时曹冲称象的把戏,竟然被昭怀活用到这里,用船身入水深浅来测私藏金砖的棺椁。这样不必开棺材见尸,也能从过往的棺椁中轻易抓出“暗鬼”。

    听春晓一语道破玄机,明至仁一时慌了手脚。

    小舟如箭冲向前面的大船,喊停了大船向岸边靠。但水流太急,又是逆水而上,更怕锦王的人追来,船就在河心打转儿。

    争执间,远远几片锦帆飘来,疑是官府的追兵。

    明至仁瞪眼窝气跺脚,大声吆喝:“伙计们,拿了家伙把船凿沉,一条木板都不留下!”

    大哥终于肯放弃那十五箱金砖了,虽然剜心挖肺般不忍,还是决心毁尸灭迹沉船。

    十五箱金砖,赈灾钱款,沉入沧流河激流,永世无法打捞。

    “逃命要紧!大哥快逃了就查无对证。”春晓不停劝着。

    “不行!绝不能便宜了昭小三儿,凿沉这船!快凿!”至仁一声吩咐,水鬼们三三两两抡了斧头开始凿舱板,叮叮咣咣一阵乱响,船在激流中左右摇摆不定。

    一声声斧头凿毁船板的声音如打在春晓心头,她急得大喊一声:“官兵来了!”

    随手指了江面大嚷。果然奏效,扑通通又几个水鬼争先恐后地扔下斧头跳进水里,急了去逃命,大哥慌得跺脚直喊:“回来,回来!”

    春晓拉了大哥的手拖他就逃。

    一阵擂鼓声呐喊声响起,似是江流又似是人声。她猛一回头时,惊愕得呆立,一艘箭船飞驰而来,顺流直下,乘风破浪,几名弓弩手身着铠甲拉了架势,船上官府的旗幡招展,呐喊声被风吹散:“前面的船束手就擒,钦差在此!”

    真的官兵来了!

    “大爷,快跑,来不及了!”小舟上的水鬼要断开绳缆准备逃命,箭船越靠越近,官兵盔上的红樱清晰可辨。

    大哥至仁一把甩开她的手,抡开斧头急于去继续凿开那已经开始渗水的舱板。

    “去死!休想得到!昭小三儿!”

    “哥哥,命若没了,这金子可还有用?”她匆忙阻止,猛抬头,见那风口浪尖上一叶箭舟如天兵从天而降,直奔眼前。愕然间看清雾气迷茫中船艄为首立了一人,天将下凡一样,锦衣披风如白云飘来,手扶腰间宝剑,手指了她们的方向,那人不正是锦王昭怀吗?

    “还不跪下束手就擒,不然就放箭了!”箭船上呼喊声阵阵,弓弩手箭在弦上拉开架势蓄势待发。

    沧流河成了沙场,剑拔弩张,如今她们被钦差的人马围困,稍有异动都会殒身乱箭下。

    远处又有几片白帆驶向这边,敌众我寡。

    “上船!”艄公在小船上叫嚷。

    脚下的船在激流中向后退,舱板上汩汩冒出水,劈裂的舱板积水没过脚面,船就要沉没。

    “站住!”

    嗖的一声,一箭扑面而来。

    “小心!”她惊呼一声缩头,噗的一声,一支羽箭不偏不斜射在大哥头顶旁的棺木箱上,在风中呼呼的晃动。眼见那船驶近,跃跃欲试的官兵躬身就要飞身跳上来。

    若被擒获,灭门之灾,她后悔自己的疏忽大意,棋错一招,败在昭怀手中。软禁惊澜,拉她下棋,派人来府里诈大哥至仁,原来都是锦王步步为营的诡计。

    陡然间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惊嚎声中,眼见那艘破浪而来的箭船就在不远处木板四散飞落,人仰马翻般都跌入水中。

    眼前的风云突变惊得她们齿发皆寒,威风抖擞的一船人霎时间没入惊涛骇浪中,愣了片刻春晓才怔过神来,大哥哑然失笑,兴奋的捶了腿大嚷:““触礁了!是河神在助我们!”

    官兵的船只不熟沧流河的地势暗礁险滩,船过快,又是顺流冲下,触礁沉没了。

    大浪吞噬了官兵,锦王昭怀也不见踪影。她慌了,情不自禁在滔滔河水中寻找昭怀的身影,艄公的橹递到她面前:“快上船!那船要沉了。”

    水浪中一个个时出时没的头,救命声渐渐淡去。

    一只手搭在船舷边,探出一张**的头,一个官兵丢盔散发艰难的探出头来求生费力地向船上爬。嗖的一声,一道寒光舞动,大哥手中的斧头猛的一敲,一声嘶喊,血水飞溅。

    “大哥!”春晓吓得魂飞魄散,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被无情吞噬了。

    就在此时,另一只手搭在船舷边,一人身姿矫捷翻身上船,不等春晓看清,一道寒光,短剑锋利直逼大哥。

    大哥至仁毫不示弱,手中的斧头一迎,咣当一声,寒星乱溅。

    “明至仁!”一声惊呼,他看出了大哥的伪装,春晓也看清了眼前人,锦王昭怀,这才是狭路相逢。

    眼中喷火,大哥至仁牙关里挤出一声:“去死!”

    身子猛然一震,船身剧烈颠簸,五脏六腑都要被撞碎在棺木上,船似撞在硬物上,春晓慌乱中就见锦王昭怀和大哥一道被抛飞。

    大哥被船舷拦住,锦王却一把抓住了船舷但身子已经落水。

    至仁猛然回身,红红的双眼如狼一样咬牙切齿阴狠狠地骂了句:“找死!”

    话音未落,手中的板斧抡起,猛的照了正向船舷边要翻身上船的锦王昭怀头顶兜风狠狠劈下。

    昭怀惊得躲避,“哎呀”惨呼一声,却原来那一头如绸缎的发如今反成了累赘生生缠绕在船舷铁环上令他不得脱身。

    “不可!”失声惊叫。

    昭怀眼见一人趔趄摇摆扑来,幞巾撞落,一头秀发在风中冉冉飞举。

    那清秀的面容,明春晓!

    “表妹小心!”昭怀脱口而出。见她冲来奋力抱住了明至仁的腰,极力向后拉扯。

    那娇小的身子被重重的甩出撞在棺椁上,砰的一声闷响。

    “春晓!”昭怀脱口惊呼,借机麻利的手扒船舷一转身。斧头嗖的劈下,砍歪在船舷上,船身震动。

    明至仁拼命去抽出斧子,立足未稳却蛮狠的气势尽显,瞪着恶狼般红红的双眼冲来。

    昭怀费力去揪扯长发,伸手去摸掉落在船板上的短剑,欲断发逃生,但船身摇摆,将宝剑甩开两尺远。他一脸焦急,浪头打来他屏住呼吸,内外受敌。

    “哪里逃!”斧头迅然追来抡下,直砸他的天灵盖,大叫一声:“去吧!”

    他眼前一阵白浪打来,迎面那青衫女子额头艳红的血在白皙的肌肤上划下,惨白了脸冲来如一片“青云”飘遮眼前。

    “大哥不可!”一声惊呼。

    “去死!”明至仁的咆哮,那单薄的丽影从头顶飘飞而过,衣襟恰擦抚了他的面颊。

    噗通一声水花乱溅,一个浪头拍来,湍急的水流中偶尔看到鼓起的青衫一角,忽又没入激流中没了踪影。

    “春晓!春晓!”他惊叫着:“救人,快救人!”

    “殿下!殿下!”水中的官兵纷纷游来,衔了钢刀翻身上船,明至仁见势不妙,跳上小舟乘风破浪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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