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晓出来韶泽殿,便急于去见惊澜。【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她直奔去缀锦阁更换衣衫,却不想才拐出垂花门,干枯的藤萝架下就见到他。
惊澜一身燕居的装束,暗青色袍子锁了犬牙边,腰间丝绦上垂了香色的香囊还是他一针一线绣成的。
二人对视无语,许久,春晓才觉得鼻子渐渐发酸,抽抽鼻翼,低声喊着:“澜哥哥。”忍不住劫后余生再相逢的欢喜与伤心,几步上前扎去他怀里。
虽然是僻静所在,也是羞得翡翠闪去了垂花门外观风。惊澜年少,却是个老成持重的,轻轻拍抚她一搓一搓抽噎的后背,让她听了片刻那不平的心跳声,仿佛波澜暗涌。随后,那有力的手掌执了她的臂分开她固定在眼前,微低了头板起脸教训:“好大的胆量!”
她惊得抬眼望惊澜的表情,平日澜哥哥性格温和,不喜不怒的,很少见他极言令色的训斥人。春晓自知理屈,那日河岸上杂乱一片,她趁乱登船甩下他去只身犯险,这岸上的他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再加上大哥他们捏造她的惨死,怕惊澜更是肝肠寸断了。想到他的满怀怨怒都是出于对她的牵挂,心里却还是甜蜜蜜的。垂了头做错事一般说:“这不是安然归来了吗?”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如何是好?”他脱口而出,那喷火般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熔化。她想说,其实人家也是怕你受牵连,但话却不能出口,只呆呆立着听他喋喋不休的训斥。
“晓妹的性子是要好好敛敛,你在我面前任性倒罢了。若是日后过门来。”他顿顿,面颊透出一抹霞红说,“爹爹的秉性可是容不得半分违逆,家中的姨娘弟妹们多是循规蹈矩,怕你少不得日后吃苦头。”
小姑爹聂大元是当朝首宰,那威严肃穆的容颜就在春晓眼前,心里就生出些拘谨来。
“落进冰冷的湍流,可是要伤骨的,等下我去求老太医为你开几副药调理身子。”他依旧是殷殷关切,强过那些同胞兄长姐姐们的冷漠。想来今生唯一指望,除去他,还有谁个呢?
想到此,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潸然而下,竟是收不住,满腹的委屈抽抽噎噎的倾诉出来。
他这才缓了语气,低声道:“快回房去更衣吧。看你这身衣裳倒是滑稽,将谁的衣衫穿来了……”
忽然间,话语停住,皱眉上下审视她片刻喃喃道:“这是,锦王昭怀的衣衫。”
她一惊,看他愣愕的神色,反令她顿然有种做贼的感觉,眸光一转敷衍着反问:“澜哥哥如何肯定是锦王的衣衫?”
她展开袖子,仔细低头看,沉垂的云锦,精美的暗纹,除去了这衣衫质地华贵,似乎看不出特别之处。
“衣袖笼上的麒麟,只三皇子的衣衫才是如此。”
她喔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般,去摆弄那只金银双线绣的麒麟。只是她亡命天涯般的狼狈,没细细观赏这件衫子。
“凭什么有麒麟就是三皇子的衣衫?”她不解的问。
“锦王乳名‘麟儿’”他答道,春晓这才记起皇上看她这身装束时,也曾说到这个名字。竟然高傲的锦王有如此可爱的乳名。
“难得他肯让了衣衫给你穿。”惊澜的话音里半含了酸意。
春晓抬头望他,忽然得意的笑道:“他府里没个女眷,满院尽是太监,难不成拿太监的衣衫给我穿?”调皮的眸光就掠过他阴冷不快的面颊,想澜哥哥很少有如此的神情。但这一切只为她,便更有了些满足的心情。
“锦王有怪癖,衣衫从不许人碰,更吝啬借与谁个穿。去年九皇子在锦王府饮宴酒污袍衫,倒是蒙锦王殿下慷慨一遭,借了件簇新未上身的袍子给九皇子穿。待浆洗了送还时,锦王竟然是不收,索性就送给了九皇子。这袍子上绣了他的麒麟,谁个还能穿出去?”话音里满是不屑。
春晓却不以为然,揉着袖笼上的小麒麟图案替昭怀辩解道:“若我的衣裙被二姐姐穿去,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太子殿下便宅心仁厚许多,臣子们来拜谒,雨水打湿了袍襟,他都分赐了自己的袍服披风给臣子们御寒。”
“做给人看吧?太子的袍服,更无人敢穿出去。”春晓奚落。不知为何总是要耍小性儿同惊澜斗嘴,平日里不见时彻夜的想,见了面却忍不住去斗气。
惊澜深咽一口气,低声问:“我只是说,昭怀此举倒是别有用心了。”
“澜哥哥有话但可明言,含沙射影的小妹不明白了。凭什么锦王借了衣裳给我就是‘别有用心’了?难不成就该活活冻到我,衣裳是三殿下身边的九一公公赐的,难道他见我一女子落水被救落汤鸡一般也该熟视无睹?”
赌气的甩开惊澜的手,他却皱眉沉沉一声劝阻说:“晓妹!你会错了意,此人诡诈,晓妹不可轻信。他连大舅母这嫡亲的姑母都不肯放过,如何就法外开恩释了你去?”
“我一弱女子,对他无害,他何苦为难我?”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心虚,补一句:“怕也是知道圣驾到了驸马府,知趣的不再为难我。”
但惊澜就在徐徐摇头。
想惊澜平日都是波澜不惊心胸豁达,今日如何总为件袍子喋喋不休的烦人,她索性由了那口怨气再次甩开他擒住腕子的手哭道:“便知你心里没我,不知在宫里惦记谁个,怕是我永无法归来烦你才是好呢。”嘴里这么负气,心里却知是冤枉他的,提了长襟一路跑开。
回至缀锦阁,庭院里空幽的只有鸟鸣声,进到楼阁,层层帘幕低垂,光线黯淡。她平日午睡时不喜光,奶娘吴妈妈知道她,总吩咐丫鬟们过了晌午就放下层层厚重的帘幕,屋内如黑夜一般。
廊柱旁那一盏盏**吉祥灯笼未亮,一派夜色茫然,倍增凉寒。
小丫鬟珊瑚手执琉璃绣球灯照路,春晓反倍增犹豫,一种异样的彷徨,令她步履踟蹰,每步都是惊澜那凄然无奈的眼眸,她反后悔那样对待惊澜了。
也不见丫鬟仆妇们来伺候。
春晓停住步,四下望,黑魆魆。
她猛然回头,珊瑚怯怯说:“小姐,府里上上下下的丫鬟嬷嬷们都被苏嬷嬷喊去前堂伺候皇上今晚的夜宴了。”
春晓这才略放心上楼,一步步,绣鞋踏在楼板上吱呀的轻响,楼上如深山暗洞更是黯然无光,只珊瑚把一盏绣球灯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抬眼,竟然惊得立在原地。
绣楼上顶了一片暗色的“天幕”,缀满点点幽光冥冥的“星斗”。
微开樱唇,几乎疑是自己误入旷野,顶了漫天空阔群星璀璨,只不过她确信自己身处绣楼。
揉揉眼睛,眼前曳地的星光,沧海沉珠的遗失。盖如苍穹的大幕下,颗颗星斗像从冰霜中采撷而出,带着浓夜特有的肃飒与寒怆。星辉映在晶莹的眸中,似秋水盈盈,光华宛转。淡淡的清韵晶晶然流散在周身,她整个人似乎都被夜色里淡淡的薄雾笼罩着,焕发着晶莹的薄光。
惊愕过后是欣喜,一轮金黄色的圆月缓缓向她飘移而来,而那手捧“明月”白衫飘飘如絮云遮月的竟然是表兄惊澜。他手拖一盏金黄色的琉璃绣球灯,月朗风清般的笑容,清俊的容颜,只含笑望她,并不言语。星光在月华隐处淬落,星光氤氲,月落寒潭。
那满腹的怨怒似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得没个踪迹,满眼只剩下他和这漫天的星斗。
翡翠知趣的含笑退去,有意将羞怯的她轻轻向前一推。
惊喜已浓透云端,化作漫天星语一同洒下,面对此情此景,她又如何再吝惜计较。
缱绻的风,迷醉的雾,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竟要将她消融。那星光竟穿透了多少尘雾迷蒙,直刺入她心底,勾起一幕幕星月沉沦的往事。
年幼时,她爱看星斗,爬上高高的树,仿佛离漫天的繁星更近一些,就这样紧贴了澜哥哥做着,摇着脚,仰头痴痴的望着。澜哥哥怕高,却次次咬牙来陪她上树。因为怕高,他的手总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不敢低眼向下看的。儿时的趣事,就在眼前,那时漫天的星斗,一如眼前。只他有心,对她千依百顺,她肯开口,他从不曾推脱。眼前此人,就是她托付终身之人,岁末,就要举案齐眉一生厮守。
“天上星辰,表妹讨要的信物。”惊澜执灯近前眼前,那温润如玉的容颜清晰眼前,共照银灯。
不过是数月前惊澜表兄返京前随口问她想要京城的什么稀罕物,她便随口戏言:“只要天上的星斗。”
只是此时此刻,一番惊心动魄的风云翻涌未平,他竟然超然物外有此心思来“摘掇星辰”给她。
一阵风起,星色翩然而聚;风落,月华如水流散。一起一落间,便是此时沉默的留白。
春晓满眼感念,汇做心中暖流暗涌。
“这一斛‘瀚海明玉’是一种奇石,西域进贡的宝物,白日吸了天日精华,夜晚光亮耀眼夺目。”
心如春波荡漾,仰头观望“星空”,粒粒荔枝大小的夜明珠耀眼闪烁,点点缀满湛蓝色微垂的纱幔,微风中起伏如一衣寒江摇动夜星万点。风不动,星月不动,只觉自身竟要消融,与这星光融为一体,一同散落入沉醉东风的怀抱。
一股情不自禁地惊喜,她提了裙摆踩上一锦墩伸手去扪那触手可及的星辰,一心要看看这天上的星星竟然生得如何?
那天真的笑颜,盈盈泪眼,还似昔日那顽皮的小妹。
“还是顽皮不改,哪里还是驸马府的小才女?”
“才女是给人看的,春晓才是澜哥哥的。”她信口而出,又觉唐突,一张小脸霎时通红,竟是一手提了裙裾立在绣墩,羞涩得欲转身,却不想心一慌,脚下一空,哎呀一声惊叫,双腿却被他紧紧抱住,喊一声:“留心!”
那腿柔软如棉无骨般,拥了罗裙轻滑而下,那腰不盈一握,放在地上时垂了长睫不敢抬头,羞答答仿佛回到儿时顽皮爬树坠下,怯怯望他一眼也不言语。
“淘气!”他目光中满是怜爱,丝毫没怨怪她昔时的无礼。
想来不过到岁末就要嫁与眼前人为妻,心不由噗噗乱跳,躬身弯腰整理裙幅,心想眼前人便是她命中注定的归宿,才情品貌天下无双,这份心怕也世上难寻,得婿如此,她夫复何求?
“定是从哪里赢来的彩头,得的润笔?”
他恬然一笑,轻声道:“当今圣上。”
春晓知道惊澜深受皇上青睐,他那满腹才华,笔惊四座,加之清流正直的操守,皇上总是带他在身边,更是放心让他不离左右的辅佐东宫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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