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晓回到驸马府,已是晨曦微露,天光破晓时曙色耀眼。【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深绯色重漆大门开敞,绛纱灯高高悬挂,匾额威严流着日光的绚彩。
打扫院落的老家院蟋蟀伯提着那把秃秃的扫帚刺啦刺啦的清扫府门口,两名小僮端了铜盆在净水泼路。
仿佛一切都未发生,清晨的忙碌一如往昔。
眼前的安谧令她难以置信,满以为府门昨夜浩劫后抄家的官兵进出叫嚣,哭哭泣泣的家眷被捆缚了手牵成一串掩面从围观唾骂的百姓眼前行过,成箱的金银财宝贴满封条被抬上车运走。
“鬼呀!”一声惨叫,如撞鬼魂一般,安嬷嬷和几名丫鬟才迈脚出府门,见了她惊恐的叫嚷着掉头就跑,反吓得春晓吃惊不浅。
惊慌中她追上几步喊着众人停步,蟋蟀伯扫帚一扔啊啊大叫着抱头鼠窜般逃走,砰砰的铜盆坠地的声音,一时见府门口大乱,“鬼呀!三小姐鬼魂回来索命啦!”
春晓的心噗通乱跳,看看自己,除去了一身锦王殿下的衣衫,拖着山风吹掉幞头散落的一头乌发,却也看不出丝毫的不妥之处。
转念一想,怕是众人以讹传讹,真以为她在河道坠入惊涛骇浪中断送了性命。不由扑哧一笑两步追上一把拉住一个小双喜的丫鬟不顾她惊叫挣扎喊她:“双喜,我没死,活生生的,你看,我手心有热度,几曾见过鬼的手是热的?”
仆人们这才定定神围拢过来远远的离开距离打量她,一个大胆的婆子有意大声咳嗽几声,心想这鬼一听咳嗽就会遁形。见春晓安然无恙的嬉笑着望她们,这才信了三小姐确实平安归来。
周围丫鬟有惊惶的,有胆大的奔走相告,喜出望外的喊:“三小姐回府了,三小姐没有死。”
“三小姐,长公主殿下回府了。”二管家迎上来笑吟吟的说,脸上不无得意。
惊喜过望,难道长公主果真从京城带来了什么密旨?不由联想到锦王被罢免钦差之职的事,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如释重负,心头那阴霾立时被吹得无影无踪,眼前一片艳阳高照,轻快的脚步进府,径直就要去缀锦阁更换衣衫,再去见长公主。
“三小姐,不止如此呢,府里可是来了贵客。”二管家话未说完,一道风飘过春晓眼前,一股劲力险些将她拖倒,她的身子被重重撞贴在高高的围墙上,一声熟悉的低喝:“都退下!”
大哥!
春晓眼前出现了大哥那蛮横的身影,头缠了白绫,斜包了一只耳,斑斑血迹渗出,鼻青脸肿,那模样凄惨可怜。但春晓总觉得大哥夸张的样子滑稽,难道那耳朵上的伤这就是苏全忠所说被野猪咬伤的?
“扑哧”一声,春晓不由笑出来,心里对大哥在激流中将她打落下水痛施毒手的恨意也淡了几分。
“死丫头,你命大回来就好!哥哥也是失手才打你下水,被逼无奈!”大哥拦她竟然是了解释这个?她浅笑,她无心告状,即便告与长公主,又能如何?
“皇上二舅驾临凤州,现在就在府里韶泽殿!”霹雳雷惊,春晓呆愕,难怪,难怪府门幸免于难,原来是皇上驾到!
“你是否能起死回生就看你是否能听大哥的话。你仔细了!”大哥恶狠狠恫吓。
看看左右无人,低声嘱咐:“见到皇上不得胡乱讲话!,母亲和我已禀告皇上,你是被昭怀□未遂打入激流溺死。”
她心里一阵酸楚,难道她未归来时,府里就是如此传她如何溺水而亡,就是拿她的清誉当做攻击锦王的刀剑?
她摇头,冷冷的摇了头说:“哥哥如此胡言,可曾顾及妹妹的名节?”
“谁个晓得你还活着?”至仁信口道,又想自己失口,含混道,“妹妹听话,遮掩过去,府门就清净平安,妹妹也有个善终。否则,妹妹就只得隐姓埋名,永远做个活死人!小澜子的婚事,你做梦吧!”大哥拿捏威胁。
这话倒不无道理,大哥欺君就是大罪,触怒了圣上府门难保,岂不又陷入僵局。她能忍气吞声了此残生避不见人?
她点点头,只应了句:“我去更衣,就来。”
“不必了!随我来,就这样才好!”大哥不容分说推搡她去到韶泽殿。
提了略长的袷裤奔去韶泽殿,不合脚的登云履几次掉了,她再狼狈的趿上,那不是她的履,是昭怀殿下的,裹了几层绫子还嫌大。
立在韶泽殿外,她整理鬓发才发现自己装束的不伦不类,一身锦袍男装,却是鬓挽双鬟没个幞巾,怪异的样子怎能等堂见客?但依了礼数,回家就要到堂上拜见母亲大人的。可是,堂上坐的竟然是当今天子,而更有狼狈如她的人去拜谒,该多么滑稽的场面。
大哥先进了殿,不多时,就听殿内一阵凄厉的哭嚎声:“三丫头,快进来,快让为娘看看你。”
长公主的哭声,她应了声大步进殿。
府里的规矩,庶出女儿的她需唤长公主这大娘为母亲,喊自己的生母为娘亲。或许是遭逢大难长公主不顾仪态,平日母亲大人很少如此激动对她。
“晓儿,你可真是活命归来?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有脸去见你爹爹。”长公主眼睛哭红如桃子,泣不成声,周围的婆子丫鬟们忙不迭的规劝。
她倒身叩拜,长公主揽她在怀里看了又看,不停说,“好孩子,让你委屈了,你一弱女子,被打落寒流中,捡回一命就是天意。”
“是女儿不孝,让娘牵挂了。”春晓想到大哥的叮嘱,知道是假戏,也被这悲欢离合母子重逢的情形感动得珠泪盈盈,旁边太监频频劝着:“长公主殿下节哀。”
“来,晓儿,快快叩见圣上。”长公主松开她的瞬间,她惊措的目光就落在了堂上端坐的一人身上。
一身深绛色弁服,平巾帻,几缕长髯,英武风流,气度不凡,那目光炯炯慑人心魄,似乎能看穿任何心思,正坐在榻上侧身微微含笑的在打量她。
即便心中坦然,面对这目光也觉得心里发颤,她不由低头,眼前竟然出现了那双幽深的眼眸。如何记起他来?慌得她收敛心神。
皇上?春晓惊得有些木讷,须臾间都没想起这两字的含义,迟疑了片刻才慌得跪拜叩首,口呼万岁。
荣光万丈九五至尊的圣上,她今日终于能一睹天颜。人说君王龙胎凤骨,容貌奇特,如今看来倒也是寻常人,只是比寻常人更多了几分英伟气度,目光中果然是天威难测般令人看一眼就不由心颤。偷眼望时,却觉得昭怀生得果然同皇上父子有几分像,眉梢眼角更是惟妙惟肖的类同。
大哥至仁在一旁抽泣,头缠了白绫包了血渍未干的耳朵凄惨可怜的样子,也不知大哥恬不知耻颠倒是非的话,母亲大人可知道真相?
“妹妹,在皇上面前尽管直言,不许欺君罔上!你但讲无妨,说说那锦王如何轻薄于你,又押你去了馆驿。自有皇上和娘为你做主。”
大哥那眼神令春晓不安,顺了大哥的话而下,咬定被昭怀轻薄非礼,必定置昭怀死地。
“但讲无妨。”皇上温和道,毫不介意地劝说:“自家亲戚,就不必拘礼,你说来,朕自给你做主就是。”
心里七上八下,她当然不能恩将仇报昧良心去陷害锦王,可若是揭穿大哥的谎言,便陷大哥和府里于欺君之罪,这还真是左右为难。
春晓望了一眼长公主,怯怯的,低头道:“春晓失足坠水,激流中被官兵打捞,羁押在了钦差府邸。”她答复道,但余光中看到长公主愕然的神色脸也沉下来,略显焦黄的面颊瘦削,更显得那双微凹的深眼格外的严厉,她沉默不语,反是至仁沉不住性子催促:“妹妹不必惧怕,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风急浪高,春晓的船同另一艘船相撞,锦王殿下的船也触礁,混乱中怕谁也没看清个究竟。春晓也是糊里糊涂被官兵救起上岸就近送去锦王府的。”
大哥至仁顿时间面色惨白,眼珠一转追问:“三妹,那畜生该没有借机欺负你吧?”
话语露骨的直白,春晓羞得无地自容,长公主也呵斥一声:“仁儿!休得放肆!”
“哦,你从昭怀府里来?”皇上饶有兴致地问,眼睛上下打量她。
春晓毫不犹豫的应了声:“是!”盘算自己的对答该是妥帖。
皇上恍悟般呵呵笑笑,上下打量她,反看得她惊慌的眼神乱躲,心如小兔噗噗乱跳,颊上发热,不知慌得什么。
“这便是了,难怪你身穿麟儿的衣衫。”皇上说,目光中多了几分好奇,停留在她衣衫上,反令她吃惊匪浅,心更是跳个不停,她低了头含混的解释,“臣女不慎坠水,是锦王殿下……身边的九公公赐的一身衣衫更换,并不知是锦王殿下的。”
“呦,锦王殿下的中衣都穿在你身上了,从里到外的,这也算是肌肤之亲了吧。”二姐若英怀里抱只茜香国的琉璃眼猫儿自言自语嘀咕着,“落水昏厥,醒来被救,呵呵……呵呵呵呵……”
春晓心中有恨,面上故作懵懂的说:“怕是状况混乱,以讹传讹,被大哥误听了去。”心恨大哥真是小人行径,不惜抛出她这个妹妹的清白当赌注去扳倒昭怀。
“晓儿,也难怪你兄长姐姐们担忧。不是猜疑锦王的为人,是不放心那些狗仗人势的爪牙。殊不知隔壁傅侍郎家的千金,就是不堪钦差手下抄家时的□,为保清白,羞愤坠楼摔断了腿,生不如死的。好端端个女孩子,花一样,大年里来请安,出落得天仙一样的品貌,就这么被作践了。”长公主长吁短叹。
春晓苦笑,笑靥如花般闲然,顿了顿,笑望众人说:“二姐姐和大哥哥的话也有些道理。只是春晓是否失贞好歹有个守宫砂可验看。”
众人尴尬不已,长公主连连称好,露出笑容,云开雾散的样子,示意至仁不得再纠缠此事。
皇上的目光落在春晓身上问长公主:“这就是姐姐姐夫那掌上明珠,兰心蕙质通晓音律的三女儿?春日落花时生的那个?”
春晓微惊,皇上精明,话说得妥帖,没有只提爹爹,而是提长公主和爹爹的“爱女”。
长公主这才应了说:“可不是她。这丫头怪可怜的,亲娘深感娘家家门罪孽深重,抛下年幼的她去庵堂礼佛一去不归。驸马的孩子还不就是我的孩子,光阴荏苒一转瞬就都这么大了,如今也近及笄之年了。”
“果然透着几分灵气。”皇上赞许说,打量她的目光都是慈祥和蔼的,她娉婷的立在那里,却是心烦意乱。也不知澜哥哥人在何方。
兄弟姐妹们退下时,春晓行得慢,听了长公主带了悲声不依不饶道:“我的家他敢来抄,女儿他敢扣,皇上派惊澜做钦差也被他扣下,他可是胆大包天了。”
“大姐,哭得什么,做姑母的反被侄儿气哭了,传出去笑话。恼他了,擒来教训一顿就是,好歹是自家侄儿。”
“别,我可不敢高攀,他日日要灭我满门,杀我的头,臣还要求皇上开恩呢。先皇在世时,攻下旧京之日就对我们兄弟姊妹几个说,这得天下不易,守天下更是不易,怕就怕得了天下,骨肉就不是骨肉,反生疏了起来。这些年,我日日心惊肉怕,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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