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14唇枪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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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有话要说:

    凤仪轩,卍字镂花窗棂门户大开,屋内四角摆了八只黄铜犀兽暖炉,炭火明灭,熏得人面颊温热。//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灯烛高高低低照得人影摇曳,琉璃盏溢彩流光。

    驸马府恢复一如往日的奢华宁逸,兄弟姐妹几个齐聚一堂,等候长公主在后堂更衣出来训示。

    春晓心中依旧有些惴惴不安,她在堂上当了皇上的面令大哥的谎言不攻自破,保全了昭怀,依了她对长公主平日脾性的揣摩,她心中不知如何大怒,只是有皇上在府中不便发作而已。所以春晓小心谨慎,寻思个妥帖的法子舒缓长公主心头的恨意才是。好在爹爹就要回府,她倒是盼了爹爹早日归来。

    轻啜一口新温的梨春酒,春晓微微晃动酒盏,淡黄色的酒,剔透的夜光琉璃盏和青青的梅子漾出瑰丽的色彩,透着的诱人。如此色泽绮丽的酒,温雅的名字,谁知酒性颇烈,一股热辣辣的感觉直冲心头,旋即涌上头顶,反令春晓恍恍惚惚中有些心悸。

    “听说今晚的御宴,九皇爷要来。”

    “那老匹夫不是闭关炼丹呢吗?他来作甚。”

    “皇上宴请的都是皇亲国戚,自家亲眷,怕是为昭怀揩尽屁股吧。”

    一阵哄笑,姐妹兄弟们谈笑风生,丝毫没了几日前黑云压城般的阴霾。

    “九皇爷有先皇御赐的龙头拐杖,连皇上都敢打,更不要说他昭小三儿了。母亲殿下说,九皇爷今晚可是卯上劲儿要给皇亲老臣们讨个公道,不知如何给皇上二舅难堪呢。”大哥至仁得意的说,不时去搔搔脸颊上扮伤的那块滑稽的狗皮膏药。

    “哎,皇上二舅御驾亲临凤州也是不易,这回让他亲眼目睹三皇子在凤州如何的作恶多端,惹得民怨载道!”二姐若英手头的菊花糕一点点揉碎散落盘中抱怨:“厨里说,那日抄家时潮湿了面粉,菊花糕作出的味道都怪怪的。”侧头瞪一眼丫鬟喜儿说:“没个眼色的东西,还不吩咐了去重新做过,这东西打发我们也就罢了,呈给皇上不是等了掉脑袋吗?”

    喜儿接过碟子喏喏的退下。

    春晓本是神情淡淡的,无心观戏,又不得离席,心情闲落,听兄长姐姐们异口同声的讨伐昭怀。

    三哥一贯是个事不关己便吝惜言语的,一旦出口就语出惊人:“墙倒众人推了,是谁去年开春在宫里走一遭看到锦王年少英俊,闹着母亲大人偏要去嫁锦王?”

    三哥一提,春晓倒是记起此事,不由心里暗笑。

    “母亲不也是一直在骂太子姐夫不争气,寸功未立,文韬武略样样不见出众的地方,反是被锦王昭怀夺尽风头。本来一个庶出的皇子哪里来的出头的机会,若不是那年太子姐夫不肯替皇上出征去瓦窑关平乱,生生把件天大的功劳送给了昭怀,让他十五岁便在军中立下大功,处变不惊的智退敌军,哪里就让皇上对他另眼相待了。”

    春晓心里暗笑,三哥总是这样语出惊人,不分敌我了。大姐去年里被选作东宫太子妃,驸马府同皇宫更是亲上加亲,家中的兄弟们才如此自命不凡。

    大哥至仁捶案起身大骂:“他昭怀自然不是人,是妖孽!听说降生时天有异兆,什么麒麟妖孽下凡。打赢几场漂亮仗就能当太子了?也不想想他是什么出身?一个庶出之子,低贱之身。”

    鄙夷蔑视的言语却引起春晓物伤同类的伤感。她也是庶女,如此轻屑的话语也是她的痛处隐伤,每听了人提到“庶”字,她的心都要敏感的一触,渗出几滴淋漓的鲜血。庶出之子,毫无身份地位可言,从出生之日就被打上“低贱”的烙印。无论后天如何振作,如何卓尔不群,但一个“庶出”的字眼就将她打入鸡群,不是“鹤”立鸡群,而是一只“鸡”无论如何振翅奋起,都不能混迹入鹰的行列,那种“空有此心,徒留无奈”的怅然,非是同际遇者难以领悟那份伤痛。

    至仁吃了块梅子酱糕,吸吮了手指惬意地笑骂道:“狗屁两朝帝王血脉交融出的皇子!他娘荣妃是前朝的公主不假,可大乾国这些开国元勋辛辛苦苦从大周昏君手中前赴后继打下的江山,岂能再交回给大周皇帝的外孙手中?两朝帝王血脉,身份尊贵,怕是就毁在这不伦不类的血脉上了!”

    春晓竖耳静听,过去倒似听人提到过荣妃娘娘是前朝亡国公主的事。

    大哥一语道破玄机,果然是这个道理,怕是当今皇上的功德就在推翻大周还百姓一个清平盛世,如何能立大周皇室后裔做太子?心里不由为昭怀的身世感伤,如何两个敌国国君的血脉汇集于一身,这该是多么的折磨?

    二姐眸光一转,神秘地问:“人说锦王生得绝美,生来体有兰麝异香,可是真的?可惜无缘一见,搜府那日反让春晓饱了眼福。”

    春晓面颊一红,不知如何战火转向烧到自己脚下。

    二姐手中摇着纨扇,双面苏绣的美人扇,那扇是东宫皇后娘娘所赐,仿佛是二姐的官印一般,严冬腊月都不离手。二姐的刻薄,春晓已是司空见惯,刁蛮跋扈的二姐仗了长公主的偏袒,就连爹爹都有些无可奈何。

    笑吟吟的打量她问:“春晓,锦王贴身的小衫都穿在你身上了,那日搜府也是你同锦王眉来眼去的,可曾闻到锦王肌肤的奇特体香?”

    恶人还需恶人磨,大哥不等春晓开口,兜头就骂向二姐:“搜府那天,你吓得只顾钻去榻下躲官兵,哪里还顾得上看美男?他昭怀不过生得比我新得的两个宠娈多两分姿色罢了,待我日后剥光了他,看看他到底是是兰妖还是狼精!”

    肆无忌惮的话惹得春晓赤红了脸懊恼责备的瞪了大哥一眼,安嬷嬷恼怒的拉沉了脸训斥:“大公子说得什么话?污言秽语的岂能让小姐们听去?”

    不过几句玩笑,大哥并不介意,嬉皮笑脸的同安嬷嬷敷衍几句。

    沉寂片刻,春晓眼前却出现锦王昭怀那五尺乌发一袭鲛绡俊雅的英姿,面容依旧那么飞扬傲慢。想到那身衣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似乎依旧沁人心脾。

    二哥至善满不在乎道:“都是杞人忧天,不说咱爹在朝中位高权重,就是大姐姐日后就是国母皇后,谁个敢动明府?”

    二姐若英平素就不服新近做了太子妃的大姐沐芳,自幼争来抢去打到大,此刻听到国母皇后四字,嘴角一撇,摇了纨扇长叹一声说:“当初皇后先是选中了我做太子妃的,都是母亲偏心,让与了大姐。她抢去了太子的人,可夺不去太子的心。前番太子殿下过府拜望母亲时,一直对我笑。母亲私下问我,若是不肯嫁给泰王四殿下那个肥胖子,或是给太子为妃效法皇娥女英也是使得。哎,我正左右为难,入宫夺宠,岂不让大姐备受冷落呢。”

    造作的样子,时而凤眼望天,时而长吁短叹,得意的环视众人,似乎高贵的身份不屑与这些臣工计较。

    春晓笑了,手中的茶盏转转,抱憾道:“二姐姐如何能作妾呢?妾妃,妾妃,西宫娘娘也是妾呀。安嬷嬷说过,这‘妾’就是‘贱人’,二姐姐何必自甘下贱?”

    若英面色时红时白,窘然无语。

    盈盈一笑,春晓接道:“二姐姐天生丽质出名门,自然不屑得入宫为妃,怕不是个贵胄名公子,二姐姐是看不上眼的。”

    若英这才听得痛快,笑得春花烂漫一般。

    一声咳嗽,长公主从后殿更衣出来,一身金光闪闪,翠翘金钿玉簪,步摇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周身散着高贵的荣光。

    众人忙起身见礼。

    长公主目光扫视一圈,面有愠色。

    “若英,衣衫太过奢华了,明知道你们二舅喜欢节俭,去把一身的珠宝首饰削减一半。”

    若英委屈的要反驳,长公主的话又说向了至仁:“仁儿,你惹出多少祸事来,心里清楚。就待你爹爹回来好好的管教你,也不要指望娘替你求情。还不退下闭门思过,不许露面!”

    春晓想,长公主果然是心如明镜,此刻让大哥回避倒是妥善的法子。

    长公主平日就爱沉着脸,拖长声音以示尊贵的身份,懒洋洋地扫了儿女们斥责:“一个个的白养活你们了,下作不上进的东西!我和你们爹爹马上纵横风云半世,宅门差点毁在你们几个手中!若我再晚回来一步,是不是发配的发配,充军的充军,沦为娼妓的就去倚门卖笑了?”

    眼光溜溜的狠狠扫视半周,小弟妙儿正随了奶娘身后进来,白嫩嫩的小脸一嘟,委屈的翕翕鼻子凑去娘的怀里呜呜哭着揉着眼睛告状:“娘,哥哥说要绑妙儿去净身进宫当太监,伺候娘娘们洗脚。”

    “满口胡言!谁说的?”长公主瞪眼,怒视残兵败将般的长子至仁,低头不语的次子至善,惊魂未定的三子至德。

    “是二哥哥说的。”妙儿说。

    “是若英说的,我不过学给妙儿听。”至善嘟哝说。

    “我有对你讲吗?我是骂三弟的。是三弟先骂我要去青楼为妓,我才回敬他的。”若英不服气的撇嘴,扭捏着身子,瞟了母亲一眼。她的胭脂扫得极浓,额头的鹅黄特意扫去上眼睑上淡淡的一层,色调显得怪异夸张。

    “冤家!冤家!这个时候都舌尖嘴厉了,抄家时怎么一个个跑得比兔子快,府库的银子都弄去了哪里?”长公主骂。

    春晓听苏全忠说笑时提到二姐逃离走水路,带的金银细软过重,竟然船颠簸在浪里,几个大包裹沉入江里打水瓢了,都是奇珍异宝的首饰,可惜得紧,难怪长公主心疼。

    “好啦!”长公主拂案怒喝,众人不敢争执。

    “都给我放规矩些,你们二舅父这些日子在府里,这子弟要像子弟,小姐就要拿出名门闺秀的样子来,不要让人看了笑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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