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30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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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了春晓的讲述,九一公公瘫坐在地,面如灰墙色,发抖的牙关喃喃道:“他们手段好生毒辣。//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公公,此事,得过初一,未必能过十五,若凤州之案一日无定论,殿下的性命一日堪忧。”春晓道。

    “老主子何尝不知,只是事到如今,左右为难,朝中局势,小姐不会懂得圣上的难处,三殿下,太多任性了些,那些人,也过于歹毒了些。”

    “可是是非善恶总是要个定论不是?”春晓道,“春晓拙见,此时有人给殿下下毒,倒是逼了皇上必须决断。先时无关痛痒,如今见了血光,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九一公公道:“小姐的意思,是老奴将此事如实禀告皇上?”

    春晓摇头叹气说:“春晓尚未想出良策,拿了那包毒去告与皇上,只是人嘴两张皮,皇上如何肯轻信是有人给殿下下毒,而不是殿下贼喊捉贼。不痛不痒,皇上未必被触痛,寻个替死鬼匆匆了事了,殿下日后反而是更艰险。”

    九一公公心领神会的咧嘴一笑道:“小姐果然精明,冤有头,债有主,能知道是谁投毒,老主子心里有底,日后殿下有个闪失,即便不是那人下的手脚,也难逃干系了。这便是有前科。权宜之计,只能防一时,不能防一世,该来的,总是要来,避不过。那药,倒半碗给老奴,老奴亲口向皇上禀明。”九一公公道。

    “可是公公,还是春晓去送药,随机应变吧。”

    春晓将砒霜倒入药罐中,搅拌后漉到碗中,手脚冰凉。

    捧起滚热的药碗时,九一公公一根根掰开她的纤长手指说:“姑娘,听老奴一眼,皇上的心性,老奴最懂的。”

    门外温公公的声音催促,九一公公应声将药放在托盘上小心端出,一边走一边叨念:“这些刁民,外面有赈灾大棚,如何还来厨里偷吃的。”

    九一公公来到昭怀的卧榻前,听皇上正在训斥昭怀。

    “孽障!一定要闹得朝廷上下人仰马翻,柱石倾倒才肯罢手吗?”那低声的呵斥,吐露了心中郁垒,若不是逼到极处,怕一国之君有心枉法也不便实言相告。

    “快将药服了,”皇上吩咐,手中那粒灵光耀眼的鲛珠塞进昭怀冰凉的唇,“命根子都不要了?该打!”

    目光落在九一公公手中的药碗上,稍侧身抽了昭怀坐起,靠在他怀里,准备服药。

    九一公公颤抖着手捧着药碗来到榻边,哽咽着声音,眼睁睁的望着那暗色的药。

    “殿下,老奴知道殿下的心思,殿下的委屈。殿下自小就不怕苦,只怕被委屈,这心高的,被皇上宠的呀,受不得半分的委屈。都是老奴的罪过,没有照顾好殿下,没有劝谏殿下敛敛这性子。由了殿下如只小鹰一样,嫩嫩的翅膀,扑棱棱的往上飞,掉下来落了满天的羽毛,再扑腾了飞。老奴看了心疼呀。”那碗药没有送到昭怀唇边。

    “那一鞭鞭,都打在老奴的心头了。老奴已经活到了知天命之年,能伺候了皇上和殿下一场,遇到这么好的主子也知足了。老奴无根之人,命贱,没什么能替殿下做的,只有一条贱命,或许还能拼了护主子一次。小殿下呀,皇上连你几根头发都不忍伤,如何舍得索你的性命?皇上难道不知道小殿下自幼就最怕那些蛇虫鼠蟑腌臜之物吗?打你,皇上是迫不得已,他心比谁都疼呢。你吐血在地上,皇上的血吐在了心里。殿下日后若还记得老奴,就乖乖的多吃口饭,多添件衣裳,不要再由了性子贪凉去吃那些冰沙呀,鹿肉呀,老奴人不在殿下身边了,这眼睛不离殿下的。就是不为皇上,为了荣妃娘娘,殿下也要保重身子呀。没了殿下,荣妃娘娘定然不会苟存的,这春晓姑娘说的多明白的。啊,殿下,答应老奴,老奴就此~~哎!老奴无用,只有替殿下服下这药,挡回劫难了。”

    九一公公仰头就喝下了药,随即颤巍巍跪在地上,向皇上叩头道:“皇上,老奴有负皇上重托,就先一步去地下等了伺候小主子了!殿下出生时,天师说麒麟入怀,有喜有忧,正冠之年殿下有大难,奴才这贱骨头只能挡住这一难了。”

    “九一公公!”昭怀猛然侧身惊叫,似乎明白了隐情,扑跌下榻连滚带爬,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赤露着伤口。

    昭怀搂住嘴吐黑血的九一公公大哭起来:“公公,公公,你醒醒,麟儿听话了,麟儿吃药,公公,你醒醒,让麟儿去死,公公你回来,你不是说办完差回锦城途中要回家去叩祭祖坟呢吗?”

    昭怀哭得泪水涟涟哽咽得泣不成声,拼命摇着倒地的奶公,左右侍卫闻讯赶来拉他起身他挣脱了不肯,死死抱住了奶公紧紧贴着他的脸:“你去了,谁给麟儿穿衣温被,谁天天在昭怀耳边叨念不许吃冰霜不许饮冷水,你回来。”

    “是谁?何人大胆蓄意谋害三殿下!”长公主扫视屋内众人质问。

    太医赶来,九一公公已经咽气,皇上木讷在原地措手不及,陆九一用自己的命护卫了昭怀,昭怀却缓缓抬眼冷冷的看着他,阴阴的目光满是凄凉,他苦苦的惨笑,随即大喊一声:“还有药吗,拿药来,昭怀领旨,上路!”

    皇上嘴角抽搐,目光震怒,平白的被冤枉,他何其无辜。

    他负了手来到九一公公尸体前,吩咐一声:“将陆九一抬下去,厚葬!”

    左右上来抬九一公公,昭怀却紧紧抱住奶公的尸体大嚷:“谁也不许动他!退下!”

    “尸体有毒,扶你们殿下上榻上去!”皇上怒喝。

    昭怀咬了唇,唇角渗下血迹,不屈的目光望着皇上,竭尽全力同侍从挣扎。

    “殿下,殿下你身上的伤,不要命了吗?”如意哭求着,“有殿下这份心,奴才们纵为殿下死,死而无憾。怎么不让如意替九一公公去死呀,如意无用,该留下九一公公的。”

    春晓哭泣着,本是她苦心安排的一场春风化雨的父子相认,却措手不及的变成血雨腥风,她始料未及,却悲剧发生在眼前。她本想九一公公在圣驾前打翻这毒药火光乍现,惊动圣驾彻查此事,不想九一公公竟然舍身死谏。惊天动地之举,令春晓震撼,试想这是一种什么爱,能殒身不恤去赴死。

    太宗深深吸口气,分开众人弯身拉住昭怀的手腕,低声喝道:“松手。”

    昭怀倔强的坚持,被父皇毫不犹豫的搂他在怀里,拉开他的手紧抱住他:“吓到了,不妨事,麟儿,放手,快让九一公公入土为安。”

    九一公公唇边的毒血,一根根掰开她端着毒药颤抖手指的沧桑老手,望她最后一眼时那风萧萧兮易水寒般苍凉的目光,频临绝境时只得一死向皇上示警确实有人要毒害昭怀。

    “皇上!”众人惊慌阻拦,太宗费力的抱昭怀起身。

    闻讯赶到的长公主忙过来劝解:“皇上,你小心。这,这是意外,昭怀在凤州结仇太多,这事一定好好查个究竟。”

    又转脸去吩咐:“快去,去把厨子里碰过药的,去过厨间的人都抓了送去大牢大刑审问。”

    “长公主,这药是商婆子煎的。”苏嬷嬷答道。

    安嬷嬷撇撇嘴说:“没听长公主的吩咐,都下大牢吗?还有那个菡萏,疯疯癫癫的,还自称老鼠是她扔的,一道下了大牢。”

    “春晓!”长公主忽然开口,目光冷冷的打量她。

    心中的恐惧已随了慈眉善目的九一公公的离去变成了愤怒,目光如剑刺向长公主。

    春晓正欲开口,温公公急匆匆跑进来禀告:“皇上,长公主殿下,驸马爷回府了。”

    “驸马爷他人在哪里?”长公主惊喜万分,急着追问。

    “送信的说,人马已经进了南城。”温公公应着,但目光看到躺在地上口吐黑血的陆九一,骇然的颤抖嘴唇不知所云,“陆九一他,他……”

    “驸马爷一行多少人?”皇上闲然的问,但春晓心头微惊,这才是皇上最关心忌惮的事情,戍边的武官回京,若是带了兵马回来,怕就是难以拘束了。

    “皇上,明驸马青衫小帽,一人一骑,只带了两名侍卫微服返回凤州。”温公公笑眯眯的,但笑容里透着惊恐,不时瞄着地上九一公公是尸体。

    澜表兄说得对,皇上自然不敢动爹爹这拥兵一方的将帅,只要爹爹在边关拒不返回,怕无人敢轻动驸马府逼反大将。

    血雨腥风,春晓如遭冻雨浇身,无处躲藏,只得立在一片天地茫然中。

    爹爹回府了,他可是知晓了府里近月来的刀光剑影?

    下人们七手八脚抬走九一公公的尸体,昭怀嚎啕大哭拼命扑上去,那哭声令人心碎,似乎在昭怀长大后很少如此撕心裂肺的哭过,皇上忍不住去拉扯他,搂住他。眼睁睁见陆九一的尸身被抬走。

    “春晓表妹。”昭怀颤抖了牙关喊她,那声音如冰天雪地敲击屋檐上的冰凌清冷:“本御求你准备给本御装殓的金丝楠木棺材现在何处,用来先装殓奶公。”

    春晓嘴唇微颤,清泪夺眶而出,唏嘘不已。

    他记起昭怀那日对她讲的话,似昭怀自被冤责后早已心灰意冷。她苦心设计缓和父子间的温情,不想却横生枝节。

    太宗的面颊灰青,惊愕的目光看着春晓。

    她只咬牙答道:“殿下执意要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木,已寄存在合记寿材铺,吩咐人去提取就是。”

    “好,好。”昭怀喃喃道:“这个,你且拿去,派人去典当些银两,为他置办几身寿衣。”递给她的竟然是那袭鲛绡披风。

    春晓已经涕不成声,泪雨中,眼前那袭鲛绡如瀑布般从手间滑落,泛了莹透的光泽。那是昭怀平生真爱之物。如今他舍弃了一切,怕是再无力温暖他冰封的心。

    自琴社见到九一公公第一面,春晓就觉得他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对锦王昭怀的关爱胜过主仆之情,眼神中都流出疼惜,如爱护自己的眼珠般珍视呵护这个小主子。昭怀在九一公公面前的促狭顽皮,那骄纵的模样,都令春晓羡慕。不想这么慈祥的老者,忽然间就没了,她能体谅昭怀此刻的撕心的痛楚。

    “这药,这药分明是菡萏这丫头捣鬼,她平日就仇视驸马府中的公子小姐,疯话连篇的。”大哥至仁却是极力为她开脱,慌张的目光望向闻讯赶来的太子。

    菡萏母女被带到,春晓为洗脱嫌疑抢前发难:“菡萏,商姨娘,你们可知罪?毒害皇子,满门抄斩,莫以为是驸马老爷的骨血就为所欲为!”

    一句话捎带了驸马,也撇清了她母女,若是菡萏母女所为,怕是驸马府更难逃干系。

    “都谁曾去过灶间,从实招来!”长公主逼问,听来对此事毫不知情,春晓心里就微微安了神。

    菡萏气恼的说:“药虽然是我娘煎的,可是中间谁来过我们也不曾见到。我在这院里伺候殿下,灶间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哎,大公子身边的书童好儿可是带人去了灶间,他平日从不登那个地方的。”

    “你不要胡乱攀咬!”长公主怒道。

    “此事如何会同这些家仆相关,她们哪里有这份胆量毒害皇子。做事必有个因果,这些人下毒必然有人指使。”春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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