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29一碗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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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昭怀昏昏的睡着,一阵咳嗽仿佛要将心咳出喉头,狼狈中惊醒。//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眼皮沉重如山,耳边听到叮叮咚咚的水声,哗啦一阵水响,如珠玉散落盆中,停了片刻,温润的鼻息扑着面颊,一方冰凉的帕子随即敷在他额头,渗透肌肤冰凉凉,刺痛内心隐隐的伤。难怪头昏目眩,周身乏力,原来又是高热难退了。

    “快去通禀皇上知晓,殿下醒来了。”榻旁一女子探过头来,恬静优雅的容颜格外生活,面颊上一抹美玉幽光,清爽宜人,含了淡淡的浅笑,上唇如婴儿般总是微翘着,几分小女子的娇嗔稚气。是她,春晓!

    削肩修腰,一如记忆中那延颈秀项,皓质呈露。高高束胸的长裙上那两枚凸起的蝴蝶骨,优雅玲珑,娇美的曲线,令他难忘。府库惊心动魄的邂逅时,她也似是这般模样。

    乌亮的眸子在长睫下跳动,栩栩如生的美丽,昭怀盯了她的眼看,不忍转眄。

    “殿下,你可是醒来了,急死菡萏了。皇上赐的参汤,菡萏端与给殿下吃。”菡萏凑来,捧来白玉荷花碗,琥珀色的汤腾着热气。

    “殿下,皇上听说殿下这不吃不喝的拿自己的身子玩笑,可是又气又怜的。嘱咐菡萏亲眼看了殿下吃下这参汤,就向皇上禀告。”九一公公劝着,昭怀露出不屑的笑,春晓却劝他:“皇上心急如焚的,天下哪里有父母不疼惜子女的?”

    “倒掉!”昭怀冷冷道,微阖了目,淡然道:“你们也退下。”

    “殿下!”春晓责备道:“须知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一碗汤,圣意已明,殿下可还执拗些什么?”

    春晓将莹润明澈的鲛人珠递与昭怀。

    “皇上嘱咐殿下不得再丢失,否则定不轻饶。”她将鲛人珠放入昭怀手心,紧紧握成拳,期许的望着他。

    他只觉握住他手背的小手冰凉,凉意中却透了温润,忍不住翻手扣住她的手,她欲惊羞抽手逃遁,被他紧紧擒获,频频摇头苦笑,也不望她。

    “东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价值连城;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延年益寿。其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咬牙顿顿,坚强的说:“说什么鲛绡如云中之锦,恰配了陛下钦赐的锦王封号。此物轻盈不凡,冬暖夏凉,算得是神物。”惨笑片刻道:“表妹若喜欢,权留作个念想吧。”

    春晓抖开那如瀑布溪流般的鲛绡,轻轻披盖在昭怀身上。

    “物归原主,原本那日蒙殿下赐药为家母治病,感激不尽,就不夺人所好了。”

    彼此心照不宣,似都明白几分,见昭怀也不多言,静静侧头望着窗外,堆出笑,如青涩的孩子一般说:“说起家母的病,还有段典故。父皇说,我出生时八卦披红脐带缠颈险些要了家母性命,总为此愤愤不平,年幼时每逢了我的生辰,父皇提及此事都不免气恼的将我按在膝盖褪去……”

    他面带羞涩笑笑继续道:“痛打几下,我就哭,哭得鼻涕眼泪蹭到他龙袍上不依不饶,直至十二岁生辰时宫中老臣上谏要我离宫分府,我大哭了不肯离去,抓了他腰间玉带哭嚎,他怒了,按了我在膝上打,他手掌痛了,我身上肿了。痛哭一场,还是分离。自此每次团聚,都是短暂,能尽孝道替他分忧,也就义不容辞。”

    他闭目不语,喉结微动,哽咽难言。

    睁眼看那放置在桌案上的参汤,他轻笑,旋即颤抖着手捧起,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中,仰头饮尽。手背揩了唇角,对菡萏吩咐:“去,向皇上复命,就是昭怀待罪之身,谢皇上隆恩。待皇上百忙中得闲时,昭怀求见片刻,有要事禀告。”

    菡萏听得似懂非懂,温公公惊喜之余道:“哥儿总是开窍了,奴才这就随了菡萏姑娘去回话,哥儿就先和三小姐叙话。”

    太宗来到昭怀的榻前,众人告退到庭院外。

    屋里一对儿青烛冒着冷烟,浓郁的药气扑鼻。

    昭怀挪动身子要请安,被太宗制止,坐在他榻边,看他消瘦的面颊,惨白的脸色,心中一动,怜惜的目光打量他,却咬牙道:“可是吃足了教训,当真悔过了?”

    “儿臣,知罪!”昭怀应道,含了几分稚气的笑容如阴云过后的晴空朝阳灿烂,就无声的望着父皇,那目光中满是贪婪。

    “既然知罪,因何还一味忤逆不肯吃药?”太宗责备。伸手去去端过汤药,但那药已冰凉,他吩咐一声:“温如行,去将药再漉些来,这药若再热,就去了效力。”

    温公公在帘外应声,昭怀的目光依旧望着父皇,见父皇回身望他,才抢前问:“父皇,不日既要回銮了吧?儿臣不能远送,父皇恕罪。”

    太宗“嗯”一声,随口训斥:“你若果有孝心,就不在这一时,安分的在凤州读书养性,思过修身,朕心足慰。”

    昭怀只笑笑,点点头说:“父皇的话,儿臣记下来。若日后……”

    忍不住噗的笑出声,看他那带来几分顽皮的样子,太宗板起的面颊也透出几分无奈,低声呵斥:“孽障,又闹得什么?”

    “儿臣记得昔日被父皇教训得狠时,总哭求说‘下次再是不敢’,父皇总是训斥‘孽障,如何还待有下次?’”

    听昭怀如此说,太宗也不禁笑了,想扮出张严父的面孔也不易,又怕失去人君的威严,起身道:“你知道便好。”

    这时温公公在帘外报,说是聂太傅随太子爷来觐见,就在前厅候旨,太宗起身,昭怀却急忙道:“父皇留步,麟儿只想同父皇说几句话,就几句话,乞父皇恩准。”

    太宗停住步,眉头微拧,带出几分不安和嫌怨的神情也不回首道:“有什么话,你讲吧。”

    “儿臣只想说与父皇听。”

    温公公知趣的拱手笑了退下时,太宗反有些被胁迫的不快,随口说:“若是再说些没用的话,捕风捉影蛊惑视听,定然严惩不贷!”

    昭怀面颊上带来闲然的笑,就那样静静的打量父皇,应了声是,随后道:“儿臣就几句话,不会耽搁父皇太多时辰,只这几句心底的话说给父皇听了,麟儿就再没别的话了。”

    他见皇上负手不语,也不看他,就深咽一口泪说:“父皇,当初派麟儿奉尚方宝剑前来凤州办差时,并没想到今日的结局。”他仿佛成竹在胸,点评一场高手对弈后的棋局说:“父皇派麟儿来凤州,不过是无奈之举,无非想借了麟儿这点横冲直闯的狠猛,去震慑一下权贵。未必就信儿臣能擒住什么老鼠,不过也让凤州的鼠辈们听几声猫叫,知道主上动怒,好歹收敛些。”

    “若说这些废话,就不必再讲!”太宗举步要走,昭怀语速变急道:“父皇没成想到昭怀一举顺藤摸瓜破了此案,寻出了震动朝野的账簿。父皇如捧了烫手的栗子,扔也不是,接也不是,才御驾亲临来处理此事。想一群叔伯亲眷,开国重臣,横竖还有谢阁老一帮前朝老臣在看着,若闹个本朝也沦入前朝大周官员贪赃误国的笑话,岂不是被人成了笑柄去?父皇定然不肯认。可父皇当初太小觑了昭怀,未必肯信昭怀能办成此事,可惜昭怀办成了。儿臣接这差事,就是想证明给父皇看,麟儿是父皇的儿子,父皇能办成的惊天伟业,儿臣定能做到,只有父皇肯给麟儿机会。”

    “孽障,不知悔改!”太宗再骂时,底气锐减。心潮翻涌,又如寒芒刺背。

    “若说退回数月,父皇可是后悔派了麟儿来凤州?”

    太宗不答。

    昭怀惨然一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昭怀自能还父皇一个安宁,自当一切从未发生。”

    手向枕头后摸出一本账册,太宗一楞。

    “父皇看仔细,这本账簿,父皇一再追查,凤州官员寝食难安只为这劳什子,留来是祸害。”

    打开读了几页,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大臣取多少银两云云。旋即一笑道:“自当是儿臣枉测圣意,多事了。”随手一扔,账簿进了炭火盆。

    太宗正惊昭怀挨打都不肯交出的账簿如今因何能交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可不想他竟然焚了,一把从火中揪出,用靴子踩踏灭火。温公公在外面闻讯进来,慌忙帮了抢了这账簿。

    “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儿臣明白这道理的。父皇也不易,左右都要周全,儿时盼父皇来母妃宫中陪昭怀,每每黄昏时父皇就要被母妃催去别的宫里就寝,麟儿总是牵着父皇的袍襟哭闹;及至大了,不觉得伤感,只觉得可叹,无奈。”昭怀闭目道,“父皇好走,儿臣的话说过了。”

    太宗反是进退两难了,端详昭怀瘦削的面颊,怏怏病态,心有不安。满怀的亏欠,自然知道此事委屈的是昭怀一人,但此局胜出,这步棋也只得如此走。

    春晓出了跨院,湿漉漉的水青石路上一地残叶。

    “三小姐,这里。”一个声音,春晓侧头,商姨娘一把拉她闪去墙根,看看左右无人,扑腾一下跪倒道:“三小姐救命,只你是府里的智多星,我们母女的命就靠三小姐搭救了。”

    春晓惊得春容失色,忙去搀扶商姨娘。平日里商姨娘逆来顺受,与世无争,府里下人欺辱她,却没人要害她母女性命。

    “三小姐,三小姐,快,有人,给三殿下投毒。”商姨娘话音在颤抖,脸色惨白,目光惊慌。

    春晓大惊失色,旋即是将信将疑,低声道:“商姨娘,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商姨娘探出衣袖中的手腕,一个虾须银镯子上,一片乌黑。

    “这银镯子是老爷赏的,纯银的,遇毒变黑,是不假的。适才给殿下漉药时,大公子身边的好儿喊我出去问话,我就去了一阵,回来时见两个人影慌慌张张从后窗子跳出去翻墙跑掉的。我心里打鼓,便追几步去看,开始疑心是灾民来偷食物,可是那笸箩里的饼子点心一个未少的。我追出几步,就在窗下寻到这纸包了白色药粉落在窗根下,这药,怕是砒霜。”

    商姨娘牙关颤抖,声音打颤,惊急的手握着春晓的臂在发抖:“小姐,我起先没动这个心思,只想是这殿下的药哪里能闪失,端了热好的汤药心神不宁,又不甘心这包东西,就用虾须镯子沾了水去点染了些药粉,立时这镯子乌黑。我怕眼花,忙去试药,无事的。分明有人给三殿下投毒未遂。”商姨娘哆哆嗦嗦的话语,吓得魂飞魄散,“三小姐,若有人安了此心,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呀。若是三殿下吃了我母女端去的药毙命,我们母女岂有活路呀?”

    她的眼惊愕得渐渐瞪起,如猫儿在暗夜中放大的瞳仁,泛出恐惧的光,眼见手腕上那虾须银镯子渐渐的变黑,如玉骨在硝水中化做黑炭,乌蒙蒙一片满是罪恶。

    “如此说,这投毒的人未能得手,定然警惕些时日。”春晓道。

    寒气透骨,是谁借刀杀人?

    情势迫在眉睫,她拉了商姨娘就向庖厨奔去,心想要速速阻止此事才是。

    低声问商姨娘:“可曾有闲杂人等进过庖厨?”

    商姨娘思忖片刻道:“太子殿下身边的侍从,那个生得貌美的叫可心的,还有大公子及大公子身边的好儿都曾先后去过,说是太子殿下在惊澜公子房里看书,要些瓜果和清茶,不是水烫了,就是茶色不好,我忙了伺候三殿下那边,他们就自己动手了。慌乱一片,也不记得还有谁曾去过厨子里。”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见菡萏用黑漆托盘端了药碗小心翼翼的过来。

    “死丫头,快些!笨手笨脚的,不见皇上催呢?”温公公在庭院里催促。

    菡萏斜眼瞟了他一眼,嘟哝说:“煎药是要花功夫的,又不是倒杯白水。”

    “耽搁什么呢?”九一公公也出来大声嗔怪,疾步走来灶间。

    “姨娘,你自当什么都不曾看到,若有人问,打死都不能说出的,只说不曾见到。”春晓叮嘱的推她出门,定定神,叮嘱商姨娘退下在门口望风,只迎了九一公公在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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